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靖安蹙眉,语气有些急促,“何时认识的?”
“就试炼那日,在迷失林遇到的。”
梁靖安似松了口气,“你知他底细吗?为何要将他带到洪都门?”
“他说他是飞光阁的,为何要带他来,当然是为了养伤啊,仙门中人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养伤?伤好了就要离开的?”
“这我就不知了,听说他师门被魔族入侵,那样的小门派哪里受得了魔族摧残,说不定养好伤回去师门都不在了,不过倒可以参加洪都门的考核,说不定还能成为师弟呢。”
听到这话,梁靖安陷入沉思,随后他看着她腰上的葫芦,说道:“是才从陆师兄那里拿的?之前那个呢?”
“给百里公子了啊。”
梁靖安眉头微皱,“萍水相逢,你竟将丹药都给了他,你对他未免也太好。”
“虽是萍水相逢,但初见便觉得投缘,所以我跟百里公子也算朋友了。”
“朋友?”梁靖安眉头拧得更深了些,不过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道:“小词你这次试炼又是第一,恭喜你。”
“谢谢。”
“这个,是我的贺礼。”
梁靖安递过来一个精致的盒子,黎清词没接过,更没心思看一眼是什么,她道:“贺礼就不用了。”
说完便直接进了如意轩。
梁靖安递出去的手还有些僵硬,他看着眼前合上的门,面色不禁凝重下来,小词这几日着实有些奇怪,对那百里公子照顾有加,却为何突然对他冷淡了?
黎清词卯时上早课,打坐一个时辰便用早膳,用完早膳黎清词没忘记打包一份带给百里衍。
秦朱玉见状便问道:“怎的还吃一份?你今日胃口变大了?”
“这是给百里公子的。”
“说到这儿我就要问了,你对那百里公子倒是贴心的很,把人救下还不算,竟还如此贴心照料?”秦朱玉已得知了黎清词救下百里衍的经过,这会儿示意了一下不远处暗戳戳向她们看过来的梁靖安,“梁公子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别人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百里公子是我救的,我自然负责到底。”
“你这话说的,梁公子是别人?你跟梁公子又是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啊。”黎清词压根没放心上,应得也是心不在焉。
这边黎清词和秦朱玉一边说话一边离开,那边在饭堂用膳的梁靖安面色却沉了沉,两人的对话他自然听到了。
又想到之前黎清词提到她跟百里衍是朋友,若只是普通朋友竟如此照顾?连饭也要亲自送去?
黎清词将早膳送到百里衍手上,少年客气有礼,“有劳黎姑娘了。”
真是比未来大魔头有礼貌多了。
“不客气,我等你吃完再将饭具拿走。”
百里衍便也没再多言,坐于桌前吃起来,生怕她等久了耽误她修炼,便要吃得快些,可又怕吃太快吃相不雅,百里衍便得掌握好度。
黎清词百无聊赖就静静看着他吃饭,身姿端坐桌前,安安静静,动作不疾不徐,认真吃饭的样子很有亲切感。
黎清词好像没怎么看过百里衍吃饭,百里衍那样的强者,并不需要靠灵食来补充灵气,可她又好奇,很想知道他都吃些什么,都不见他饿。
百里衍似笑非笑,“我这样的魔……当然是……”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吃人。”
黎清词打了个寒颤,可注意到他隐隐勾在嘴角的笑,意识到他在故意逗她。
真混蛋。
所以此刻看着安静吃饭的百里衍,她觉得他比未来那大魔头乖多了。
这边黎清词才拿着饭具离开不久百里衍又听到敲门声,他以为是黎清词忘了什么东西,急忙开了门,却见门口站着个和他年岁相仿的男子。
此人身上穿着洪都门的弟子服,百里衍注意到他胸口刺绣着一把出鞘的剑,便知这人是剑修堂的,和黎清词是同门。
“百里公子,在下剑修堂梁靖安。”
百里衍想着他是黎清词同门,或者是黎清词让他来交待什么事的,便也多了几分敬意,回礼,“在下百里衍,梁公子找我有事?”
“你可知我与小词是同门?”
百里衍用目光示意他看到他胸口刺绣的剑,说道:“我知道的。”
“实际上我与小词不仅仅是同门,我们两家也是世交,我和她自小一起长大,两家也一直有联姻的想法,这事你可知?”
听到这话,百里衍眉头微皱,方才因他是黎清词同门多出的敬意瞬间烟消云散,此刻看向眼前人,他目光中便多了几分冷意。
“不知。”
“看样子小词并未告诉你?”
“黎姑娘为何要对我说及此事?”
梁靖安感觉周围气压突然变了,眼前少年面色虽没多少变化,可他周身却像多了层阴影似的,阴恻恻的。
“确实对于没相干的人也没必要说这些。”
“梁公子究竟找我何事?”
梁靖安眯眼打量他,竟也没生气,还挺沉得住气的。
“小词她心地善良,对于街上流浪的阿猫阿狗也会生出怜悯之心,她出手救百里公子也不奇怪,这并不足以说明什么。百里公子原本不知她家与我家有联姻意向,与她相交,便谓不知者不怪,可如今知道了,百里公子应该与她保持距离才是。小词出于她的良善救你,便想着要为你负责到底,她心思纯粹,也只是单纯想帮你,还劳烦百里公子往后多费心些,她若再来找你便和她保持距离,一来是为百里公子声誉,二来也不要让她被人闲话。”
这话已经说得够直白了。
仙门中人崇尚君子之谊,但凡知廉耻的人,他将话说得这么直白都该知道避嫌了。
百里衍沉默片刻,眉梢轻抬,目光向他看过来,他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可梁靖安又察觉到那股阴恻恻的感觉。
百里衍道:“我要是不愿意呢?”
