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怀婉面色一沉,一脸不敢置信看向什凌云。什凌云一脸浅笑,对着她的目光,他道:“大王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你……”黎怀婉放在身体两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你什么意思?”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你连虏妲族的人都伺候过的,妖族的货可不必虏妲族的差。更何况你陪他一下,给他吹吹枕头风,让他忠心于我,届时我重回魔族成了魔王便封你为王后。让你与我一同坐拥魔族九渊,何乐而不为?”
黎怀婉压抑着屈辱的怒火,“你把我当成什么?”
突然觉得很可笑,曾有一刻她觉得她与什凌云境遇相同,心灵相通。他懂她的不幸,她也懂他的不幸。她对他产生过怜惜,甚至想过能和他就这么过着也行。甚至她能感受到他对于她曾经有过的男人的在意,她归结于他的占有欲和吃醋。
她以为他也是在意她的,直到现在。
他竟为了利益可以再次将她推出去。
“你帮我,我自不会亏待你的。”
黎怀婉一时怒火中烧,扬起手一巴掌便落在他脸上,什凌云也没躲,受了她一巴掌。他捂着被打的地方轻笑,说道:“你不就是用双修之法修炼的吗?多一个人又怎么了?你为了救你那情郎都能在地牢守卫跟前卖弄风骚,你为了我委屈一下又怎么了?”
本来打了他一巴掌之后黎怀婉便清醒过来一阵后怕,毕竟什凌云魔功还在,要杀她易如反掌,可听到这话,那股火气再次沸腾。手控制不住再次扬起,可这一次被什凌云抓住手腕,他依旧笑着,可眼神却冷了下来,“不要得寸进尺。”
妖见此情况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都说仙门女子从小识文断字,深谙礼仪之道。不想原来也这般火爆脾气啊。”
什凌云道:“大王见笑了,是我没把这小野猫调教好,若给了大王还真怕她挠花大王的脸,要不我调教些时日再给大王。”
那妖说道:“无妨,我口味重,就好泼辣这口。”
什凌云沉默片刻,随后就将黎怀婉一把推到那妖跟前,说道:“既如此,那便给大王吧。”
妖搂着黎怀婉顿时又哈哈大笑起来。黎怀婉向什凌云看去,却见他端起酒杯饮酒,火把映照他的脸,火把外面是黑如墨的天色,一明一暗间竟让他表情看不真切。
黎怀婉闭上眼。
那时黎怀婉被什凌云给虏妲族天枢将军,那天枢将军还有几分礼仪。可这妖便如未开化一样,黎怀婉被他搂在怀中他便不客气将她揉来揉去,甚至不顾场合猛然扯下她外套。
黎怀婉一声惊呼,却被周围那群妖族的兴奋叫声给掩盖住。
“子孙们不要慌,爷爷不会忘记你们的,待爷爷用完了就给你们轮着用。”
那群妖又是一声声兴奋的尖叫。
黎怀婉想求救想哭,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竟沦落到这步田地,明明她出生剑修黎家,明明她是剑修世家的大小姐,明明有那么尊贵的身份。
如今竟落到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妖手中,受尽欺辱和玩弄。
不!她怎能让自己沦落至此!
黎怀婉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竟猛然从那妖手中挣脱出来。周围依旧此起彼伏传来妖族兴奋的尖叫。
那妖手中一空,倒是几分疑惑向黎怀婉看去,随后笑起来,“果然够泼辣啊!倒是有意思,别着急,待会儿爷爷把你骑在身下你就知道怎么爽了,女人一爽起来就软了。”
黎怀婉随手拿起旁边妖放在脚边的一把刀,她将刀对着那妖方向,厉声呵斥道:“你不要过来!”
那妖见状反而更兴奋了,身体作势向黎怀婉扑过去,黎怀婉顿时吓得一抖,握着刀的手也不禁颤了颤,就像猫逗弄老鼠似的,那妖顿时又大笑起来。旁边那群妖也跟着笑。
“美人,刀剑无眼,小心伤了自己,快过来吧,过来陪爷爷玩,玩开心了说不定还能赏你好东西呢。”
黎怀婉身体颤抖得厉害,目光却冷而坚定,她呸了一声说道:“陪你们玩?你们算什么东西?我乃堂堂剑修世家小姐,你这样的妖连给我舔鞋都不配。”
听到这话那妖的面色也沉了下来,“我劝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否则……”
那妖只是略微出手,就那么随手一拉,黎怀婉手中的刀就被她夺了过去。那妖当即又大笑起来,是笑她的不自量力。
黎怀婉却未慌,她一把拔下头上的发簪抵在脖子上,微抬头,鄙夷的目光看着在场所有人。
“我乃仙门黎怀婉,妖魔在我眼中皆是贱类,我黎怀婉年轻时一时行将踏错,竟与魔为伍,死前幡然醒悟也不算太晚。尔等贱类,我仙门之女也是你们能染指的吗?”
