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如此?”
“究竟发生了什么?”
黎清词也小心翼翼走过去,看着眼前一大片白色的沙,这竟全是骨灰?所以方才魔族那群人,那一堆鬼魅的身影,甚至魔族的连横天师,竟在眨眼间变成了一堆骨灰?
是虚怀谷御敌的阵法吗?可黎清词看谷主也是一脸茫然,那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一群看着就不好对付的人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他们眨眼间落地成沙?
落地成沙?
黎清词骤然想到那日她看到许宓师长舞剑,她身姿优美,舞姿蹁跹,然而蕴藏在舞姿下的剑招却迅疾如风,只是普通人眼睛分辨不过来,迅疾剑招重叠成影,便放缓了动作,看似一招实则已经出了多招,那时她周身梧桐叶纷纷坠落,却在落地时成了沙。
那是太虚剑法。
第38章 大魔头现身
黎清词突然向周围看去, 又向头顶看看,方才悬在半空中的亮光已不见。骤然想到,或许方才悬在头顶的亮光是剑影, 一把无形的剑,快速挥动时折射着太阳的光亮。
可是究竟何人能有这样的能耐,魔族那一群鬼魅再加一个连横天师。那连横天师的法力连黎清词都看不透, 而他竟毫无招架之力,转瞬间便成了一堆骨灰。
许宓似乎都没有这样的能耐,是哪位长老吗?是不是他们这次捉妖之行一直有某位长老暗中保护?
此刻虚怀古门口的众人皆是一脸疑惑, 有人道:“他们……那些魔族,他们都死了吗?”
无人回答,不知过了多久, 谷主微倾手,手上的沙随风吹落,她站起身皱着眉头,说道:“都死了。”
“竟都死了?怎么死的啊?”
“我也不知, 是谁出手?”
众人面面相觑,互相看过去, 可都无一结果。
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是谁出手, 可这群魔族终究是死了。
黎清词同百里衍回到虚怀谷, 黎清词道:“究竟是何人出手杀了那群魔?”
百里衍摇摇头, 有些心不在焉,黎清词没听到他说话,侧头看去,对着他神色,黎清词道:“阿衍, 你在想什么?”
百里衍道:“这里距离苏城不远,我想回去一趟。”
“回你舅舅家?”
“嗯。”
黎清词没有多问,道:“那你同陆师兄说一声。”
百里衍便去找了一趟陆远和,毕竟捉妖小队是由他带队的。几个师兄师姐的毒还未完全解,他们还得在这里耽搁一段时间,百里衍来回两天便可回来。陆远和便也同意他回家中看看。
得了陆远和同意之后百里衍便快马加鞭往苏城赶去,苏城是凡人聚集的城市,繁华热闹,路过一处街巷,那边舅舅正好有一间铺子,却见铺子前面围满了人,百里衍从人群中看到了舅舅。
他勒马停下,快步走过去。
“此物乃我外甥从洪都门捎给我的,是洪都门中符箓堂佼佼者画的符,贴在家中可镇邪祟,保家宅安宁。此物则是洪都门出品的宝盒,上面汇聚灵气,放在家中可镇宅,若有病痛的,受灵气滋养便可百病全消。”
百里衍皱眉,他什么时候给舅舅寄过这些东西,他挤开人群,百里光看到他突然出现,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再定睛一看,不是百里衍是谁。
“哎哟哎哟哟,看看这是谁。”百里光将他拉到跟前,“各位父老乡亲,快瞧瞧,这便是我那在洪都门的外甥啊。”
“哎呀,是仙长啊,仙长此番回来可有带什么法宝,也让我们长长见识?”
百里衍还有急事要问,冲百里光道:“我找你有事,借一步说话。”
百里光便暂且跟众人作别,和百里衍进了铺子里,进了里间。穿过院子,又进了某间房,百里衍将房门关上,也懒得过问百里光为什么要冒充他的名义卖些弄虚作假的东西,他直接问他:“舅舅,我是魔吗?”
百里光也没想到百里衍突然回来是问他这个问题,他被问懵了一瞬,随后试探着反问他:“你魔骨长出来了?”
听到这话,百里衍好似遭雷击一般,他阴沉着面色,问道:“什么意思?”
百里光后知后觉,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不过这事儿本来也瞒不了多久的,百里光道:“你怎的突然来问我这个问题?”
“我就想知道我是什么身份,你方才说什么魔骨长出来了,究竟是什么意思?我是凡人与仙门之人所生,我为何会有魔骨?”
百里光叹了口气,一时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百里衍道:“我着急回来便是为了弄明白我的真实身份,舅舅你不该隐瞒我。”
“我没想隐瞒你,你或许真是魔。”
“什么意思?什么叫或许真是魔?我怎么会是魔?”
百里光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斟酌了半天才说道:“你娘亲是魔。”
百里衍又仿若被打了一闷棍似的,他下意识呢喃道:“我娘亲是魔?我娘亲怎会是魔?你们都是凡人,外公外婆都是凡人,她怎么可能是魔?”
