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差点就抬手直接一拳打过去——他的一拳当然能直接洞穿脆弱的玻璃直接揍到偷窥自己洗澡的歹徒脸上——可是,呃,这情况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洗澡被悄悄偷窥”从来是漂亮美人才会遭遇的事情,不管是在龙族还是在人类世界。
为什么会发生在他身上呢?
这一瞬间的迟疑让骑士顿住了自己的拳头,也让他的视野越过无数浓郁雾气,迅速认清了对方那已经因为悔恨而扭曲的五官——龙的视觉远强于人,即使处于烟云滚滚的浴室。
“……陛下?”
是陛下。
骑士一下就抹去了之前所有猜疑。
很简单,陛下是最最高尚最最优秀的人类,这种人是不可能偷窥谁洗澡的。
而且陛下又眼光崇高,无数嫔妃入浴出浴精心烘托的美人图巴不得糊她脸上,怎么也看不上他这种……呃,又丑又胖的。
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脸上的烙印,骑士赶紧扭头,将放在一旁的面具戴上了。
浴室里水汽很浓郁,陛下应当没看见,他还没有丑到她吧?
面具就像一层保护壳,戴上后骑士便迅速冷静了下来,再次细看便看见了她用力弯曲死抠玻璃的十指,眼睫毛上湿漉漉的泪花……
呃?
眼泪?
好不容易冷静的脑子又是一懵,他也顾不上想办法越过陛下去穿衣服,而是直接弯腰开口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您到这儿来哭什么?”
我哭什么?
大帝继续瞪着眼睛泛泪花。
视野里,因为对方俯身弯腰,终于破开重重迷雾的那对胸口总算跃至眼前,无比蓬勃呼之欲出且根本没半片布料遮掩的——大帝猛地锤了一下玻璃门。
近在眼前。
……但是碰不到有什么用!碰不到啊!
而且一整个完全没防备的骑士她都没能看清楚,后腰也好脖子也好最关键的脸也好,到头来还是只能看见这对胸,而且近在眼前沾着水珠和热气,这么诱人的模样却能看不能摸——“我……呃……我……没什么……”
运用了两辈子加在一起的自制力,大帝扒着玻璃门,缓慢而艰难地移开了视线。
带着无边悔恨,她盯向瓷砖地。
如果可以,她真想把此时不紧不慢编借口想解释的能力,具象化为一台大大的电风扇。
“我……只是有颗想做香氛用的造型香皂……昨天洗澡……忘在里面了……只是想找找看……”
哦。
所以才扒着门拼命往里看啊。
骑士立刻转身:“您放浴室架子上了?第几层,我这就帮您找找?”
滚烫的热水已经被关上,刚才骑士险些挥拳出击时产生的罡风也起到了些微作用,雾气淡了些,大帝终于看清了他的后背。
区别于人类那些鼓鼓涨涨的传统肌肉,或许是常年飞行的原因,他的后背宽而不肥,每根线条具有流线般的“滑动感”,肩膀再往下由宽至窄由浅至深,仿佛覆盖着晶亮滑动的鳞片似的,过度异常自然,最终一条狭窄的腰线收得非常漂亮,甚至还能见到——大帝再次奋力贴上门板。
那是腰窝吧?那是不是腰窝啊?
一点也不瘦削的丰满身材,却还有窄窄的腰线和小腰窝?龙化形的标准是按照涩涩程度来的吗?
能摸吗?能啃吗?是浅浅的腰窝还是稍微深一点的?能放进几段指节啊?
呃呃呃为什么有一道玻璃门隔着为什么又有烟雾挡住了——正专心帮陛下找东西的骑士突然觉得后背凉凉的。
仿佛被某种极度危险又饥饿无比的肉食动物东西死死盯住,即将被拖过去嚼碎生吃。
……可他是龙,龙之上应该没有什么危险的大型食肉动物吧?
