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我不去那儿……”
人太多,即便有他的围巾,他的口罩,他四处躲藏的身法努力挡着,还是有散发出气息诱引他人的风险。
他跑来接女朋友时就因为风吹开围巾险些被几个人类围住,绝不想再到人群中去。
黑龙没有“趁这个魅惑buff让我女朋友领教到我也可以很受欢迎”的意识,黑龙只是不喜欢那些陌生人窥探自己的眼神。
成年的仪式远不止于喜闻乐见的欢愉,而是直接作用于一头龙的灵魂——黑龙自异变起便不停地幻视曾被爱神虐待时见过的那一幕幕,身体愈烫,他愈加寒冷,错觉正重新坠入冰雪之国的神殿中。
他不喜欢被那种眼神看……被衡量……被觊觎……被拷上一切意味着禁锢的环……不……那些人类扭在一起的人类交缠又翻滚的人类——他闷在口罩里大口地喘息起来。伏地痛哭与发狠撕咬的冲动一齐汹涌迸开。
“怎么?”
大帝察觉到他的不对,但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面具口罩加围巾,他把脸挡得太严实了。
她便以为他又在闹别扭。
“……不想去酒店吗?也是,曾经那家伙跟男妓用过套房……”
好像是有点膈应。
大帝想了想,又翻了下手机,找出房产证明与电子密钥,重新在附近找了一栋未被使用的新房。
嗯,正是某天黑龙在病床前瞥见她处理的房产文件。
大帝早就在亚尔托兰当地购入了几个落脚点,将其仔细布置一番。
倒不如说,自他被救回来,她就在筹备这个——一头龙本该最郑重对待的成年仪式,从深渊之底爬回来的未诞生灵魂已经从侧面昭示了这仪式有多重要——而红龙叙说的成年仪式里,有熏香,有蜡烛,有精致又不失舒适的布置与准备,有足够龙的气息覆盖再覆盖的私密领地……大帝思索着,自家龙的成年仪式,总不能比红龙差劲吧。
比起黑那个对自己身体格外不上心的,她多次主动咨询过红相关事宜,理解了“第一次发情”对龙而言的意义与其说是单纯的纵欲,不如说是“十八岁生日庆典”“命运抉择岔路口”这样郑重、庄严、涉及灵魂的东西——那自然该好好准备,不能草草在狭窄的病床、混乱的酒店或任意一个地点。
大帝没觉得为了自家龙过发情期买房很夸张。
想当年卡丽大臣的女儿满月礼大帝都给小宝宝赏了一整座喷泉花园呢,在男友老家这个又穷又落后的大沙漠买几套房算什么……她只嫌这地方太破太穷,没办法买花园买山泉买游乐场买更多更昂贵的珠宝——大帝至今还对那遗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帝国皇后冠冕念念不忘。
但,当然,大帝不会专门跟对象说“为了筹备你的成年礼我专程买下这里这里和这里”,她买东西赏东西从不是为了博取他人的好感,只是她觉得“有必要”,再加上“心情好”。
表现在龙眼里的,就是他突然被她拽进计程车,听到女朋友报了一个很陌生的地址,然后又低头在手机上登录了一套很陌生的门禁系统,一开车门就迎上来一个十分陌生、满脸谄笑的当地男人……
黑龙向后退了两步,险些跌在车门上。
他晕眩的脑子不足以处理太多“陌生”,只觉得这个男人再靠近点也要对自己扭起来了。
大帝还以为他又吃醋了:“愣在那儿干嘛,这是来欢迎我们入住的小区物业经理,我没瞒着你跟他撩过什么,你别瞎醋……”
可下一秒,终于,她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原本笑容可掬、保持着礼貌距离的物业经理似乎嗅到了什么,他的眼神瞬间亮起,显现出一抹似曾相识的狂热与迷恋——然后他一个箭步,直接略过了大帝,逼上躲在后面的龙。
“是你啊,我的爱人!!”
大帝:“……”
行。
险些被咏叹调震聋的大帝揉揉耳朵,下一秒,她面无表情地踹开试图对自家龙敞开胸襟的经理,一把拽过要跳上车顶的对象——“老实交代,你们龙发个情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附加影响,和隔壁魅魔什么关系。”
而且你左看右看都不是正常发情状态,除了智商降低与吸引其余苍蝇发情以外尽知道躲我闪我了,还不给我摸摸——为什么到现在还迟迟没有我期待良久喜闻乐见的反应??
-----------------------作者有话说:大帝(一边拽围巾一边往外踹人)(咬牙切齿):说好的发情期呢??说好的热情又渴望呢??我房备好了,床备好了,连地毯和玩具都备好了——结果呢??尽知道给我添堵!!
龙龙(被拽围巾):……您是因为期待落空生气还是因为我被别人觊觎才这么生气?
