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轻抚自己如花似玉的容颜,顾影自怜。
皓腕间,九枚灵玉镯叮铛作响。
“再说,夫君为了哄我,已经命令化身亲手杀死了那个侍妾,哼,难道他以为这样就能把我哄好?我可不会轻易就原谅他!”月桐神女拧了拧肩。
扶玉哑然失笑。
真是天真无邪到让她不知该说什么好。
扶玉笑叹,不经意提起:“听说鹤影圣人不惜受伤,也要抢在无垢帝君之前,着急击杀了那个假扮鬼伶君的升阳道主,这件事,神女不觉得奇怪么?”
在梦中,月桐神女的思绪并不清明,完全没有疑惑这个侍女为什么知道神山之外的事情。
她骄傲地挺起胸膛道:“夫君建功立业,自然是为了我的尊荣,这有什么好奇怪。”
扶玉诡谲一笑:“神女难道没有听过一个传言?”
月桐神女:“什么传言?”
扶玉神秘地压低了嗓音:“鹤影家族的血脉,带着可怕的诅咒。”
月桐神女睁大一双懵懂的眼睛:“什么啊?我怎么不知道夫君有什么诅咒?”
扶玉低声告诉她:“他只要亲手杀人,就可以夺走对方身上的力量,所以他要抢着杀。”
月桐神女双眸睁得更大,迷茫不解:“……啊?”
扶玉点到即止:“今日春光正好,神女快来赏灵花。”
引着浑浑噩噩的月桐神女行向一片万紫千红,扶玉掐诀,给月桐神女下了个忘咒。
她将忘记自己从哪里听到的消息。
却会记得这个秘密。
脱离梦境,扶玉垂眸,眼角滑过一抹冷光。
得知鹤影空是自己生父之后,扶玉想通了一个久远的不解之谜。
曾经有一个人,给扶玉带来了很大的危机感。
这个人,名叫鹤影宣。
就在扶玉注意到君不渡不久,这个鹤影宣也注意上了她。
鹤影宣是个小白脸。
却是个难缠的小白脸。
每当扶玉从尸体上面拿走力量,她总有一种感觉——鹤影宣在留意着她。
只是无论她转头多快,鹤影宣都在若无其事做着别的事情,仿佛是她的感觉出错了。
但扶玉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个鹤影宣,绝对是在针对她!
她意识到自己遇到了麻烦,但她实在想不通是哪里出了纰漏,为什么这个人突然对她起疑。
她明明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她行事一向低调,除了过于美貌之外,不过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祝师而已。
扶玉绝不能容忍猜到自己秘密的人活在世上。
她不动声色,借着公务,与这个鹤影宣有意无意接近周旋。
几番试探,只觉此人越发捉摸不透。
他分明是个剑修,却对祝术十分了解,心防甚是严密,什么也探不出来。
扶玉心脏更是沉了又沉。
好一个阴险狡诈的诡谲之人!
扶玉花了很大功夫与鹤影宣接触,好不容易才寻到一处突破口——此人非常要强,极好面子,只要折他风头,他很有可能就会因为恼怒而露出破绽。
有弱点,就好说。
于是扶玉精心为鹤影宣安排了一出好戏。
只可惜这一出戏剧还未上演就中途夭折——男主角死了。
后来听人说,鹤影宣其实是带着任务潜伏到军中的密探,想要找机会对统帅暗下黑手,却被反杀。
扶玉:出师未捷,敌人先死。
有点遗憾,但也算了。
那时扶玉想不通鹤影宣怎么莫名其妙就盯上她。
如今知道自己身世,她心中便有猜测——她这个杀人夺力量的邪恶能力,不可能来自凡人老神棍,八成就是源自鹤影家族的血脉。
鹤影宣自己也小心隐藏着同样的能力,所以敏锐地留意到了她。
笑,原来是死了个亲戚。
“那天,是那个人的祭日。”
君不渡神色静淡,赤眸微垂,无波无澜,“我和她,遇到了不太好的事情。”
欢喜障。
障中魅妖,以假乱真,像极了她。
气息也是她。
他承认自己中招了。
黑暗欲望,泛滥成灾。
但他怎么可能与一只魅妖苟且。
他冷冰冰审视自己的身体,以清明到冷酷的剑意,将一身欲望尽数化为杀欲。
杀了这魅妖,去找她。
若是迟了,只怕她陷入迷阵,见到那个喜欢的死人。
欢喜障中的魅妖很强,和她一样强。
他以凉血封眼,不去看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
他一面与这魅妖缠斗,一面施放大道法,打破了整个欢喜障。
他睁眼时,见她远远站在一边,神色冷然,一脸不爽。
他问她:“你可还好?”
她冷笑不答。
是气他坏了她的好事么?
他垂眸,微微勾唇,毫不愧疚。
他静声说道:“欢喜情障,有害无益。”
扶玉冷笑三声,阴阳怪气:“是呢,我也最反感这种事情了,最好这辈子都不要有。”
他沉默了很久。
“……行。”
没关系,情-欲而已,不重要。
她不喜欢,那就不要。
欢喜障那事之后,扶玉发现君不渡一天比一天更加清冷无欲。
像个玉石,像个冰雕,像不可攀折的高岭之花。
她当然不可能输了气势。
呵,不要就不要!
区区元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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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所恐惧的终将发生 她也没多期待与他重……
如今天边那道淡淡“天痕”已经变成了黑色。
青天白日下, 凭空多出这样一道无可忽视也无法抹去的漆黑裂纹,让世界显得虚假又奇妙。
变成黑剑的九衢尘倒是更符合扶玉的审美。
剑身如夜色般纯黑,剑刃上那两抹淡而又淡的十字霜纹反倒醒目多了。
“天痕消失之日, 他将重临大地。”
扶玉语气过于邪恶,小伙伴们不禁瑟瑟发抖。
“主人主人!”狗尾巴草精问,“他活了, 变成邪魔,你好像一点儿也不意外?!”
扶玉笑:“神庭召来的,我有什么好意外。”
乌鹤恹恹望天:“没错了, 神庭说他是灭世大魔王,他还真就是。”
说起这个, 李雪客倒是有些感悟:“众生愿力,是世间最接近‘天道’的东西。只是这股力量极难被掌控,也不好说会怎么扭曲地降临。”
“愿力……”狗尾巴草精浑身一震, 醍醐灌顶。
它彻底明白了。
时至今日, 它总算明悟了自己的转世之身“谢扶玉”为什么会死。
它自己把自己咒死了——那时候爷爷重伤昏迷,看不见一点希望。唯一有机会替爷爷报仇的陆星沉, 却和自己渐行渐远。
它恨死自己了, 它觉得自己没有一点用。
“没用”二字, 正是它累世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