扶玉提步往外走:“小事,我来解决。”
灵觉忽然一动。
她手里有鹤影空一滴魂血,借助它,她施展梦杀之术,杀了鹤影空的双修道侣月桐神女。
此刻魂血猛烈动荡,扶玉心有所感,在她的离间计得逞之后,鹤影空非但没死,反而变得更加强大了。
……鹤影空反杀无垢帝君?
扶玉笑:“很好。”
山下,正义的讨伐修士唾沫乱飞,指着护山大阵叫骂不停,一阵阵振臂高呼。
“你说你们没有与邪魔外道勾结,那你们怎么解释,邪魔只杀害神庭修士,却不伤你们一人!”
“交出邪魔!让出仙门盟主之位!”
“本君早就察觉万仙盟有鬼!如今总算是证据确凿!”
“天下英雄一起上!灭盟之功,人人有份!”
高阔的白玉山门之下有齐天与平天两位道主镇守。
齐天道主不厌其烦向众人解释:“那邪魔,自始至终只说过一个‘灭’字,并未与本盟任何一人有过交流。开启护山大阵之后,他便自行退去。”
平天道主撩起眼皮望着天,用力啃了口烧鹅腿:“要打打,不打滚!哪个敢打,站出来!”
齐天道主赶紧竖手制止她:“天下英雄对我们有误会,好生解……嘶。”
平天道主翻个白眼,把啃了一半的鹅腿塞到他手里。
齐天道主抓着油腻腻的鹅腿,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满肚子解释的话全都憋了回去
平天道主上前一步,冷笑道:“非要打开封印释放邪魔的也不是我们吧?神庭自己放出邪魔,自己被咬了,却使人来我们这儿撒泼打滚?真有意思!”
围攻山门的修士们顿时语塞。
很快,他们重整旗鼓,果断越过这茬不提,另起了话头。
“反正邪魔不打你们,一定就是你们有问题!”
“不管怎么说,你们收留邪道中人的事情总没得抵赖吧!”
“别跟他们废话了,小太清与小玉清已死,小上清伤重闭关,正是诛灭他们的好时机!怕什么,一起上!”
众人立时蠢蠢欲动。
扶玉立在山间,冷眼环视下方。
所谓“天下英雄”,不过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知道万仙盟此刻虚弱,想要趁机分一杯羹、咬一块肉。
“我是不介意杀光一切忤逆之徒。”扶玉勾唇,毫无笑意地笑了笑,“可惜我家那位一身正气的邪魔不喜欢。”
她垂眸思忖片刻,反手拔下黑骨簪,给君不渡传信。
“来,与我大战一场。”
她和君不渡虽然在夫妻之事上总是牛头不对马嘴,但论起杀人搞事,却一向默契十足。
骨簪上微光一闪而逝。
几乎同一时间,视野陡然暗下。
山门处唾沫横飞的“天下英雄”只觉后背一紧,不寒而栗。
有什么东西……降临了。
就在……身后。
一时间竟无人敢回头,呼吸凝滞,腮骨紧绷。
原始的恐惧攫住心脏。
前来讨伐万仙盟,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
此刻被笼罩在黑暗恐怖的夜幕之下,修为在步虚之下的,已经本能两股战战。
魔王……魔王!
“神巫。”夜色最深处,漫过来一道冰冷非人、森寒入骨的声音,“来,再战。”
声浪层层叠叠,轰在万仙盟护山大阵上。
“轰——嗡——嗡——嗡!”
众人不自觉头皮一松。
万幸,这个“东西”的目标,似乎不是自己。
恐怖的黑暗气息呼啸越过头顶,众人屏息望去,只见那毁天灭地的威压之下,端正立着一道女子身影。
她面庞微扬,懒散、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很不着调。
但她竖一只手,却撑住了碾压过来的滔天魔气。
她一步步往前,每一步都踩踏着无数心跳。
“她是……神巫?”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之间,有修士低低地轻喃,“那邪魔叫她神巫?什么……神巫?”
这世间,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过神巫这个称呼了。
扶玉走到一处山间石台,提步,踏风,瞬移。
再一晃眼,她与那个邪魔双双越过千丈位置,身形交错,呼吸相闻。
她眉尾微挑,不掩挑衅。
两道身影一触即分之际,她蓦地扬袖卷出。
准备数日的阵法齐齐发动,夜色之间亮起一道道绚丽光影。
扶玉得意轻笑:“还记得这是什么阵?你个邪魔,中计啦。”
君不渡眼睫微垂,与她视线相对:“来。”
仍然是那个令她兴奋战栗的眼神。
扶玉心脏剧烈跳动,广袖一挥,霎那天地倒悬,风云色变。
这是她从前和他一起琢磨出来的怪阵。
只要他与她同时踩在阵心,她便可以借他的力量,为己所用。
一人一魔身形稍微错开。
扶玉冷笑一声,反手一握,以彼之矛攻彼之盾——轰!
阵法发作,金灿灿的祝印在她脚下亮起,他身上磅礴的黑暗气息被借入阵中,化为灿烂神光,陡然间爆起百丈金火,化为一只燃烧的烈焰凤凰,唳一声清鸣,划破暗夜,拖着灼灼神光向他轰下。
众人刚适应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就被这金光刺个正着。
一时头晕目眩,震撼难言。
很显然这是半神级别的战斗,这半神女子,神秘,强大,使用的招数更是见所未见。
“是她在守护万仙盟……”
“万仙盟中何时多了这样一位强者,当真恐怖如斯!”
天地之间神光泛滥,金光与黑气猛烈轰撞,轰鸣震荡不止。
扶玉眯眸,紧盯那道极尽危险的身影。
趁他扬起手掌抵御火凤,扶玉掐诀变招,轻声吐字:“祝·梦……”
她的瞳孔忽然收缩。
只见半明半寐的光影之下,君不渡恰好抬起狭长眼尾,利用阵法借走了她的力量,薄唇微启,与她同时施法:“祝·梦……”
恍惚一霎,神魂双双坠入迷梦。
温暖柔和的白色光晕照在眼皮上,扶玉眼睫轻颤,缓缓睁开双眼。
她睡在藤椅里,身上盖着一件君不渡的外袍。
藤椅在青菩树下。
她环视四周,没见到他。
“君不渡——”
微风卷过发梢。
两个人同时施展梦术,撞一块儿了。
扶玉好气。
她施放的梦境是两个人生前最亲密的时光。
也许是并肩躺在同一张榻上,也许是人皇陵遇袭,他为她披上一件血淋淋的衣袍。
他觉得哪一个瞬间最亲密,梦境便是那一刻。
她要趁他晃神的瞬间,夺他悬在身侧的剑,指他后心——她这个人最是小心眼,睚眦必报,当年这剑指之仇,她必报。
正好堂堂正正赢下这场正邪之争的大戏。
谁知出了岔子,跑到记忆里面了。
这不是她死的时候么?
“我寿终正寝,有什么好看?没有秘密,也没有意难平。”
这个时候,君不渡早就死了,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念头在脑海中闪动过,扶玉视线忽然凝固。
她看见了风。
风像一只温柔的手,捡起滑过一角的衣袍,盖住她微微发凉的膝盖。
她听见青菩树叶的声音。
那么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