那妖听到这话脸上也多了几分火气,“好大的口气,不过是个婊-子装什么清高?好好好,你便死了,无妨,待你死了你这具身体也不会浪费着,我的徒子徒孙会享用一遍,再熬汤吃了,总不会浪费。”
黎怀婉笑起来,自从父母死后,她便尝尽了这世间冷暖。为了修炼,为了活下去,她一次次出卖自己的尊严,可是这一刻,她好像又再次做回了她骄傲的仙门大小姐。无论过去走了多少弯路也无妨,最起码她死的这一刻是以剑修世家黎怀婉的身份死去的。
所以她鄙夷的目光看着这群人,开怀大笑。
什凌云似乎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他猛然站起身冷声道:“黎怀婉,你莫要胡来!”
黎怀婉微斜着眼向他看过去,她道:“你曾说你们魔族英豪都被我睡了一遍,其实不然。若轮英豪,鸠聿山与天枢将军倒是算得上,一个为忠君而死,当然他忠的是你这样的狗东西真是遗憾。而一个是为族人而死,这两人都死得壮烈,倒也能称一声英豪。至于你,一想到我竟与你这样的人有了肌肤之亲便作呕。若魔族有你这样的主人坐拥九州,那才是魔族的不幸。”
什凌云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也来不及生气,他死盯着黎怀婉说道:“你别乱来,若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不愿意我带你离开就是了。”
黎怀婉冷笑一声,身上的魔气已被她汇聚到胸腔处,她知道不消片刻她的身体就会从五脏六腑炸开。不知道自爆会有多痛,可是这是她能选择的最能保证自己尊严和体面的方式了。
“记住,我是仙门黎怀婉!”
“不可!”
什凌云一声惊呼,黎怀婉正要运转周身魔气将肺腑点燃,就在这时,却见天空一道亮光闪过。
那一道亮光骤然落在中央的篝火边,落地便化出人形。
一众人正因为黎怀婉的变故,或惊讶或疑惑,是以那人突然从天而降,全场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倒是那妖族首领最先回过神,微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是个女人。穿着一身层层堆叠的纱裙,纱裙上有着漂亮又耀眼的刺绣,头上戴着一个镶嵌宝石和玳瑁的簪子,脸上薄施脂粉。
还是个漂亮又爱美的女人。
妖族首领看着眼前娇滴滴的美人,笑了笑:“哪里来的美人,怎么来我妖族的山头上了?”
黎清词目光在眼前这群乌合之众身上扫过,随后落在黎怀婉身上,黎怀婉凝着泪,目光愣愣对着突然出现的她。
黎清词看着不远处掉落的衣衫,手一挥,带起一阵风将那衣服捡起丢在黎怀婉身上,黎怀婉下意识接过,面色复杂穿上。
黎清词这才对着那妖族首领,说道:“在下洪都门黎清词。”
那妖族首领听到这话面色一沉,眼底顿时燃起一股仇恨的火,“是洪都门人?就是你们杀了我哥哥?”
“你哥哥?”黎清词目光扫到他额头的鳞片上,笑了:“原来那蛇妖就是你哥哥啊,说起来他被砍了头,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还真是惨。”
那妖听到这话更是怒火中烧,黎清词又轻飘飘补充道:“没关系,你马上就可以下去陪他了。”
“真是好大的口气!”那妖怒吼道:“小的们,便是这娘们儿杀了你们的大爷爷,今日便杀了这人为你们的大爷爷报仇!”
话落,一众妖急忙拔出武器。黎清词目光淡淡收回,轻飘飘道了一声:“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说完就见她身影一闪,就连那妖族首领都没看明白,而黎清词就突然立在他面前,她手上多了一把剑,他甚至都没看清楚她是什么时候拔剑的。
她袅袅身影亭亭而立,以一种闲适到极点的动作挽了个剑花收招,周围突然安静得出奇,方才还呐喊助威的一群妖就像突然被集体禁了声。
周围只听得那篝火燃烧噼啪作响。而就在黎清词收招那一刻,便见那一个个手握武器正要出招的妖怪们身体突然四分五裂纷纷倒塌,方才还喊打喊杀的一群妖此刻竟化作了地上一堆残肢。
那妖族首领见状一脸不敢置信看向黎清词,眼底怒火依旧却多了几分恐惧。
“你……你……你竟杀了我的徒子徒孙?!”
