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词之所以会鉴赏画,便缘于黎晋书平时爱收藏画,她便耳濡目染了一些。白云居士是近几年才出的一名画家,在画画造诣上虽不算登峰造极的大神,却也小有名气,黎清词便也知道他,不过此人神秘,世间只知其画不知其人。
没想到白云居士竟是贺章。
真是奇怪,此人既是医修又善画,怎样都跟杀人扯不上边的,他究竟是那邪修吗?
黎清词道:“实际上我于画上只略懂皮毛,而且我的见解也大多是个人主义,你找些更专业的人鉴赏会好些。我还有事要忙,先告辞了。”
黎清词说完便直接离开了,她先去了一趟陆远和的小院,陆远和正伏在案上研究药方,骤然看到眼前多了个药瓶,抬头一看旁边站着黎清词。陆远和认出了药瓶,说道:“这是我让贺章拿给你的,有什么问题?”
黎清词倒有些疑惑,这丹药还真是陆远和给的。
不过对于贺章此人,她还是得多留点心眼子才行,所以她道:“经过别人手的丹药我不放心。”
“贺章为人老实,能信得过。”
“老实?你和他认识多久就知他老实?总之我有需要时会来找你,你不要让他给我送了。”
“你这丫头,多少不知好歹了。”
听到这话黎清词倒也没介意,她道:“反正你别让他再给我送就是了。”
“知道了。”
黎清词这才告辞离去,不想一开门竟看到贺章站在门口,也不知道方才两人对话他听了多少,却笑意盈盈冲她一拱手,说道:“师姐要走了吗?我送送你?”面色看不出丝毫异样。
“不用了。”
经过这番来回,黎清词去饭堂便晚了些,往常都是她等百里衍,这日换百里衍等她了。
“抱歉,方才有事耽搁了。”黎清词便简单将贺章给她送药她去找陆远和求证的事情说了。
百里衍点点头,并未多问。
百里衍对贺章此人没什么看法,不重要的人便如过眼云烟一样,可他察觉出黎清词觉得此人不太对劲,百里衍便也想试探一下。
晚上,百里衍直接潜进医修堂舍馆。此时贺章已睡熟,百里衍运气于掌,猛然出手,他故意弄出动静,袭过去的掌风要挨上贺章时却收住。这么大的动作,若警惕之人早有所察觉,贺章依旧熟睡,显然并未察觉有人靠近。
而且百里衍也能感觉出此人灵力微弱得可怜,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人防备的。
百里衍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贺章才幽幽醒来,不过却不是感知到有人靠近,而是因为一阵尿意。他起身正要下床出恭,这才注意到床边的黑影。大晚上那人直挺挺站在那,形同鬼魅,贺章吓得双眸圆瞪,瑟缩着往床上靠,“你,你,你你是何人?”
百里衍手起掌落劈在他颈间,动作干脆,在他倒下去之前,轻声说了一句:“你在做梦。”
黎清词明显发现秦朱玉不对劲,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女侠竟突然注重起仪容仪表了。
洪都门里不能戴发饰,秦朱玉便不知从哪里弄来两条发带问黎清词,“你觉得哪个颜色适合我?”
黎清词目光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有心仪之人了?”
秦朱玉目光慌乱躲闪,嘴上却说:“你胡说什么啊?”
“你之前不是说发带是花里胡哨的东西吗?你怎么突然对花里胡哨的东西感兴趣了?你若当我是朋友你就别瞒我。”
秦朱玉握着发带扭捏了几下,点了点头。
黎清词心头那不好的预感又来了,她却故作自然说道:“周向南爽了约,已让你对他失望,应该不是他,难道是……贺章?”
秦朱玉此刻蹲在她面前,手上握着发带让她帮忙挑,听到这话猛然跳起来,像被踩中了尾巴似的,“哎呀,你乱说什么?”
黎清词看到她爬在脸上的红晕,知道大概八九不离十了,她叹了口气,“朱玉,你可一点都不老实。”
秦朱玉怕她生气,低着头,难为情了一会儿便说道:“确实是贺公子。”
黎清词也觉得奇怪,秦朱玉这种崇尚武力的人怎么会喜欢贺章那种看着就弱不经风的文弱书生,黎清词道:“你喜欢他什么?”