梁靖安听到这话有些意外,只见眼前人一脸理所当然,这话说得也不是挑衅,只是很平静告诉他他的想法。
梁靖安没想到这人竟是这副德行,他按捺着火气,世家的教养让他依旧保持着得体,他道:“百里公子便如此不管不顾让小词陷入非议吗?”
“我与黎姑娘相交坦坦荡荡,需要议论什么?”
“若真是坦荡,百里公子就该知道非礼勿亲的道理。”
“黎姑娘自有她的分寸,她既愿意与我相交,那证明此举附和她的规矩,那我自然也不会拒绝。”
“我说了小词只是心善,她对流浪猫狗也会有救治之心,猫狗是畜牲自然不懂礼法,可你身在仙门,仙门修炼不仅练功也练心,但凡读过书懂礼法都该清楚她已有婚约便要和她保持距离。”
话说得有些重了,不过梁靖安确实对他油盐不进的模样有些恼,话落,眼前少年竟一点没有被攻击到的恼羞成怒,他甚至浅浅笑了笑说道:“那抱歉了梁公子,我不知礼也无教养,我百无禁忌。”
“……”
第8章 很好逗
“不管黎姑娘与何人有婚约,甚至她已与何人结为夫妻,只要黎姑娘愿意与我相交,我自也乐意,你与其费心劝我倒不如去劝黎姑娘。”
“……”
梁靖安满腔怒火在心底汹涌,他没想到一个人竟然如此不知廉耻,而且还那么理所当然。
梁靖安按捺着怒火问他:“小词知道你是如此粗俗无礼之人吗?”
“你可以告诉她。”
这一次他扫向他的目光里含着挑衅,梁靖安甚至感觉到了威胁,这家伙竟在威胁他?他算个什么东西?
梁靖安自持身份自然也懒得跟他一般见识,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转身便走。
这日黎清词去打坐完刚要去用膳,迎面遇到守卫,守卫告诉她门口有人找。黎清词来到洪都门那巍峨的大门前,只见一老妇人等在那里。她身上结了层水雾,布满风霜的脸上双唇被冻得发紫,哪怕风和日丽无风雪时云山之上依旧冰寒刺骨,想来她一路上山并不容易。
妇人看到她时却是满脸欣喜,风霜像被吹散了似的,她走上前,表情慈爱关切,“二小姐,近日可好,练功可累?”
是从小将她带大的嬷嬷,看到她黎清词又是一阵情绪翻涌,她尽量让表情自然,应道:“我安好,嬷嬷可好?”
“好好好,小姐好我便好。”嬷嬷手上还拿了个包裹,说话间便将包裹递上前,“夫人让我给二小姐拿的药,想来上次带来的已吃完了?煎药的要领小姐还记得把?先将药浸泡,等药湿润之后再用武火快煎,煮沸后改文火慢煎,两碗煎成一碗。”
黎清词道:“嬷嬷放心,洪武们的医修堂有相熟的师兄师姐,他们会帮忙的。”
“那就行那就行,那老身便不耽误二小姐修炼了,这便下山去。”
黎清词目送她下山,直到她身影消失不见她表情才渐渐冷了下来。前世总感念嬷嬷辛苦,云山艰险也不忘为她送药,生怕她不够喝,却不知她给她送的药是一些乱心神的药。
得知真相时不敢置信质问她,嬷嬷哭着说她也是没有办法,她和她儿子的命都捏在老爷夫人手中。黎清词想她或许有难言之隐,可后来她还是将她杀了。
所有设计她,欺辱她,伤害她的人,都被她通通杀了。
说起来这一切还得感谢百里衍。
第一次和百里衍双修,两人神魂相交黎清词便迫不及待用神识探查,想趁机吸取他的法力,不料却被百里衍发现。
那时就在那张兽皮躺椅之上,百里衍搂着她腰坐在他怀中,她与他神识相缠时暗戳戳试探着汲取,却被他第一时间发现。
下巴一紧,是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了她的下巴,黎清词被迫抬头,对上的是他有些迷离的眼。沉溺欲望之时抽离,一张冷肃的脸,紧抿的唇透着不悦,危险气息自他周身流泻,可眼底的欲色还未褪去,紧抿的唇依旧泛着暧昧的红。
他说话的语气却冰冷,“你找死吗?”
黎清词心头一咯噔,暗想完了,这会儿色相也牺牲了还被他拿了个正着,得不偿失,赔了夫人又折兵。
“魔气在我体内能被我压制,去了你体内你能压制住吗?就这么无所顾忌贪吃?不怕爆体而亡?”
黎清词被他扣着下巴说不上话,倒不是他捏得有多狠,而是此刻他整个人都极具危险,她心中不安,被压迫得说不了话。
绝望感开始蔓延,只期待他下手时能利落一点。
果然以身饲魔能有什么好结果。
思绪纷乱间,额头一阵滚烫传来,是他的头突然靠过来抵着她额头,距离靠近,鼻息再次缠绵,他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些。
“我将魔气减弱些再给你,不要自己贪吃,我有分寸你没有,你可明白?”
听到这话黎清词心头一惊,却来不及庆幸突然转危为安,急忙应声:“明白。”
话落便感觉一股暖流顺着额间传到她身上,他果然将减弱了魔气的法力传给她。
源源不断的暖流窜在身时,跟本让她来不及多想,她只觉得身体战栗,既难受又舒服。
数不清究竟跟百里衍有过多少次双修,可她接收总有极限,毕竟她非魔族,也没有魔骨,魔气在她身体里聚集得太多,就像他说的那样会爆体而亡。
不过也足够了,有这样的功力足够让她报仇。那一日她到了仙门,寻着一个合适的时间,提着剑到了黎家,从外杀到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