“岂止如此,我还要杀了你。”
“他妈的!”妖族首领一声怒吼,“我要杀了……”
然而话未说完,就见他目光圆瞪,连身侧的刀都还没拔出,那身体便与他那些徒子徒孙一样从中间剥开,随后四分五裂,倒地成了一摊残肢。
原本闹哄哄的草地上一时陷入一种可怕而诡异的安静,一众人此刻便只剩了什凌云和黎怀婉,再加一个不速之客黎清词。
黎清词侧头看向什凌云的方向,问他:“你就是什凌云?”
“你认识我?”
“不认识,看样子就是你了。”
“怎么?轮到我了?”
“倒是不笨。”
“为何要杀我?”
“刚才夸你不笨呢,却又问这种蠢问题。”
“我与你并不仇怨。”
“确实你与我无仇无怨,可你曾经派人追杀我的阿衍。”
什凌云笑了,“原来你是为百里衍而来。”他将黎清词上下打量,“你是百里衍的相好?真没想到百里衍那样的人竟还有这样愿意为他报仇的相好。”说罢不知想到什么,意味深长向黎怀婉看去。
“不要废话了。”黎清词说完拔剑便向什凌云刺去。
什凌云比那群妖要难对付一些,他展开折扇,一收一放间,强大的魔气一股股向黎清词袭来。
黎清词一时不敌竟被他震得后退一步。
什凌云见状笑了,“看样子你也不过如此。”
“是吗?”身后却突然有一道声音响起,什凌云悚然一惊,就见眼前被他击退的黎清词骤然化为一团烟消散。什凌云还未来得及回头,便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巨痛,他低头一看,是一柄剑贯穿而出。
那剑在他身上翻转几下,将他五脏六腑完全划烂这才抽出。什凌云捂着鲜血如注的胸口回头,就见黎清词握捡站在跟前。
他笑起来,鲜血顺着嘴角流下,身体后退几步支撑不住缓缓倒在地上。
黎怀婉穿好了衣服走到他跟前,从上而下俯视着他。
“黎,怀,婉。”他艰难开口,“仙门之女黎怀婉。”
黎怀婉一声冷笑,“怎么,想我再救你一次?”
什凌云笑起来却没答,黎怀婉俯身捡起什凌云掉在旁边的折扇,这折扇是由二十四根坚硬的玄铁制成,看似装斯文的东西,实则锋利无比。
黎怀婉展开折扇,对着什凌云望向她那复杂眼神,是在求救吗?黎怀婉不知道,也懒得过问,她面无表情抵在他脖子上一划,什凌云身体一僵,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眼睛也缓缓闭上,随后便彻底没了声息。
黎怀婉起身看向黎清词,“你是来杀我的对吧?”
黎清词道:“若你踩着我过得骄横跋扈,我确实有可能杀了你,可看着你现在这样,我杀了你也觉得没甚意思。”
黎怀婉听到这话却愤怒起来,“你在同情我?我犯得着你一个器皿来同情吗?”
黎清词听到这话也没生气,要是换做往常,听着她器皿器皿叫着或许她心里会有不舒服,可是现在,听着却再无感觉。原来当一个人站在足够高的地方时,低处的谩骂诋毁对她来说就跟蚊子音无异了。
“我不杀你,但你现在已经跟死人一样了,若你再出现在我面前,那我会真让你变成一个死人。”黎清词轻笑着看了她一眼,“所以,低调一点。”
“……”
黎怀婉待要说什么,耳畔一阵轻风吹过,再看去,哪里还有黎清词的身影。再抬头,只见一道流星划过天空,就如方才黎清词如流星般从天而降,此刻她便也如流星般没入天空再无踪影。
黎怀婉望着那消失的一点亮色自嘲一笑,黎清词,竟是你,真的没想到,竟是你突然出现给我留下最后一丝尊严。
夜晚冷风拂过,黎怀婉下意识揉了揉披在身上的外衫。
黎清词回到魔族王宫时百里衍还未睡下,明显在等着她。他以手支额侧卧在床榻,黎清词放柔了声音进来,还未走近就听到他说:“回来了?”
黎清词对上他那双骤然睁开的眼,她道:“你还没睡?”
百里衍坐起身,“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