“贺章公子丰神俊秀,性格温和,他说话的时候真的好温柔。”
黎清词暗道,他剥皮抽筋时可不会温柔。
这就不好办了,黎清词想要帮秦朱玉避免被邪修所杀,可秦朱玉自己就爱上邪修了。黎清词思索片刻后说道:“贺章他很危险。”
“嗯?”正沉浸在自己娇羞中的秦朱玉听到这话,一脸惊愕,“你怎么这么说?”
黎清词觉得含蓄的说法已经不太管用了,得在秦朱玉越陷越深之前打消她对贺章的想法。黎清词想了想说道:“我做过一场梦,梦里贺章很善伪装,他并不是个好人,而是个邪修,他还……”本来想告诉秦朱玉,他还杀了你,但以秦朱玉的性子她应该不会引起重视,所以黎清词道:“我还梦到他杀了我。”
“啊?就因为这个,因为一场梦你就觉得他危险?”
“我记得你曾告诉我你梦到你掉进河中溺水,不想第二日你与你堂妹去游玩时果然不慎滑落湖中,好在救治及时才幸免于难。那日见到贺章之后我便做了一场梦,梦到贺章杀了我,还剥了我的皮,所以梦也不全是无稽之谈,有时候梦或许是一种预警。”
“是,是吗?”秦朱玉依旧不太相信,“可贺章就是一个医修,灵力都没多少,恐怕连杀鸡他都不敢他怎么会杀人?”
“你若不信那便算了,总之我会尽量避着他,可你是我朋友,你若引狼入室,让我这一次无法幸免于难,那也没办法。”
“哎呀小词,你别这么说!我,我……”秦朱玉思索片刻,“行吧,我听你的,我会避着他。”
黎清词稍稍松了一口气,对于秦朱玉的义气她还是相信的。
果然,自那日之后秦朱玉对贺章都尽量躲着,贺章自然也察觉到了,那日在饭堂又遇到,贺章主动跟她打招呼,秦朱玉便假装没看到他,匆匆离开。这一次贺章追着她出来。
“秦姑娘,请留步。”
人都追上来了,秦朱玉便不好再假装没看到,她干笑着问到:“贺公子有事吗?”
“秦姑娘为何躲着我?”
“我,我没有啊。”
秦朱玉这人不善撒谎,一撒谎手上那不安揉捏的小动作就会出卖她。贺章道:“这几日我们相遇姑娘总对我避之不理,恕我不知究竟何处得罪了姑娘,还望姑娘如实相告,若有失礼之处,我定好好赔礼。”
她还什么都没说,他就已经先自责上了,这倒让秦朱玉有些愧疚,可想到黎清词的话,秦朱玉又不免陷入纠结。她与小词是至交,虽说那只是梦,可修仙之人本就不能对玄学之事避而不见,若小词真因为贺章而陷入危险之中,那她定不会原谅自己的。
所以,秦朱玉道:“没有,贺公子不要多想,我还有事先走了。”
“秦……”
秦朱玉不等他说话便匆匆离开。
黎清词正好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这才放了些心,总归秦朱玉还未陷得太深,往后只要与贺章保持距离,想法自然慢慢就淡了。
一转眼洪都门沐休到了,恰逢七夕佳节,黎清词自然是要同百里衍一起下山过七夕的。下山之前黎清词看着百无聊赖的秦朱玉,问她:“你今日没有约吗?”
“我一个孤家寡人有什么约?”
“那待我回来买点酒肉与你同吃。”
秦朱玉听到目光一亮,可随后想到什么说道:“别了,你好好与百里公子共度良宵吧,只到时候别忘了同我讲讲良宵一刻究竟是何样的。”
黎清词嗔了她一眼:“不像话。”
黎清词离开之后秦朱玉实在无聊得很,从如意轩出来,不想今日门内竟安静得出奇,往日沐休倒还有不少人留在门内的,今日竟走得这么干净。
有情人终成眷属,大家都有约相伴过七夕了,倒衬得她更像孤家寡人寂寞清冷。
秦朱玉一边踢着石子,一边无聊在小道上走着,骤然听到有人叫,“秦姑娘。”
秦朱玉回头,却见贺章正向她走过来,秦朱玉看到贺章下意识就想躲,贺章却仿若知道她想法似的,快步跑上来,秦朱玉便来不及躲开。
“贺公子,你怎得没下山?”
