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进去了,又回来了。
刚回来那会儿,她还能有板有眼地指挥着大伙,收走神器烛世愿,护送三千百姓离开神魔大葬。
那叫一个安排得当条理分明。
说起九衢尘,她也能一本正经地告诉大家,界门已破,九衢尘只能镇住一时,这世间必须准备迎接数千年前灾祸了。
只是等到离开中洲,坐上飞舟,她就傻了。
目光放空,似笑非笑,神不守舍。
问什么都是“啊”、“哦”、“好”。
狗尾巴草精焦急:“主人不会是被那个邪邪恶恶的家伙控制了吧!”
李雪客摆手:“谁有那本事给神巫洗脑啊!”
“说得也是……”狗尾巴草精蔫蔫垂下头,忽地,双眼一亮,“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那个邪魔,会不会是,那个人啊!”
李雪客嘴角一抽:“不像。这个看起来没人性的,像个鳏夫。”
二人一草一纸齐齐愣住。
“……鳏夫?”
破案了!
纸扎童子兴奋地翻跟头:“鳏夫,寡妇!鳏夫,寡妇!”
狗尾巴草精赶紧去捂它的嘴:“别说这么不吉利啊!人家现在都活了!虽然身处敌对阵营,那也是相爱相杀!同归于尽!”
乌鹤&李雪客:“……”
还是闭上你的乌鸦嘴吧。
“主人主人,”狗尾巴草精大胆试探,“你亡夫,他是不是投错胎!”
扶玉:“……”
扶玉面无表情:“对,我想想怎么弄死他。”
“大巫,大巫。”
大巫很少出现在自己的宫殿里。
从界边回来之后,他却独自坐到沉黑的帝座上,垂着眼,整个人隐在阴影之中,很久很久,一动也不动。
发出的唯一一道命令,竟是全军备战。
两位护法战将十分担心。
圆脸那个道:“大巫,是不是邪魔神又变强了?”
许久,大巫修长的手指缓缓一动。
“界要开了。”
两位护法战将神色一震:“是大巫和亡妻从前的家乡?!”
帝座上的身影缓缓抬眸,唇角竟浮起了一个笑。
他纠正道:“不是亡妻,她还在。我与她见过面了。”
圆脸护法噌一下蹦了起来:“司命还活着?!庇护我们那么多年的司命,她还活着?!太好了!”
獠牙护法就沉稳多了:“司命如今不知强成了什么样——两界宿仇,她会与我们为敌吗?”
沉默片刻。
大巫嗓音极淡:“不重要。她杀不死我,我会一直跟着她。”
两位护法对视一眼。
“只是。”大巫眉心微蹙,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烦恼,“她似乎投错了胎。”
两位护法:“哈?!”
大巫好看的唇抿成一道平直的线:“她身上,是男性人族的气息。”(仿妆鬼伶君)
两位护法面面相觑,倒吸凉气:“……”
这个,这个就有点难办了。
苦苦等待五千年多年,盼来亡妻转世,却转生成了一个男人?
造孽啊!
两位护法对视片刻,偷眼瞄大巫。
“那个……问题也不大,”圆脸护法挠头,想方设法安慰大巫,“连种族都不一样了,还在乎性别吗?”
獠牙护法舍己为人:“属下这就去研究研究,都是男的,如何XX。”
大巫眸色幽幽。
“不必。”他道,“不重要。”
他的妻子反感夫妻之事,从前没有,将来也没有。
他像从前一样待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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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天下夫妻终成亲人 她只是一个筑基啊!
飞舟。
“所以他因为转生成了邪魔而自暴自弃?”
狗尾巴草精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宁愿死在主人的手上,以还自己一个清白,呜, 他太正直了!”
乌鹤:“……”
乌鹤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你口中这位正直的大魔头,一个照面就把圣女爆成了大烟花。”
李雪客大手一挥:“逆贼,当诛!”
“主人主人!”狗尾巴草精激动, “他一眼就识破了那个死赝品,他也一眼就认出了主人!”
扶玉挑眉,若无其事:“这有什么, 他认不出我才奇怪。”
半晌。
狗尾巴草精对了对手指上的草毛,偷眼瞄着一脸春色的主人, 弱弱提醒:“恭喜主人贺喜主人,可是主人,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那就是你现在这个身体……我倒是一丁点儿都无所谓但是你会不会感觉头顶有点绿?”
扶玉:“……”
果然是个乌鸦嘴, 前不久它是不是说过一句“我是绿了你还是绿了他”这样的怪话来着?
半晌,她幽幽开口:“不重要。”
那个男人, 像个神仙——他是完全没有一点世俗欲望的。
反正他又不跟她睡觉, 她是不是自己身体, 又有什么关系。 :)
有一说一, 在这件事上一开始扶玉是有怨气的。
当初离开鱼龙城,返回道宗不久,她和君不渡就成了亲。
大婚倒是办得红红火火。
道宗千层楼山布置得热火朝天,黑木楼台一步一灯笼, 漫山云海映得红灿灿,就连半空的飞鸟也被系上了红绸带。
可惜修真之人结契并不穿红。
君不渡一身霜白道袍,走在他身边, 能够感觉到他的气息冰冷肃杀。
扶玉猜测他可能是紧张。
毕竟她也挺紧张的,不自觉就将周身灵气催动到极致。
就这么如临大敌地结了契。
婚契成时,他垂眸望着她:“坊间传言我修无情道,结阴阳之契,道心尽毁。”
扶玉微震——又是那种静淡的、叫她本能战栗的眼神。
这是表白吗?一定是表白吧?
为了她,他连无情道也不修了,代价这么大。
扶玉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样的深情,毕竟她只是见色起意而已。
她想了半天,淡定点头:“那我们,入洞房。”
他似是笑了下,没再多说,探手牵起红绸,与她入洞房。
扶玉被满室龙凤烛光晃得眼晕。
她晕乎乎随他坐到榻上。
半晌不见他说话,她没话找话关心他:“你没事吗,怎不见你气息虚弱?”
君不渡静了静。
他缓声说道:“我很好。”
扶玉:“哦。”
她悄悄琢磨:很好是多好,还能不能洞房呢?这种事也不能让她主动问啊!
又冷场了。
身为祝师,扶玉平日很是擅长舌灿莲花,但一看见他这张脸,脑子就好像被美色封印。
洞房花烛夜,她和他一起坐在榻上做冰雕。
眼看着月亮爬过窗外青菩树,君不渡大约也觉得有点不像话。
他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恕我不能给。”
扶玉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