左右找了找,没发现什么威胁,骑士便以为凉意是自己本身带来的:刚才他为了洗干净讨厌的臭味,实在冲了太久的热水。
如今热水一退自然会感到凉……哦,对了,身上还没穿衣服。
龙其实对暴露裸|体没什么感触,毕竟本体龙形就是果着不穿布料的,人形穿衣服只是为了融入人类社会,一个发|情期就当生理期处理、找别人交|配如同去药店买药的种族,要他们培养出人类的羞耻心,还太困难。
骑士总穿着严严实实的衣服仔细扣紧,是因为要遮丑,又想用最高的正装礼仪对待陛下而已。
所以发现陛下在旁边看,他第一反应只是赶紧戴面具,戴完面具也没怎么想起来要穿衣服……
想到这里,骑士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体上倒没疤痕,不算丑陋,但……
肥肥的,胖胖的,与纤细瘦削完全无关。
他突然就想起了自己曾见过的妃子们。
骨肉匀停,苗条纤细,胳膊白得如同藕节,穿戴着陛下赏赐的华服从军队后方的马车里伸出手来,说一路追来还是不放心,想给陛下喂糕点吃。
那只手那段胳膊真漂亮,白皙得发光,指骨又瘦削修长,的确很合适做陛下的糕点盘子。
不过陛下看都没看,直接用“扰乱军纪”的名头把那个妃子拖下去砍了。
骑士不觉得对方扰乱军纪,虽然后宫的妃子不应该偷偷藏在马车里跟着军队出来,但那些饱经风霜的士兵只要能看截漂亮胳膊就心旷神怡,也不管对方是男是女,再说了大家哪会舍得对美人生气……
可陛下砍了他,眼皮都没眨。
大概是因为他没有美到让陛下心软的程度吧,骑士猜,那只是陛下眼里“一般般,很麻烦”的美人,所以按规矩处理了,一点留恋也没有。
……那样的美人都被拖出去砍了,他这样的要是惹怒陛下要生出多少个头来给她砍……虽然没违反什么规矩,只是忘记穿衣服……
但丑到陛下眼睛,也是坏规矩的一种。
啧。
为什么他这样丑。
骑士拧眉,拿过挂在一旁的浴袍,迅速穿上系紧了。
后方猛地爆发出痛苦的哽咽:“呃呃呃——”为什么浴霸不记得装,却偏偏在这么小的淋浴房里装了换洗衣架呢!
雾气好不容易快要全部消散,衣服这就彻底穿上了……
我那时脑子里到底有什么毛病!有什么毛病!
骑士不明所以,赶紧回头,示意她看自己举起的手。
“陛下,我找到造型香皂了,您看是不是这块……”
没了,彻底没了,是哪个怨种商家发明了圆领套头不露胸的浴袍款式啊?
小黑又为什么没跟她报备,明明这种遮胸挡肉的浴袍就不该出现在他的衣柜里,这个家只能接受双开领或大深V!
大帝又痛又悔,滑下玻璃,锤向瓷砖。
“不是呜呜呜——”【十分钟后】
不知为何,陛下丢失了一块香皂。
一块很重要很宝贵的造型香皂,陛下为它不惜忍痛看他洗澡的丑样,也在知道它丢失后,哽咽着狂锤瓷砖地板,哪怕浴室里的氧气已经消耗得她开始缺氧喘不上来气,也要继续趴在那儿捶瓷砖。
……最后是他把她抱出来的,昏昏沉沉的陛下被抱起时依旧死抠着瓷砖缝,满脸写着痛苦与遗憾。
穿戴整齐,跪在沙发边,骑士捧过大帝有些发红的手。
他想帮她冰敷处理一下,却又担心干扰陛下的情绪——她正用手盖着脸,还在嘟嘟哝哝地说什么,大抵是对香皂的缅怀。
骑士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捧着她微微发红的手,很小心地揉了揉。
……孱弱的人类。
他心中闪过一瞬间的深思,却又迅速被许许多多的不满盖过了。
就为了一块香皂吗?
它才不配让陛下这样后悔、缅怀。
如果是以前那些的确比他漂亮许多许多的美人,也就算了……区区一块香皂……
“小黑。”
陛下侧过头来。
她用要攻陷国家的气势对他下令:“浴霸,现在就去买,我要浴室从此再无水蒸气。”
骑士:“……”
买浴霸是挺有必要的,毕竟陛下刚才差点就缺氧在浴室里厥过去了,他也是第一次认识到狭小的浴室生出水雾后有那么多安全隐患……没考虑到人类孱弱的身体,是他的失职。
他点点头,犹豫片刻,又开口保证:“陛下,我以后洗澡,也可以穿着衣服。这样就不会意外丑到您了。”
大帝:“……”
大帝:“不必,我抗压能力很好,你别穿。”
呼,看陛下的反应,大概真的不是被他丑哭的,完全在缅怀香皂而已。
骑士放下了自己悬起的心,认真叮嘱:“那我再去给您买一块新香皂,之前那块不配您的关注,请别再挂怀了。”
大帝:“……”
大帝一个“嗯”字塞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离开了缺氧环境,离开了激动心情,也离开了从天而降千年一遇的大福利,正正常常冷静理智地对着自己忠心耿耿的下属,她到底是说不出“和肥皂没关系,单纯是因为没趁机看光你而悔恨不已”。
……谁能说得出啊,她又不是什么色中饿鬼……区区一头龙的肉|体罢了……区区……
“小黑。”
她侧过头。
“你身上真有腰窝吗?”
“如果您是说腰间肥肉堆积出的那两个窟窿……有的,陛下,怎么了?”
怎么了,你这审美眼光究竟是怎么了,那叫肥肉堆积的窟窿?
大帝冷着脸,一把拉过他的浴袍。
“我想知道有多深。转过来,脱衣服,给我摸。”
“……可陛下……”
“是命令。而且你的腰窝深度是很重要的数据,我必须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