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我杀你是为了你好 从一开始就错了。
李雪客疯狂给纸扎童子使眼色。
‘快点结束这里啊!’
再让扶玉多待一会儿, 他真怕她这个四岁娃娃要跳上去找三军统帅决一死战。
纸扎童子心领神会。
纸扎童子自问:“有人找到这一层秘境的答案了吗?”
纸扎童子自答:“没——错!舞阳尊和她的徒弟在山谷设伏,想杀祝师灭口!通关!”
乌鹤无语望天:“……你好歹先走个流程再放水。”
战场画面在眼前扭曲消散。
视线重新聚焦,一行人出现在广陵。
广陵是一处春暖花香的鱼米之地, 遥遥望见舞阳尊带着她的三个徒弟行过大街。
路人纷纷驻足,向这位德高望重的郁氏家主拱手见礼。
稻草人竖起耳朵捕捉风中传来的声音。
“小玉清在对舞阳尊说,濯天神宗刺杀祝师的行动失败了, 郁氏派出三名族人协同作死,全员战死。”
小扶玉正盯着街边糖葫芦愣神。
四岁没有情爱脑,但是看见糖果立刻就走不动道。
堂堂神巫, 又不能直说想吃那个。
众人见她忽然定住不动,心脏不禁微微悬了起来。
稻草人压低嗓音, 小声问:“这个濯天神宗,难道有什么特别之处?”
小上清摆摆手:“早就被灭了……噫?”
他眯了眯眸,想到了一件事, “如今神庭七圣里, 有个濯天尊,不知来路。”
神庭七圣, 上三下三, 圣女居中。
上三圣都是真正的老怪物, 下三圣以无垢帝君为首, 濯天尊次之,紫光星君鹤影空最末。
稻草人恍然大悟:“濯天尊难道就是这宗门的遗孤?”
乌鹤恹恹转头:“有点常识——好的叫遗孤,坏的叫余孽,懂?”
一个懂字让稻草人瞬间跳脚。
眼睁睁看着这两个怪东西再一次当街打了起来, 小上清嘴角微抽,好不头疼。
他揉着额角凑到小扶玉身边。
小扶玉艰难把粘在糖葫芦上面的视线撕了回来。
晶亮的、透红的、拔丝的糖浆黏住她的脑子,让她说话变得慢吞吞:“你母亲和你师兄, 当着你面,大声密谋?”
小上清:“……”
他恨恨盯向从前的自己。
只见当年的郁笑一副纨绔模样,吊儿郎当,嬉皮笑脸,行在街上左摸摸、右看看,全然没注意到母亲与师兄之间的气氛有多凝重。
他的心中浮起后悔和隐痛。
倘若当初自己不是那么个玩世不恭的性子,倘若留意到母亲不对劲,是不是有机会阻止她一错再错?
可惜时光不能倒流。
千言万语涌到嘴边,终究只能化作一声叹息:“唉!”
扶玉告诉他:“濯天神宗,跟我有点恩怨,我故意引他们来杀我。”
那会儿她发现君不渡总是跟着她,不停地出手替她处理“烂桃花”,她干脆把仇家也打包送到他脸上。
两个人在秘境里双挑数十人,杀了个血流成河。
如今想想,那时候君不渡怕是以为她设局埋伏、以身作饵、假装重伤……诱杀他。
扶玉生无可恋,两眼望天,嘴里嘀嘀咕咕:“难怪本命剑停在我背后。”
当时她疯狂叫嚣危险的直觉没有错。
那会儿他是准备捅了她。
她说成亲,他一定以为是她为了活命使出的美人计。
“……”
小扶玉重重停住脚步。
她的鼻子呼呼喷出白气,头顶隐隐冒烟。
气死了!
他居然以为她认输?!
他真以为她打不过他?!
她不过就是没有认真而已!!!
小扶玉咬牙切齿,在心里把君不渡那张脸当成糖葫芦啃:“等着,你给我等着……”
稻草人很快又从风中探来了新情报。
“三个族人的死不好交待,小玉清提议把几桩陈年旧案栽赃到祝师头上,以此为由,倾全族之力,杀祝师。”
它说着说着自己都愣了,“主人……你好惨啊!”
小扶玉无所谓地摆摆手:“想杀我的人可太多了,债多不愁。”
她和郁氏一族并没有正面对上。
因为她很快就和君不渡成亲了,她入主道宗,一夜之间多了无数徒子徒孙,心怀鬼胎的小玉清不得不蛰伏起来。
扶玉仰起脑袋,问小上清:“你都没发现你这个二师兄不是好东西?”
小上清尴尬了一瞬,旋即他想到什么,吹眉瞪眼,扬声道:“怎——么没发现!我跟他现在,水火不容!势不两立!”
乌鹤:“那不是你抢道场抢不过他?”
小上清:“……”
这个死鳖十,就他长了嘴!
圈起手掌,抵唇咳嗽几声,小上清郁闷地解释:“二师兄,他是我母亲一位故友仅存于世的血脉。也许你们知道‘白天师’这个名字。”
扶玉抬眼:“天师坝?”
“对!”小上清叹一口长气,“就是那个白天师。”
界壁曾经在东海崩塌。
眼看一场恐怖的灭绝海啸就要发生,白天师牺牲自己,以神魂和肉-身封住海眼,筑成一道顶天立地的巨堤。
它挡住了万顷巨浪。
活下来的百姓都把它叫做天师坝,纪念那位半神白天师。
“母亲闻讯赶到时,白天师与她身边的人都已经葬身东海,只留下这么一个两三岁的孤儿。唉!”
“原是英雄的血脉。”扶玉颔首,“好竹出歹笋。”
小上清:“……唉!”
扶玉拍拍手,叫出纸扎童子。
只见它手里举着一只糖葫芦,笑眉笑眼蹦到扶玉身边:“好竹出歹笋——答对!有奖!”
它把糖葫芦递到扶玉手里。
扶玉大悦!
果然,定规则的就得是自己人。
咬着糖葫芦,扶玉一行跟随纸扎童子的脚步,看见了舞阳尊是如何一步步泥足深陷,直到彻底不能回头。
阳光下,她是德高望重,处事公允,完美无缺的长者。
暗夜里,她辗转反侧,每一刻都在担心那块“碑”轰然崩毁。
小上清已经叹不出气来了:“母亲其实很希望能看见举世修真的盛况,可惜她已经站在了对立面。”
在设计李道玄身死、陵墓中伏杀扶玉夫妻时,小玉清都出了很大的力气。
扶玉轻轻颔首:“看得出来,令堂十分疲惫。”
舞阳尊本该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那条路才是她的本心。
只可惜人在尘世,身不由己。
寿宴前夕,小玉清替舞阳尊安排了最后一次“大计”。
“师尊,”小玉清惨笑,“君不渡修为已经无敌。我们的人,死的死,残的残,凋零待戮,我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唯今之计,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
“那就是,毁了天师坝,嫁祸君不渡,让他成为天下公敌。”
“师尊,这件事,只有您能做得到。也只有您的声望,才能召集天下英雄,共讨君不渡!”
舞阳尊怔怔坐在广椅上,沉默了很久很久。
隔了生死与时光,小上清遥遥凝视她的眼睛。
“母亲,不要答应他……”
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郁笑正好满头大汗归来。
发生这么多事,他一概不知。
他乐呵呵凑到舞阳尊身边,掏出街边买的糖葫芦,偏要舞阳尊也吃一颗。
舞阳尊抬手挡开糖葫芦,声线低沉地问:“笑儿,如果要做一件错的事,然后就能永远做一个对的人,你说,该不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