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词问她:“有哪里不懂?”
“花语惊鸿这一招试,要以撩捡,挂剑和扫剑相配合,如花瓣飘落水面一般惊鸿起舞,具体的剑招配合我总记不住,黎师姐可否再帮我指点一番?”
基础的剑招师长都是要教的,黎清词也没必要藏拙,便将剑招连贯着演示了一遍,问她:“你可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那你便自行练习吧,熟能生巧,多练几遍就行。”
“对了师姐。”黎怀婉又叫住她,“若加上灵力,这剑招是否会更厉害?师姐能否为我演示一下?”
认真询问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是求知若渴,黎清词却恍然,原来目的在这里。这是要试探一下她的灵力是否还在?
黎清词道:“灵力来之不易,每涨一寸都极为消耗身体,修行之人最忌讳滥用灵力,能不用便不用。”
“只需演示一下便好,听说师姐试炼常拿第一,我也想要开开眼界。”
“那便等试炼之时再开眼界吧。”
黎清词说完便走,黎怀婉未能摸清她的底,有些恼,看样子这法子不行,还得另想他法。
黎怀婉便暂时收了剑,目光在四周逡巡了一下,待看到她寻找的身影,黎怀婉目光一亮,快步走过来去,说道:“梁师兄,我们一同去饭堂可好?”
梁靖安听到黎怀婉叫师兄总觉尴尬,尤其想到他的联姻对象变成了黎怀婉心中更是抗拒,听到这话便下意识拒绝,“我还得先回舍馆。”
黎怀婉一脸失落,“你是不愿与我同去吗?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只认识你和小词两人,小词有了百里公子相伴我自然不好打扰,若连你都不愿搭理我,我便只能孤身一人了。”
梁靖安听到“小词有百里公子相伴”这话目光沉了沉。也是呢,黎清词身边已经有别的人,更何况她已被黎家逐出家门,已不再是世家之女,而黎怀婉是黎家唯一的女儿,身份尊贵。
虽然内心抗拒,可就像是要跟谁作对似的,他点头,“你同我来吧。”
早膳时间,无数学子涌入饭堂,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无聊中有人便聊起最近发生在门内的事,梁靖安和黎怀婉走在那几人身后,无意间听到了那几人的议论。
这段时间门中议论的焦点自然都是黎家两姐妹,其中一个说道:“真没想到黎家两姐妹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黎家真会育人,一下出了双姝争辉。”
“也不能这么说,黎清词不是已经被逐出黎家了吗?如今黎家唯一的大小姐便是黎怀婉。”
“可即便没有黎家身份加持,黎清词在门内依旧不减光芒。”
“也是。”
“话说你们觉得黎家这两姐妹谁更出色些?”
“那自然是黎清词了,容貌绝色,天赋异禀,有这样的天资偏还刻苦修炼,即便被逐出家门也不卑不亢。黎怀婉自也不差,不过已有珠玉在前,除非她光芒能掩盖黎清词,不然她永远被黎清词压一筹。”
其他几人都表示赞同。不过他们不知道他们的议论已被当事人之一的黎怀婉听到,黎怀婉旁边还有梁靖安,她自然要控制好情绪,可骤然想到那日百里衍说的那句。
你不如她,你样样不如她。
黎怀婉双手暗暗捏紧。
第二日黎清词起晚了些,去剑修堂中时同门都来得差不多了,一进去便感觉不对劲,众人目光有意无意往她身上落,还对着她的方向窃窃私语。
若是还为了她被逐出黎家的事,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大家兴头还这么浓吗?黎清词有些无语摇头,秦朱玉见她来,急忙走上前,目光有些担忧看了她一眼,“小词,你没事吧?”
黎清词被她这眼神看蒙了,“我能有什么事?”
