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潮湿,带着雪原那数千年亘古不变的冰雪温度。
多可怕的种族,多受诅咒的能力,那非凡的智慧,近乎折寿的预知——她在冰与火的战争彼端,看到中将必死一人的结局。
她甚至想过:是否她的始祖也曾在冰冷飞雪的雪原,看到了满族被屠杀的命运,却也只能最万中择一的她来寄存种族骨血。
她痛苦吗?
不知道,但她一直很痛苦。
种族的天赋等于痛苦。
她看到了谢秩的未来,也很痛苦。
在痛苦中,她泡茶,喝茶,看花草,不介入。
等待最后的时机。
放下茶杯,人就来了。
然后死了。
脉络在静谧,奴役契约在中断。
第二次消亡。
最冰冷无情的蛇,二度死于最赤热的温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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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光散尽。
斐司曼的最后一缕意识火焰彻底湮灭。
那来自灵魂深处的控制被反噬,冲击蔓延,战场上的兽人也不断哀嚎,身体燃烧,血肉湮灭....
但,尘埃落尽。
天空只剩下了女帝悬浮,独一。
而从天空....一个人追着一具尸体飞下来。
坠落。
龙鳞散了一地。
青丝惆怅,是人间最寂寞的烟灰。
她抱着已经成滚烫的火星逐渐湮灭的尸体,抬起头,痛苦。
皮克他们在茫然中,得到了感应——控制解除。
小金,阿诺兰跟奥若拉他们,全部解除骑士契约。
所有龙骑士自由了。
所有魔宠也自由,只有一人死了。
战场上,死亡加献祭,已亡故三千万的生命,剩下的人是茫然的,也是无措的。
红颜.滴血抱着图零的尸体,流着泪,痛苦,却看到更痛苦的那人——她是箬尔的脸。
这一次,蛇失败了。
龙死。
怀里的谢秩最后揪了下箬尔的袖子,低低笑。
“学生不一定永远不如老师。”
“这次是你不如我。”
“好吧,是我怕疼啊。”
“姐姐。”
手落下。
龙鳞满地散尽。
血肉重归于尘土。
霸占整个滴血战场的一地黄金,磅礴而璀璨,温暖流淌,而天空出朝光。
箬尔抬头,极端的痛苦让她的心脏散出大片的寒气。
极限失温。
东歌痛苦,喊着:“不,不....”
箬尔抬头,又低头,没有哭,什么也没说,就好像她不在乎任何人的无情,跟无寄托,只是最后一声叹息。
最后一缕温度散尽。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永远没长大。
她怎么会被小矮冬瓜算计结局呢。
她有自己的下场。
没人能干预她。
冰雪晶蛇石化。
自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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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寂静。
皮克忽然抓过心腹下属,也是从前被他教导的徒弟。
解除龙契约,放黑暗骨龙自由,又一把血腥掏出自己的骑士原核,打入徒弟躯体。
再抛掷龙枪送给随便一个骑士团下属。。
拔出腰上匕首。
“东歌,我是陛下第一个近身内卫,是陛下的第一个骑士。”
“她跟箬尔大人不能单独走。”
“君主战死沙场,是我之责,知己者为之而殉是我之荣耀。”
“我以现在阿道尔最高长官的身份命令你们,战争已结束,活着回归阿道尔!让我们的君主,我们的袍泽回归故土。”
“包括我。”
他跪地,直接割喉。
滚烫热血落大地。
东歌痛苦颤抖,但还是举起龙枪卷了阿道尔的旗帜,指引了阿道尔的兵将。
指向皮克以命殉亡的方向。
阿道尔的人全部沉默,跪下。
他们都知道他们不能自杀,因为还得保住——保住在中央明萨的小王女,那个名义上真正的,唯一的继承人,哪怕东歌她们现在也是阿道尔的血脉,但那不一样。
名义,很重要。
皮克以自杀成全阿道尔尽忠君主的必然荣耀,就是走完这一步。
后面,就得靠他们了。
阿道尔已经崛起,必须成为中土唯一帝国!
但跟着一起跪下的还有——四王朝的人,佛金跟图南之主也战死了,只有斯诺比女王跟万兽君主活下来了。
中央明萨的人,帝国的人,107王国的人。
女帝高高在上,看着这一幕。
并未太惊讶,只是有点缅怀,又有点惆怅,闭上眼,轻轻叹息。
因为她也曾经历过.....
自身也散了光。
新的时代开启了吗?
这一次她还有以后吗?
没有了。
时代的消亡会埋葬最显耀的日月星辰,而杀斐司曼,注定要付出远比第一代滴血战役更惨烈的代价。
这一次,荣耀王族,包括皇族,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零星一些了。
囫囵者也应该全灭了。
新的时代,属于更多人民的时代开始了吧。
又会诞生多少新的皇族,新的王族,新的荣耀王者呢?
人性又是否会像明萨跟宗王庙他们一样再次进入幽暗时刻呢?
她不知道。
她见证太多了。
好像很寂寞,又很冰凉,但在消亡中,最后一眼瞥见地面——小金这些魔兽,那些龙。
全部趴伏在龙蛇尸体散尽的地方。
万兽休眠,战场封禁。
魔兽一族的种族大禁咒——无尽冬眠。
魔兽也会伤心啊,又不能自杀,因为陛下不愿意,要他们自由活在世上。
她真的好讨厌,怎么可能嘛。
那就睡觉了。
睡着了,什么时候开心了就醒来,如果一直伤心,那就一直睡吧,睡到寿命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