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仅仅三个字,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方才煮茶时的沉静内敛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强的压迫感,他脊背一直挺得很直,下颌微微收紧。
紧接着,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冷硬,无比犀利地开口诘问道。
“你找上蔺澍,是因为钱用完了吗。”
“回答是或不是就行。”
他微微前倾,“我不想听到其他任何的、多余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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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昨天本来想放作话说来着,玄幻的点不足0.1 %的含量哈。 [竖耳兔头]
只是加了点微能人异士的感觉,这种元素争霸起来会比较爽,【高亮】还是客观唯物主义世界(?应该吧 【题外话】
玩了潜伏的梗2333
第78章
长久的沉默之后。
“不是。”
瞿真慢慢抬起头,一滴晶莹的泪珠恰到好处地从她眼眶中脱落。
她眉头微蹙着,看起来愧疚极了。
许翀的面容如同冻住的湖面,没有丝毫波动。
他静静看着那滴泪坠落,在深色檀木茶台上洇开一个微小的、深色的圆点。
随后又见她低下头,耳后黑发缓缓垂落,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部分眉眼,只留下微红的眼尾。
这让她看起来可怜极了。
比起坐在这里哭泣的瞿真,他看起来或许更像恶人一些。
许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目光冰冷,从那滴滴落在木桌上的泪痕,滑落到她低垂的发顶。
再落到她因低头而显得有些脆弱的后颈线条上。
半晌,才极轻地吐出三个字,听不出情绪:“这样啊。”
又是一阵沉默。
他毫无征兆地调转了方向,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一般,“瞿小姐很是了解我,但我对你却不怎么了解。”
这句话意有所指。
“那么,”许翀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姿态看似随意,眼神却更加锐利,“不妨先向我介绍一下你自己。”
“要不是因为蔺澍, ”他嘴角勾起弧度, “我什至无缘得见瞿小姐的真容呢。”
这句话因为他过于温和的语调,反像裹着丝绸的刀子,刮过皮肤,只留下轻微的痛感。
瞿真的睫毛还沾染着泪滴,“ ....怎么介绍?”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无措,以及她这个年纪特有的天真。
许翀执壶,再次将她面前的空杯注满,澄澈的茶汤注入杯底,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发笑,“瞿小姐连怎么介绍自己都不会。”
但很快话锋一转,“但是却会抹除大额钱款的去向,却可以在联邦金融监管系统的眼皮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干净得像从未存在过。”
“三年,帝国所有顶尖技术手段都找不到一丝线索。”
他语调很快变得平缓,又抬起手将一张素白的纸巾推至她手边,“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不要在这里同我开玩笑了,瞿小姐。”
“好吗。”
瞿真接过纸巾,却没有擦拭,咬了咬唇,做出一副欲言难止的表情。
坐在开学典礼的木椅上的时候,昨天晚上坐在蔺澍车上的时候。
瞿真就一直在想该用怎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他。
面对一个握有自己把柄,但无比善良、正义感十足的好人。
瞿真缓缓开口,“我....”
因为哭过,她原先清亮的嗓音显染上一些不明显的哭腔。
“我叫瞿真,十八岁,修的是法学和经济学的双学位,身高一米七八,体重....”
她的话很快被打断了,许翀开口道,“瞿小姐。”
每一个音节都带潜藏在水面之下的细微怒意。
“我的耐心,” 许翀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真正的警告,“ ....正在耗尽,如果你执意要挑战它的极限....”
说话间有着属于顶尖诉讼律师的压迫感,“那我或许该采纳一下你昨天晚上给出的建议了。”
“例如,联系一下监管组,告诉他们三年前那桩涉案金额高达三亿、至今没有破获的特大诈骗案,终于找到嫌疑人了。”
空气瞬间凝固,檀香的香气在二人对峙中彻底消散。
“你想听什么,我就说什么,”瞿真的声音收紧,她的泪水如决堤般滚落,砸在她紧握着的拳头上,“ ....对不起。”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她继续说道,“我不是故意要把你的裸.....”
“瞿真!”许翀呵道。
他搭在茶杯上的指节猝然收紧,骨节泛白。
瞿真抢白道,“你先听我说....”
“这件事情,真的不是我做的,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勇气来找你也只是因为....”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颤抖,“我太胆小,也实在是太害怕了。”
“我根本承受不起这么大的事情。”
她情绪起伏极大,连说话都变得颠三倒四,“ ....我当时骗你只是出于好玩,并没有其他的想法,住在疗养院的时候,我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很多时候并不知道自己是谁,就连保持清醒也是很小一段时间。”
“和你交朋友那段时间也并非假意,而是真的认为自己是.....”她似乎觉得很难启齿,“ ....omega ,有段时间我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不管你相不相信。”
“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她顿了顿,“后来有一段时间我就彻底失去意识,等到接受最后的治疗,再清醒过来的时候,诈骗案已经发生了。”
“期间所有的事情我全然不知情。”
这和许翀私下了解的情况大差不差,昨天晚上回去之后他就做了详细的调查,瞿真待在疗养院的那一段记录治疗,差不多在他回家的时候,也一同摆在了他的桌子上。
基本情况确实是都对得上,但是。
许翀这么多年和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这些人说话有多少可信度,他也依旧能大概能判断出来。
什么人完全说的是真话,什么人完全说的是假话。
而什么人,看似无比真诚,说的也全是真话,甚至,去考察甚至也完全地印证她所说的话。
但真相往往却完全相反。
他的直觉正在告诉他。
眼前这个泪流满面、自称无辜的瞿真小姐,她话语里那些无比真实的东西,恰恰构成了一个虚假谎言中最核心支撑点。
许翀心态沉稳,已经过了会被眼泪欺骗的年纪了。
瞿真。
绝对和那次的诈骗案脱不了关系,他相信他的直觉。
但没关系,他已经交了学费,顺利毕业了。
况且案发时她尚未成年,证据....又不足,疑罪从无。
今天来他本身也不是为了计较这桩旧事的,而是为了蔺澍。
许翀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那叹息里没有一点温度,他率先服软道,“刚刚是我语气不太好,你先别哭了。”
他将一整盒纸都拿了过来,放在瞿真面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颤抖着的肩膀上,停顿了下,“ ...又不是什么大事。”
“别哭了。”
“过去的事情就已经过去了,我今天来找你也不是为了旧事重提,”他语气平缓地说道。
他继续说着一开场的问题,“你现在又缺钱了吗。”
“如果是的话,你可以直说,不要伤害他,我可以给你钱。”
瞿真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我对瞿真小姐的自我介绍,以及你今天所说的一切持保留意见,”他顿了顿,“过去那件事是不是你做的,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你那时候年纪那样的小,我不怪你。”
“但如果你是为了故技重施的话。”
他条理清晰地威胁道,“那第一起诈骗案的金额就足以让瞿小姐,在联邦最高戒备监狱里,把牢底坐穿了。”
“蔺澍,是我的发小,对我来说的意义非常重要,”他重新戴上了金丝眼镜,“我希望,同样的事情就不要发生在我的朋友身上了。”
瞿真:“我不会的。”
“当然,”许翀斩钉截铁,“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瞿小姐,说个数吧,以后离他远一点....”他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她给打断了。
她声音坚定,“我不会离开他。”
“我留在他身边,不是为了钱,或者其他任何东西。”瞿真打断他,声音清晰而坚决。
许翀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有这个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