秦朱玉自然也知道黎清词家中出了事,具体什么事她不是很清楚,问黎清词她也不愿多说,只知道黎清词已被逐出黎家。不过二人相交是因为志趣相投,即便黎清词被逐出家门也并未影响两人的情谊,甚至秦朱玉怕她难过,这些时日来还经常逗趣让黎清词开心。不过黎清词倒是比她想得更释怀些。
秦朱玉道:“都在议论说你那日以下犯上,伤亲姐忤逆父母,你父亲一怒之下伤了你的灵根,因此你灵力全失,可是真的?”
听到这话,黎清词下意识向黎怀婉方向看了一眼,见她此刻正与几个同门讨论,似乎并未注意到她这边。
看样子没能试出她的灵力黎怀婉依旧不甘心。
黎清词凑到她耳边小声冲她道:“不可轻信传言。”
秦朱玉松了一口气,“吓我一跳,修士失了灵力那跟丢了性命有什么两样?好在都是传言都是传言。”
剑修堂中有一人名叫陈金水的,自来与黎清词不对付,不为别的,只为黎清词总不管做什么都压她一筹。她在堂中也有个别名,叫做“万年老二”。每次听到这称呼陈金水便觉得是耻辱,总想找机会一雪前耻,可偏偏黎清词又比她厉害,打也打不过,气也气不过,陈金水每日都好生郁闷。
听到关于黎清词灵力皆失的传言,她自然要去找人求证,当然这人肯定不会是黎清词,毕竟两人不太对付,她便找上了黎怀婉。
“你妹妹被你父亲打伤了灵根这事可是真的?”
黎怀婉看到来人,她道:“听说你与我妹妹不对付,你问我这问题有何目的?”
“我能有什么目的,不过就是想知道传言究竟是不是真。”
“是真是假又如何,我家中怎么样与旁人无关,无论我和我妹妹如何她终究都是我妹妹,我决不允许有人在她体弱时欺负于她!”
黎怀婉说完似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便又道:“你若念及同门之情便不可趁人之危!”
陈金水笑了,看样子黎怀婉一着急把不该透露的都透露了,虽然黎怀婉没明说,但“妹妹体弱”“趁人之危”这两个词一组合起来陈金水便什么都清楚了。
看样子传言十有八九是真的。
是以陈金水便找到黎清词,拔剑对着她,“黎清词,我要同你切磋一翻,你可敢应战?”
门里有切磋的传统,无论是同派不同派的都能找人切磋比试。一般来说,为了自己的尊严和洪都门“竞争上行”的传统,都会应战。
黎清词还未来记得说话,就见黎怀婉走上前一脸着急说道:“妹妹,你不要应战!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你若迎战便是死路一条。”
黎清词微眯着眼睛看着眼前人,黎怀婉眼底满是担忧,好似又化身成了那个关爱妹妹的长姐。黎怀婉看似关切,可她这话,不就变相坐实了黎清词灵力皆失的传言吗?
看样子一次试探不成,还来第二次?
若是她灵力真没有了,那她便从此陨落,修士没了灵力便不再是修士,或者她还会被逐出师门,又或者在跟陈金水切磋时被一剑刺死,那便更如了黎怀婉的意。可若是她灵力还在,自然会引他们怀疑,那他们自会做好应对之策。
黎清词看看已胜券在握眼底渐渐露出光亮的黎怀婉和咄咄逼人的陈金水,她笑了笑,说道:“今日身体不适,改日再应。”
这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虽说按照传统,有人切磋一般都会应战,可门内也无硬性规定必须应战,黎清词不应战也并没有破坏规矩。
黎清词注意到黎怀婉有些僵硬的表情,她道:“我听姐姐的,不应战。”
黎怀婉嘴角微微一抽。
陈金水并未见好就收,说道:“你是不敢吧?你灵力早没了对不对?”
“个人私事无可奉告。”黎怀婉笑意更深,“总之我要听姐姐的。”
黎清词说完便自行修炼去了,黎怀婉立在那里面色依旧有些僵硬,陈金水没有如愿跟黎怀婉比试一脸失落愤懑,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暂时收起剑。正要离去,却听得有人小声在她耳边说道:“你还真是个莽夫啊,被人当刀使了都不知道。”
陈金水一愣,抬头一看,来人是秦朱玉,秦朱玉双手抱胸,对着她翻了个白眼便离开了。秦朱玉跟黎清词关系要好,平日里帮着黎清词说话也不奇怪,不过陈金水也不傻,自然也寻思了一下,被人当刀使?