PS:小提示,为什么龙龙的气息对大帝没影响呢~
第354章 第三百零四十二次试图躺平……怎么了……
拽着对象奋力踹走了第三个循味赶来的苍蝇后,大帝总算将他推进了新房的房门里。
她将对象拽进来的架势宛如拽一头咩咩叫着沦落到火锅店里的小羊羔,就差捉住对方的蹄子将他掀翻在地狠狠揪毛了。
——欠捏,欠骂,也欠教训,当然。
……他究竟知不知道这个状态有多危险,既然已经到了随便一个陌生人都能被诱引失智的程度,怎么还傻乎乎地在外面待了一整天,坚持工作完也不告诉她情况??
是工作重要还是防止你被什么莫名其妙的家伙扑倒更重要??
可她来不及在家里对他破口大骂,门外又扑上了一个陌生人——那个刚才不慎和他们待在同一部电梯里的倒霉邻居太太,七老八十的年纪了,手里还抱着一条穿着婴儿服的贵宾犬,显然是刚吃过晚饭遛狗回来,大帝说破了嘴皮子都没能劝服固执的老人家走下这部电梯,她坚持要用高傲的表情与拐杖一齐杵在这里——“小年轻,电梯大得很,别这么狭隘”——理所当然的,她沦陷了。
……此刻门板被摇得砰砰响,那条贵宾犬跟在主人身后汪汪狂叫,而老太太用拐棍捶门的力道可有劲了,可大帝一点也不想领略这位邻居老当益壮的战斗力——她总不好为了捍卫对象的贞操踹走一位疑似八十岁的老阿姨。
见鬼。
有生之年她竟然会把“八十岁的老阿姨”与“捍卫对象贞操”放在同一个句子里。
黑龙默默搬过去椅子抵住了门把,大帝又一把拍开他——“别杵在这儿继续散发该死的魅魔味”——然后直接输入密码反锁住了智能门锁,再将窗户与门缝下的空隙统统堵死——约莫数分钟后,外面的动静总算消失了,只传来老太太一边纳闷自己为何在这一边骂骂咧咧拄拐离去的脚步。
大帝瞪向对象。
被拍开的后者缩在地上,垂着脑袋,还死死捂着他那条破围巾,状态低落极了。
……天可怜见,她原本预想中的“发情期拉对象进新房”起码是有拥抱、吻或厮缠的……再不济也该扯着他的领带或衬衫,逗得他脸红耳朵红,将气氛调整得正正好好……
而不是左右为男、狼狈不堪、恨不得他身上的衣服再多几套将他从头到脚遮住,别说露出皮肤了,最好别给她露出任何可供呼吸的管道。
大帝真的愈来愈讨厌他人觊觎自家对象的目光,哪怕她明白这其中肯定有古怪,也了解她对象说不定比她还要厌烦、紧张。
千年前黑龙被她的命令逼去相亲后在某贵妇人风情万种的围追堵截下兜着圈子逃跑的画面一闪而过,但这次大帝已经没了看乐子的好心情,只想穿越回去掐死那个逼他相亲结婚生孩子的自己。
……啧。
大帝抬脚,略过了蹲在地上自闭的龙影。
安全起见,她又确认了一遍门锁和窗锁,检查过最后一道可能向外散发气味的口子,大帝重重地卡紧了所有锁扣,又找出遥控,打开在新房特地安装的全屋空气净化系统——她装这个原本是为了对象总嫌她味大的破鼻子,不管是喝酒还是吃臭豆腐或者不洗头,他总能特别敏锐地闻到味儿,再用那副“我最喜欢你”的单蠢表情跟她描述她有多臭——没想到第一次用上这系统不是为了烘托自己身上的香味,而是为了驱散这货身上怪里怪气、招猫逗狗的魅魔味。
可恶。
大帝抽抽鼻子,再次确定了,自己什么也闻不到。
不管是曾在龙化的梦里嗅见的馥郁花香,还是曾在龙死去的尸骸中艰难跋涉的血味……不,什么也没有,她完全不理解那些被蛊惑的人是嗅见了什么魅惑味道。
话又说回来,如果只单单是一种气味,能有多魅惑才能驱使那么多不同性别、不同性向乃至不同年龄的陌生人着魔发狂,将他视为命中注定的爱人?
……该不会是这个没什么生理常识的笨蛋自己遗落了某些必要的发情期规矩,成年仪式拖的时间太久,发情后又硬是在电脑前干熬了一下午,导致本该勾引伴侣的气味出了岔子,反向伴侣之外的陌生人群疯狂发散吧?
大帝在心里冷静地列出了十来个推论,但转身看向黑龙时,神情还是凶神恶煞的。
“现在安全。滚过来,把围巾口罩摘了。”
她倒要看看这只蠢兮兮的魅魔龙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但蹲在地上的后者却摇摇头,完全没察觉到她的怒火似的——又或者他察觉到了,但混沌的思绪并不打算让他洞悉。
大帝听他低落地嘀咕:“我想去洗澡。裤子脏,衣服脏,身上好脏。”
……好吧,这是个合理的请求,她的龙一向对她以外的人类怀有强烈的抵触心理。
大帝沉默着指给他浴室的方向,并按捺住了追问他“为什么裤子脏”“为什么衣服脏”“下午我不在的时候你被谁扒了裤子或衣服吗”……等等她不想知道的内容。
知道了她绝对会发火,然后把特殊状态的小黑吼哭。
还是不知道为好。
……冷静、冷静、散发出奇怪的气味也并不是他自己的意愿……况且那气味是否存在都是存疑的,他一定比你还要困扰……这是一件必须用清醒中立的头脑处理的严肃事情,在这时突然爆发自己过盛的占有欲和他闹脾气绝对不合理……话说她没谈恋爱时压根就不是什么经常拈酸吃醋的人,宠妃跟女佣私奔也不觉得生气……可仅仅是想象有人拽过小黑裤子她就要气炸了……冷静……冷静……保持中立……做判断一定要合理……合理……
什么又是合理?
