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尾巴草精激动点头:“找对地方啦!因果!骨灰!”
一道又一道墓门轰隆隆打开。
纸扎童子蹦蹦跳跳,左右嗅闻:“噫,是怨气的味道。”
欻一声轻响,它贴着墓壁飞掠向前,消失在陵墓深处。
扶玉:“……”
她就是随口一编,这家伙总不能真在别人的墓地也搞出个规则秘境吧?
转过两条墓道,眼前陡然开阔。
一层层石阶如宝塔形状,拱卫着殿堂正中的金木棺椁。
小上清已经上完了三炷香。
扶玉不动声色拿眼一扫,没能感应到自己的骨灰。
她老神在在转向小上清:“若是有旧物做媒介,探询昔年真相会更加方便——”她若无其事地提起,“我记得前辈说过,墓里有一捧君不渡妻子的骨灰?”
小上清:“就在……噫?”
他手指的地方空无一物。
“怎么不见了,唉!”
他正举目四顾,陵墓更深处忽然飘来纸扎童子嘻笑的声音:“骨灰!怨气!怨气!骨灰!”
熟悉的啪啪拍手声传来。
“回归过往,探查真相,秘境——开!”
扶玉:“???”
不是它怎么真开?!
小上清愁眉苦脸:“唉!又来,唉!”
薄海那见鬼的遭遇差点儿给他一个半神都整出阴影来。
扶玉安慰道:“没事这次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啊哦。”
墓殿消失。
扶玉站在烈日下,眼前是一条熟悉的街。
她的瞳孔一寸寸向内收缩。
眼前是老神棍唾沫横飞骂骂咧咧的嘴。
老神棍身后,界火无端降临,街景像宣纸上的世情图画,迅速被烙穿了一个大洞。
“跑。快跑。”
扶玉环视左右,迅速在人群里锁定了几个熟悉的人影。
她来不及深想舞阳尊墓里的残念为什么会有自己的过去,眼看界火就要烧穿这里,她胆大包天地抓住老神棍瘦硬的胳膊肘,扬声招呼附近的同伴们。
“快,跟着我跑!”
人群里,薄海模样的商贩、扛进城来售卖的稻草人、蔫蔫没精神的药铺伙计、呆头呆脑的二世祖闻声找到扶玉,飞快向她靠拢。
“吱——吱吱!”
耍猴戏队伍里的猴子蹿了出来,跳到扶玉肩膀上,差点把她砸扁。
她怒道:“你现在是一只成年的猴!而我,只是一个四岁的人!”
稻草人笨手笨脚薅住猴子的耳朵,砰砰开始打架。
“唉,这是怎么回事,唉!”小上清一脸迷茫,“家母残念,怎么是个凡人城?”
扶玉:“先跑。”
她拔腿飞奔,身形忽一滞。
回头,原来她没能拽得动老神棍——她现在反应比从前快了百倍不止,老神棍反倒显得呆呆笨笨的。
扶玉别过头:“带上她,跑。”
她其实可以等老神棍背自己。
从前是老神棍背着她逃出了这座界火泛滥的城,她趴在她背上,圆了一个幼小的梦——娘亲背着她,看耍猴。
如今的扶玉却丢不起这个脸。
她招招手,示意同伴们围上来,挤挤挨挨带着母女二人逃出了火城。
老神棍没有被人帮助的经历。
出了城,老神棍看起来仍旧傻傻呆呆的,甚至不记得骂扶玉。
狗尾巴草精摇晃着身体,愉快地玩自己这个全新的稻草人:“主人主人,这是怎么回事呀!”
扶玉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再看看。”
一行人顺着黄土官道逃往附近其它的城池。
与扶玉记忆中一样,刚在另一座城安顿不久,界火又来了。
逃命时,老神棍匆匆忙忙用衣袖卷走了路边摊上的猪头肉。
扶玉:“……”
逃出城外,稻草人忍不住用自己平行地面的胳膊去敲乌鹤和李雪客的头。
它悄声道:“你们,走慢点!”
乌鹤瞪眼:“干嘛!”
稻草人用自己的三角下巴点了点前方。
夕阳下,小小的扶玉绷着腮,并不说话。她落后半步走在瘦高驼背的女人身边,一长一短两道影子,在地上时不时碰一碰。
乌鹤默默点头。
李雪客感慨:“生死相隔的人,能在这里见面,同行一程,也算是一种安慰了。”
“不是,”稻草人口无遮拦道,“我的意思是,我们最好离主人远点。你们难道没发现,火一直在追着她烧吗?”
二人不解:“然后?”
稻草人摇摇晃晃:“骨灰啊!烧骨灰!把主人烧了,不就有骨灰!”
二人:“……求求你闭上你的乌鸦嘴!”
扶玉忽然回头。
她在这里只有四岁,跳起来,能打这乌鸦嘴的膝盖。
她蹙起小小的眉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乌鹤与李雪客迅速让到一旁。
孤立无援的稻草人:“……嘿嘿,我说找骨灰,找骨灰。”
扶玉:“前面那句。”
不必狗尾巴草精重复,她已怔怔眯起了眸。
“是啊,界火,一直追着我们烧。”
第75章 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另一个视角的君不渡……
当年太小。
扶玉并没有意识到她和老神棍逃到哪里, 界火很快就会出现在哪里。
老神棍倒是一直在骂骂咧咧,说自己倒霉——这个家伙平日里就是这样,张嘴闭嘴都在怨天怨地, 怪自己运气不好。
小扶玉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压根没往心里去。
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后,扶玉故地重游, 逃离一座又一座着火的城池,终于察觉了端倪。
母女到哪,界火到哪。
扶玉盯着自己小小的影子, 震惊:“我竟然过了这么久才发现不对劲。”
稻草人安慰:“没事的主人,你小时候, 脑子没长好。”
扶玉用力仰起脑袋瓜子,幽幽盯它:“你才脑子没长好——不对,你就没长脑子。”
猴子猛地蹿到稻草人肩膀上, 像刨虱子那样, 用爪子刨开了它的头,然后指着稻草人一分为二的脑袋吱吱嘲笑:“一包草!一包草!”
乌鹤无语望天:“……”
这日子, 真是过得一天比一天吵。
李雪客倒是有经验:“太过熟悉的事物, 最容易被忽略。”
扶玉沉吟:“对。”
从前她和老神棍过惯了朝不保夕不得安稳的日子, 苦难本身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当然不会觉得倒起霉来有什么不对。
“……咦?”
稻草人挠了挠分成两半的脑袋瓜,迷迷糊糊问道:“这里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众人面面相觑。
李雪客左右张望:“双天,他人呢,怎么突然不见了!”
乌鹤摊手:“各回各家, 各找各妈。”
“哦——”众人恍然。
是了,这是舞阳尊残念秘境,母子当然要相逢。
郁笑不知不觉就和同伴们走散了。
等到他回过神, 双脚已经带着他走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