她下意识看向黎怀婉,方才对妹妹一脸关切,生怕妹妹应战会受伤,此刻黎清词果真不应战了,黎怀婉不应该是松一口气吗?怎么看上去还有几分失落的模样?
黎清词不敢应战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门内,再结合之前黎清词灵力尽失的传言,不敢应战就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自从黎清词不敢应战之后黎怀婉再听到的传言就变成了这样——
“黎清词真的灵力尽失了?”
“八九不离十,不然怎么不敢应战?往常又不是没有挑战她的人,哪个不是惨败于她剑下,她那般骄傲,当众拒绝应战不就是在打自己脸吗?”
“那真是可惜了,多好的苗子啊,如今看来黎家双姝就只剩黎怀婉一枝独秀了。”
梁靖安自然也听到了传言,他不好去向黎清词求证,只能来找黎怀婉。黎怀婉当然不可能将真相告知,不过她敢肯定黎清词的灵力绝对是没了。当日靠仅剩的灵力挟持她离开,便是如魏无机所说,只是因为她灵根尚存,出于身体的本能回光返照。聚灵珠贪吃,不吃完是不罢休的,即便黎清词还有灵根,但要修炼出原本的灵力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的。之所以要试探,只为求个心安,黎清词不敢应战,便更说明她心虚,败露是迟早的事。
所以黎怀婉说道:“当日小词得知家中有一本心法秘籍,便央求爹爹给她,这秘籍是家中宝物,爹爹慎重并未轻易给她。不想小词便觉爹爹偏心于我,偷偷给我修炼也不给她,因此发脾气,忤逆爹爹,还拿我作为威胁让爹爹给她。不知小词为何如此失心疯,爹爹恐我有性命之忧只能出手伤她,小词灵根被伤,灵力自然也是保不住的。”
听完这话梁靖安表情一时复杂难言,如今黎清词灵力尽失,对于修士来说失了灵力便如一个废人,即便她现在有心隐瞒迟早也会暴露,洪都门她恐怕也呆不下去了。
梁靖安与她自小一起长大,对于她这番遭遇自然同情,又想到黎清词如今没了黎家女儿的身份地位又失了灵力,他们之间即便没有百里衍也没了可能,梁靖安一时心头不是滋味,既有对她的同情,又有对自己的同情。
午膳时分,黎清词在膳房门口等百里衍,刀修堂距离膳房要远一些,百里衍还没来,此时膳房门口人很多,黎清词意外看到相伴而来的黎怀婉和梁靖安。梁靖安看到她有些不自在,黎怀婉倒是大方走上前打招呼。
“小词,要一起去膳房吗?”
周围人来人往,黎清词目光在这两人身上扫过,意味深长笑了笑,“我还要等朋友。”
“那我们就先进去了?”
黎怀婉说完下意识往梁靖安身边靠了靠,梁靖安表情越发不自在,却也随黎怀婉一同进去。
正好百里衍也到了,几人便一前一后。
周围路过的人看到几人便小声议论道:“黎清词与梁靖安以前不是一对吗?”