她关起家门教训自己不知事情轻重缓急的男朋友,凭什么总要摁着脾气,纠结什么“合理”?
大帝不禁攥紧了原本压在流理台上的手掌。
她没意识到自己正哧哧喘着气,脖颈的动脉一跳一跳的,渐渐蔓出金色的细鳞。
千年后行走在这个世界的躯体不再诞生自一位牺牲的皇后,一位冷漠的国王,这具身体用了更多更长的时间浸泡在龙血、信仰与爱神的诅咒之中,早就不同于一般人类的肉体凡胎——大帝对此早有察觉,但那时忙,又想着小黑总不会害她,龙化后似乎百利而无一害……就没怎么管。
此刻那股她怎么也嗅不到的气息已经将她腌入了味儿,身体内的龙血沸腾着咆哮起来,人的理智与龙的本能便在她的脑子中打起了架——但尚未决出完全的胜负方,大帝自身强大的意志力仍旧勉强控住了全场。
冲动的、过分的、荒诞的、乃至残暴的——一切的一切不过是纷乱的想法,也仅止于想法,大帝不允许自己真的在这时大发雷霆。
这和那种大街上有人调戏自己女朋友,结果回家关门抽女朋友巴掌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但这可是曾经黄金时代最聪慧冷静的大脑,龙的本能嚣张到能挑起这场战争本身,已经说明了许多。
大帝僵立在冰冷的厨房里缓了许久,平复心底那股暴虐的冲动。
久到浴室的水声落下去,无声无息的脚步靠近了她的后背。
仗着种族天赋,男朋友自觉犯错时向来很能减低存在感,他会减弱脚步、呼吸乃至心跳,猫猫祟祟地在家乱窜,再于她心情好转时悄悄探出脑袋。
大帝总是时不时被他悄无声息的接近吓一跳,谁懂啊,打游戏喝汽水想找根吸管时突然发觉墙角那儿悄悄递来一根吸管,半夜起床被偷偷舞动的扫帚绊倒——她总是没办法迅速找到刻意藏匿起来的呆龙,此刻,也应当是听不到他接近的。
但那傻子估计是太嫌弃自己身上的“脏”,他洗澡时用了太多清洁用品……不用去听脚步,大帝便提前嗅见了自己在网上随手选的沐浴露,水莲玫瑰香型,闻上去像一整个金碧辉煌的绿洲花园。
老实说,不算多好闻,呆龙挤了太多泵,浓浓的玫瑰香熏得她有点想打喷嚏。
但大帝的心情诡异地转好了。
因为他是在自己的房子洗过澡,用的也是自己亲手买的沐浴露。
她没意识到这无限接近于龙族那种因“伴侣身上有我的气息”生出的满足感——“小黑,你从实招来。”
大帝转身,想开口细问两句,却顿住。
不是因为悄悄摸近的家伙没吹头发,一滴滴水珠从他的灰发往下落,像是某种与燕麦奶融合的糖浆;也不是因为这蠢蛋无辜又迷茫的、被踩了尾巴般的小狗眼神,他看上去仍未从混乱中清醒过来,本能想要亲近她,又想谴责她刚才拽自己推自己的粗暴;更不是因为他眼角下那枚愈发瑰丽的玫瑰刺青,真见鬼啊,凭什么爱神的烙印仍然作用在她的龙身上,而她仍未成功为他戴上象征婚姻的戒指或克里斯托帝国皇后的王冠——不,不,不。
都不是。
大帝直直地瞪着那些从他头发上掉下来的水珠,看它们慢条斯理地滚过赤裸的胸膛与腰腹,将那些愈合的刀疤与裂痕衬出了巧克力般丝滑的反光。
她能想象出凹凸不平的粗砺感,也知道黑色的细鳞逐渐覆盖其上后,会变得多么冰冷迷人,又多么容易戳起掌心的痒。
——这该死的呆子,他洗过澡后不穿衣服就出来了。
炫耀?挑衅?还是在勾引?
不不不,她不是说这呆子本尊会冒出什么色诱的心机……他压根就没有色诱的自信……她是在说这些扒在他身上不停往下滚的水珠!这么近的距离,从胸肌一路爬到腰腹,还当着她的面慢慢滚慢慢滴……哪来的胆子?!
黑歪了歪头。
他只是脑子有点乱,他不是变成了白痴,他依旧能数出女朋友张着嘴干瞪眼的时长。
……五分钟了一动不动,不像是要聊天也不像是要骂他,傻兮兮的。
“奥黛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