“你娘是抱养的。”
“……”
“我爹娘一开始也不知她身份,只以为她是谁家生了女儿嫌弃不要丢在路边的。我爹娘看着可怜,便抱回家养着,本来一开始也是好好的,直到后来你娘长出了魔骨,我们才知她是魔。不过这事儿也只有我们一家人知道,近几年却有人时不时来家中打听你娘的情况,我不知那些人的身份,却感觉他们跟魔族有关。”
百里衍从房中出来时整个人跟失了魂魄一样,那群魔一直追杀他,他以为他们是胡搅蛮缠,或者其中有什么误会。
他一直以为他娘亲是凡人,凡人与天衍宗人所生的孩子怎么是魔,可现在舅舅告诉他,他的娘亲是魔,他没有魔骨是因为他还没长出魔骨。
他突然想到那黑影的话。
“我是你,我天生就是魔,你没魔骨是你还没长出魔骨。”
“如若她知道你是魔,你觉得她还会跟你在一起吗?”
我竟是魔?我竟是魔?
曾出现在脑海中那些可怕残忍的想法,那种面对杀戮之时的兴奋,他以为只是他的癖好,原来是因为他骨子里的魔念在作祟。
他乃正派之人一直克制压抑,如今想来却着实可笑。
他本就是魔,天生是魔,他压制又有什么用?
晚上,黎清词没有睡意,夜晚的虚怀谷格外静谧,耳边只听得潺潺流水声和埋在草间的唧唧虫鸣。头顶天幕辽阔,月明星稀,苍穹浩瀚无垠,黎清词抬头看了看星星又低头百无聊赖走几步。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氛围,黎清词还没看到来人便已闻到一阵清淡药香,抬头一看,果然见陆远和站在不远处。
“陆师兄?你也没睡?”
“在看药方,你呢?这么晚没睡,可是在想着百里衍?”
被打趣了黎清词也没害羞,反而走近了两步一脸促狭看着他,“陆师兄醉心药理两耳不闻窗外事,没想到竟也这般细腻懂儿女情长?”
“你师兄我如何醉心药理也只是个俗人,岂会不懂俗事?”
“嗯,是是是。”
“年轻人谈情说爱也是常事,我也乐意看见有人情终成眷属,不过也不可耽于情爱影响了修炼。”
嗯这会儿味儿对了,这才是属于陆远和老学究的样子。
黎清词道:“师兄放心,修炼从未拉下过。”
“那便好,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
陆远和离开黎清词便也回去了。陆远和敏锐一语中的,她确实在想百里衍,都走两天了阿衍还没回来,不知在舅舅家中发生何事了。
不过让黎清词欣喜的是,第二日一早百里衍便回来了。
“阿衍?”黎清词一脸欣喜,却发现百里衍面色不太好,眼窝凹陷,眼睑处一片青紫,唇上也毫无血色,一看就是没休息好的,黎清词担忧道:“是一路太累了吗?怎的看上去那么疲惫?”
百里衍目光复杂看向眼前人,只有两日不见,此刻再看到熟悉的人,却仿若隔了千山万水。
往日只觉是平常,可现在,他们一个仙门一个魔,若一旦他身份暴露,往日里那些点滴平常事或许也会成奢望,就连此刻她面对他的笑意也会是奢望。
想到此处百里衍心中又是一阵绞痛,额头也不禁蹙起。
黎清词见状,又关切道:“还是说你舅舅家中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什么了?清清,若我告诉你,我是魔,我们之间会发生什么?
可是这件事他绝不能说出口的,决不能让她知道他是魔,若她知道了,他们就真的再无可能了。
沉默片刻他也只是说道:“只是有点累了。”
“那你便先去休息一下。”
其实也不想休息,两日不见了,脑海中每时每刻都是她的影。不过百里衍还有事情要做,便点点头,“好。”
黎清词先送他回房间,离开时冲他道:“我晚些再来找你,你好生休息。”
“嗯。”
黎清词离开,百里衍等待片刻确定她一走这才推门出去。
虚怀谷谷主秦雨嫣正在查看近几个月虚怀谷的药材库存数量,无意间一抬头骤然发现屋中多了个人。
秦雨嫣沉眉,冷声道:“洪都门教学严明,弘扬礼学,你作为洪都门学子竟这般无礼,不通报一声便擅闯我虚怀谷库房中?”
百里衍懒于和她解释,直接说明来意,“听说虚怀谷有一种药叫化骨散。”
“你打听此药作何?”
“我想要。”
“你想要我便给你?怎的,又想拿我全谷性命威胁?”
百里衍嘴角微勾,“你若给我,我可以告诉你是谁杀了贺章。”
秦雨嫣神情一僵,随后缓慢自桌前站起,她眯眼看着眼前人,“你知是谁杀了贺章?”
“当然,这交易你做还是不做?”
谷主沉默片刻,走到库房某处从一个暗格中拿出一瓶药,在递过来之前,她道:“这化骨散极凶险,就连我用药也要格外谨慎,只给骨头坏死的病人化去坏骨所用。你拿来作何用?”
“你既要同我交易,便不该问那么多。”
谷主便并没多言,将药递过去,然而百里衍接过前她却又说了一句:“你最好不要滥用。”
百里衍没有接话,将药接过放入怀中,秦雨嫣道:“药已给你了,你该告诉我是谁杀了贺章。”
百里衍笑了笑,“其实很容易猜到的。”
“很容易猜到?”
百里衍目光落在秦雨嫣身上,目光渐深,笑意渐浓,“便是昊阳神君本人。”
秦雨嫣面色凝重下来,她死死盯着百里衍的脸,“你在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