“那能一样吗,黎清词如今已不再是黎家的女儿,而且听说还失了灵力,以梁家的门楣,自然不可能再与黎清词在一起。”
“也是,黎怀婉乃黎家长女,如今又入了洪都门前途无量,倒是跟梁靖安更配。”
“喏,你看到没,黎清词与百里衍,如今她便只能配百里衍。”
几人自然也听到了这番议论,黎怀婉忍着笑意,轻轻扬了扬下巴。梁靖安向黎清词和百里衍看了一眼,两人面色如常,对于议论仿若未闻。
梁靖安本还想着若是黎清词因为失去灵力的事情被人疏远,作为自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他多少会照顾一下她,可出乎意料的,秦朱玉,陆远和这些至交依旧在她身边,就连半道认识的百里衍也并未因为她灵力皆失就远去。
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百里衍向他看过来,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从百里衍那淡漠的眼神中嗅到了几许藐视,一股淡淡的怒火升起,梁靖安深吸一口气,转开头。
谷雨过后,洪都门便开始了一年一度的比武大赛,以激励修士,百舸争流,奋楫者先,能拿到头筹的人自然奖励丰厚。
这次比武大赛还会邀请云山十二州一些有威望人物来观战,其中自然包括黎家夫妻。
这些世家大族们互相恭维,谦虚着让座,依次落座之后门主慕容正下令拉钟,九声钟响过后比武大赛正式开始。
门主接过一只匣子,将匣子打开,只见一群舞蝶自里面飞出,一群白色蝴蝶中夹杂着一只金色蝴蝶,蝴蝶们蹁跹飞舞,落在训练场上密密麻麻的学子身上,而金色蝴蝶落于谁身上,他便是今日第一个坐庄的人。
是一位符箓堂的师兄,他将金色蝴蝶归还,便走上擂台拱手,自报家门。随后若有挑战的便上擂台与他打,若挑战成功便由成功者坐庄,若能连续三次打败挑战者,则算成功晋级。
符箓堂这位师兄也是厉害,成功守庄,因此进入决赛。下一轮依旧是放蝴蝶,金色蝴蝶落于谁身上谁坐庄,这种挑选方式在洪都门被称作是天意,而洪都门的天并不是上苍,是那位云山老祖昊阳真君,只因这金色蝴蝶便是昊阳真君所养。
就这般进行了三轮之后,三轮金色蝴蝶选中的人都成功守庄,第四次时,蝴蝶落在百里衍身上。
百里衍飞身上了擂台,一拱手,“在下洪都门刀修堂百里衍。”
百里衍是新一届学子中的佼佼者,他在试炼场中的表现有目共睹,毕竟是单枪匹马杀死布得鸟的人。
百里衍自报家门之后许久无人应,在一片沉寂之后,只见一翩跹身影飞到擂台上,拱手,“在下洪都门剑修堂黎怀婉,前来挑战!”
训练场中一片哗然,曾有不少人目睹过百里衍和黎怀婉切磋,两位都是新学子中的佼佼者,两人切磋自然引得不少人观看,当日黎怀婉是远不敌百里衍的,不想她今日竟主动上擂台挑战。
黎清词也觉得奇怪,黎怀婉分明打不过百里衍为什么她还敢上台挑战。她下意识看了一眼上首客座的方向,却见黎晋书捻着胡子,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模样。黎清词心下不安,几分担忧的目光看向百里衍。
百里衍也没疑惑她为什么敢来挑战,也没有轻敌的不屑,他面色平静拔刀,“出手吧。”
擂台设得高,底下人或者看不真切,可黎怀婉却看得分明,眼前少年那平静的眼底,似有着什么东西藏在暗处叫嚣,一种带着兴奋感的渴望,就好像嗜血的蚂蚁看到鲜血。
眼前的百里衍分明少年意气风发,那一身洪都门学子服穿在他身上越发显得他温润如玉。不知为何她总感觉这百里衍身上透着一股阴沉沉的恐怖感。今日天气阴沉,风中夹杂着雨丝落在她身上,黎怀婉不自觉后背发凉,她下意识看向上首爹娘位置,只见爹爹冲她点点头,黎怀婉稍稍安了些心。
黎怀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一阵夹杂着雨丝的风吹来,扎于脑后的发丝轻扬,她握着剑向百里衍刺去。
三招过后黎怀婉便感觉吃力,她明显感觉到,这一次比上次切磋时更不敌百里衍,她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进步如此神速。
黎怀婉被打得一步步后退,再退她就要退出擂台了,她向上首爹爹看去,黎晋书见状也知是时候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