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内其中一名警员不由得抬头看向了已经咬紧牙关、浑身颤抖、看起来愤怒无比的岩崎百了。
他比谁都能深切地知道这位大法官心中滔天的怒火。
而对方拥有的权势足够毁掉在场任何一个人.....
他收回目光,选择不再东想西想。
许翀缓缓闭上眼睛,因为她糟糕的表现已经可以预见到接下来的结果了。
他有些失神地想到,这种罪名的量刑标准是什么来着。
死刑。
他复又睁开眼,目光落在主屏幕上那张脸,太过于年轻,甚至残存着一丝未曾褪尽的稚嫩。
死刑。
门开了一条小缝,外面清新的空气吹进来了一些。
很快门又关上了。
年轻的探员回过头去,只见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已经消失了。
他没在意,回过头看向屏幕,那里的询问还在继续。
阙慈:“他跟你究竟说了什么。”
“.....他说他喜欢我,想跟我在一起,但是我告诉他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很珍视他对我的喜欢,所以不行。”
“我得...尊重他,他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坐在问询椅上面的瞿真缓慢地回答道。
仪器晃晃悠悠地动了半天,显示黄色。
年轻探员眼前一亮,就看见曲线又剧烈晃动了几下,最后转变成了绿色。
岩崎百有些失神地看向屏幕里的alpha ,刚刚她慢吞吞回答问题时的神态像极了....
他唯一疼爱的儿子。
他嘴唇不自觉地抿紧。
下一个问题,阙慈开口道。
“受害者被杀的事情是否和你有关系。”
几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
年轻探员推开门。
一股初秋夜晚微凉的空气裹挟着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似乎还有几丝龙舌兰的味道。
当他后颈处的腺体开始隐隐发烫的时候,这股味道很快消散了。
他抬眼向味道的来源看去。
走廊尽头,应急灯惨白的光晕下,倚着窗框的身影几乎融进半明半暗的夜色里。
许翀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灰白的烟雾缭绕升腾,模糊了他深邃的侧脸轮廓。
他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他似乎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与疲惫。
年轻探员脚步刚抬起来。
alpha侧过脸来,看了他一眼,动作利落的熄灭了眼,他手指一弹,准确地落入了垃圾桶内部。
走廊内的信息素味道还有残留,年轻探员侧着脸绕着他走。
高等级的alpha对他这种等级低很多的拥有着天然的威压。
“结果怎么样。”许翀开口道。
“什么,”年轻探员反应过来,开口道,“她不是凶手。”
“嗯。”
高等级alpha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随着对方的询问,年轻探员忍不住会想起刚才的场景。
“受害者被杀的事情是否和你有关系。”
—“没有。”
嫌疑人缓慢地抬起头。
她看起来如此的纯真,让她看起来就像是教堂墙壁上的圣母像一样。
岩崎百站起来,他身后的凳子“哐当”一声地倒了下去。
他冷着脸,眼眶却流着泪了。
年轻探员收回思绪,皱了皱眉,急匆匆地跑向厕所。
........
熬鹰般的审讯持续了一天一夜。
当瞿真终于拖着几乎坐散架的身体走出监管组大楼时,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了。
一辆线条冷硬、车窗漆黑的豪华轿车无声地滑到她面前。
车门打开,是岩崎百。
“上车。”
岩崎百声音嘶哑,不容置疑。
紧接着他转过头,对着前面的许翀说道,“先下去一下,我和她有点事情要说。”
许翀转过头,关心道,“老师您....”
“没事。”他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心力耗尽,最后也只有一声叹息。
瞿真登上了车。
车厢内是另一个世界。
顶级皮革的气息混合着昂贵的雪茄烟味,隔音效果极佳,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岩崎百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声音低沉。
“瞿真小姐,这一天一夜,希望你想清楚了很多事,你对我的...孩子....”
瞿真开口道,她纯真的就像羔羊一般。
“我没想清楚。”
她扯出一个近乎破碎的笑,“大法官阁下,这一切,跟我有什么关系?隐瞒他最后说的话确实是我不对。”
一天一夜的高强度审问已经让她眼睛充满了血丝。
岩崎百的眼睛也是这样。
她微微倾身,转过头直视着他,“所有的线索,都像舞台剧的戏剧发展一样精准地指向我,您难道真的一刻都没有怀疑过吗?”
“我?”
瞿真的声音透出一种独属于无辜者的委屈,“我难道看起来不像那个被精心挑选出来、用来结束您无休止追查的完美替罪羊?一个可以平息怒火、堵住悠悠众口的....牺牲品?”
岩崎百缓缓闭上双眼,紧捏着他手中的拐杖。
瞿真:“就这么巧,前脚我进警局,后脚洛伊就被发现身亡。”
她接二连三地开口道。
“这种程度的暗杀仅仅凭借我真的可以制造出来吗。”
“您信吗。”
又用无比哀伤的语气说道,“他在地下也会希望您能够抓住真凶。”
“而不是畏惧后面可能会迎来的一系列灭顶之灾,而找一个能让自己良心过得去的借口。”
岩崎百猛地转过头,那双被丧子之痛灼烧得通红的眼睛死死钉在瞿真脸上。
他痛得几乎要呕出一口血来。
瞿真毫不避让。
“我一直以为,您是位伟大的父亲,”她低声道,“他总是常常同我提起你。”
“...我从小就没有父亲,听到您对他的好,总是很羡慕。”
岩崎百面无表情,只是听着听着就落下一滴泪来。
他天使一样纯洁、善良的儿子。
她长久地停顿了一下,“其实那天我不应该拒绝他的。”
“或许我只是...还没有明白我自己的心。”她的语气之中充满了迷茫和无措。
岩崎百泪眼婆娑,恍然间看见自己的孩子出现在身侧。
他克制不住地哽咽起来。
“我本以为....算了。”
瞿真的话还没有结束,“您要当胆小鬼。”
“那我就做替死鬼好了。”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怎么可能就这么忍受下去。”
岩崎百的声音终于爆发出来,他低吼着,像痛极了的野兽。
他的手掌重重拍在中央扶手上,整个车身似乎都震了一下。
窗外的许翀察觉到立刻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