贺章道:“说起来,我初来乍到,在这里也不认识什么人,倒只有你和黎姑娘有过一面之缘。我家远,身边也没什么朋友,自然也无人约我,下山去也是孤身一人。”
听到这话,秦朱玉便不禁有些同情,又想着她今日也无人可约,倒与他感同身受。可随即她就摇摇头,小词说过要远离此人,她不想引狼入室让小词陷入危险之中。虽说只是梦,虽说这贺章看上去也不像豺狼虎豹,可关乎朋友,小心谨慎些才好。
“这会儿天色不早,我也该回舍馆了。”
秦朱玉说罢正要离去,贺章又叫住她,秦朱玉有些慌,生怕他又问她为什么躲着他,不想贺章却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只花灯递到她跟前。
“第一次见面时秦姑娘手上提着花灯,想来秦姑娘是喜欢花灯的,我便亲手做了一只花灯送给你。”
花灯是月兔抱月造型的,竟比山下商贩卖的还要精致些,秦朱玉面色一喜说道:“你做的?你手竟这么巧,这花灯做得真好看。”
“姑娘喜欢便好,这本是要送给你的。”
秦朱玉正要接过,可想到什么,她手又缩了回来,她问到:“为何送给我?”
“秦姑娘不喜欢吗?”
“喜欢是喜欢,可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个啊?”
说到此处却见贺章羞赧一笑,轻声道:“实不相瞒,自第一次见到姑娘便觉得姑娘眉眼弯弯,笑起来如春风拂面,叫我好生喜欢。我想看到姑娘笑,看着姑娘笑我便开心,知道姑娘喜欢花灯,我便做一个送给你,只求姑娘展颜一笑,我看着便也欢喜。”
“……”
秦朱玉无法形容此刻听到这些话的感受,她第一次从一个男子口中听到夸奖她笑起来好看,同门师兄师弟们都形容她为玄铁大侠,是说她身体僵硬不如女子般柔软。虽说是玩笑,可每次听来心里都不好受。
这是第一次有男子夸她好看,还是这般俊朗的男子。
秦朱玉感觉身体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撺掇着自己接受,一个劝自己拒绝。
小词说此人危险,小词还梦到此人要杀她,她要为小词着想不要引狼入室。
可是从未有男子在意她的喜好,从未有男子夸过她好看,也从未有男子亲手做了她喜欢的花灯送给她。
偏偏眼前男主如此俊朗,说话的声音也是轻声细语。
秦朱玉心头如擂鼓一般。
在一阵天人交战之后,她接过他的花灯,笑得格外开心,“我很喜欢,谢谢你。”
“你喜欢便好。”贺章微笑,又道:“今日七夕,山下定是格外热闹,若秦姑娘有空,可否赏脸与我一同下山看看,一个人呆在山上也是无聊。”
他生的好看,笑起来时便更好看,秦朱玉想,那只是梦而已,梦也当不得真,更何况贺章看上去也不像会杀人的。再看这花灯,越看越欢喜,她几乎没多想便答应了。
第28章 很痒
七夕沐休, 家就在涠洲的梁靖安自然也要回家的,不过回家了也无事可做,梁靖安便只能站在窗边发呆。想着去年七夕他是同小词一起游玩的, 那日他们去吃了珍馐美食,去放了花灯,还去庙会中求了平安符。
今年七夕……今年七夕小词身边却有人相伴了, 想到此处梁靖安面色不禁有些凝重。就在此时,梁靖安家中小厮急匆匆进来冲他道:“公子公子,黎家那边有来信。”
“黎家?”
“说是黎二小姐给你的。”
“黎二小姐?”
梁靖安自然也知道黎家夫妻被杀, 黎怀婉为了保住家业让黎清词重新回黎家入族谱的事情。
黎家二小姐,那自然就是黎清词了。可他是知道的,黎清词今日一早便同百里衍下山了, 她怎么会突然找他?
所以梁靖安问了一句:“确定是黎家二小姐?”
“来人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