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龙龙:来吧,来吧,现在我正在气头,心最冷最硬,不管是怎样的嫌弃叱责与惩罚我都可以维持着冷脸撑住挺过去——大帝:*夹杂着鼻音的*对不起。
龙龙:……
根本挺不过去,我不可以.jpg
第305章 第二百零九十五次试图躺平 Don't……
有时候,退让是另一种更有效的进攻与陷阱,大帝深知这一点,交往后,她也曾多次利用“扮乖卖萌”“故意撒娇”等手段来玩弄男朋友的意志力,以此挖空他身上厚厚的壁垒,拿走自己想要探索的秘密。
然而,即便是她,“对不起”这句话,也是相当有分量的坦诚,并不能用于烘托轻浮的示弱感……
有些事有些举动可以由谎话随意编织,可当你真正渴望对某人表达出歉意,总要拿出与心底那份愧疚相等价的诚意。
大帝只擅长骗其他人或龙说“我没事”“我不在乎”“我差不多忘干净了”,但她不擅长用“对不起”“我会反省”来敷衍自己。
很奇怪吧,一个劣迹满满的政客竟然还挺讲究诚意。
大帝偶尔想过,自己这偶尔会暴露出来、与身份相违和的诚实,这会不会源自于那个素未谋面的、劝谏国王的行为堪称愚鲁的皇后母亲——明明该继续骗下去、抛飞开、忽略掉的东西,却总是无法说服自己不去理睬。
所以只能硬起头皮掉进自己给自己挖的坑里,放弃美好顺利的坦途,格外愚蠢地担起这件事那件事的重量,实在撑不住那重量后又为此感到歉意与惭愧……
本可以做个不问世事的皇室贵妇,但偏偏自觉【身为国王的妻子我有必要规劝他的言行】,所以沦为了万人坑里的泥。
就像她本可以在杀光皇室与神明后便拍拍屁股走人,做个无拘无束的吟游诗人,但【身为帝国的主人我有必要一直保护好我的子民】……
本质上,没什么差别吧。
都是蠢。
且看看她的后继者那堪称潇洒滋润人间至福的数十年,再看看她这个早死的笨蛋……蠢透了。
政客就该贯彻政客的决心,上下嘴皮子一碰说“要带领大家过上幸福的生活”,没人会督促你真的去实现这份纲领,那就没必要为此劳心劳力、甚至衰竭身心。
所以,出于怎样的觉悟黑龙决定将他的血看作低廉的消耗药品,又是经历过多久的时间习惯了割开旧疤取血喂给自己——不,不,没必要深想,没必要惭愧,这是他的决定,和你无关的事情。
又不是你逼他受伤、流血、习惯牺牲、将自己的疼痛忽略不计。
你太了解他了,你知道这头龙绝不可能在勘测你的身体时冲动失智、仓皇涕零,他会比划着最佳角度在你面前大大方方取血,就说明这是经过他深思熟虑后判定的最佳治疗方案,他知道如果和你说明所有判断过程,你会赞同他的决定——退一万步来说,这世上哪有医院或药店会贩售“缓解人类变龙的异化反应”的药物呢?
黑龙本身,又怎么会轻易放弃从他自己身上进步努力,转而去寻求他不信任的外物的帮助,出于“规避风险”的想法不救你?
就像黑龙再怎么委屈破防、暗自诋毁上司的“坏”,他也会将她看作这世上最温柔的好人——大帝平日里再怎么调侃嘲讽男朋友的“天真”“单蠢”,她骨子里却很肯定黑骑士的判断力,对他寄予了程度最深的信任。
所以她确定他取血治疗自己没有错,他做出了最好的决定,甚至可能是目前“唯一”有效可信的方案。
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决定负起责任,她也没有诱骗、干涉过他的想法,所以他自顾自地割出多少旧疤——和她没关系,无所谓,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她只需要心安理得地将下属的奉献计入自己的利益——“对不起。”
……为什么不行。
为什么,她总会连累自己与旁人统统陷入没办法轻松起来的深坑里?
她不必对千年前的往事产生联想……她不需要为此负责任……不管他是不是很多年前跪在她的棺边给她灌过血,为她争取和马蒂兰卡意志拉扯的时间,保护她不被【大帝】所吞噬……她猜不到……她得继续忽视……仅仅是自以为是的忤逆之举……
“奥黛丽。”
他抓过了她手中已经浸湿的被角,大帝意识到对方不知何时半跪下来,而自己的视野带着模糊不清的水汽。
……啊。
愚蠢。
这等无用的、多余的愧疚心情……
大帝抬起手臂,非常用力地擦了擦眼睛。
“奥黛丽。”
他的语气似乎和她的肩膀一起达成了同步的频率,微微发颤,又绷得很紧:“奥黛丽,你听我说,这不是你该负责任的问题,这是我私自背叛你做出的决定,我自以为是地忤逆了你——”黑骑士太了解克里斯托大帝了,他所说的正是她在心里拼命说服自己维持镇定的逻辑。
【这是下属忤逆】
【和我没关系】
可大帝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就算他恳切地替她重复了一遍又一遍,说可以受罚,可以认罪,我承认这全部是我的错误,您无需忧心——就差把她心里所有冷漠理智的权衡都说出来,然后再次撕开伤口表示我是会愈合的龙所以没关系——没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
大帝亲眼看着自己攥紧的布料被一滴滴浸湿,散发出略咸的气息。
归根结底,黑骑士了解王座上的克里斯托大帝,了解王冠之下的摆烂分子,但他远远不了解“喜欢上某某”的奥黛丽。
大帝本尊也不了解这个蠢货,她不知道,原来——一千一万种不同的大道理,也越不过疼惜对方的心情。
【心疼】,为此爆开了前所未有的共情力和泪腺,未免也太——如果这就是失去了爱神封印的正常人情感,她才不想——不愿——“对不起……”
被泪打湿的衣领塌陷下去,斑驳的旧疤现在眼前,哽咽再次吞没了那个端坐在王座上的大帝。
所以大帝只好忿恨地看着这个蠢货一路哭下去,还哭得抽抽巴巴、很不爽利,拼命憋着鼻音,实在憋不出便开始抽泣,吧嗒吧嗒地毁掉了他的衣领与干净的被单,也完完全全毁掉了她建立起来的所有体面的外壳。
“奥黛丽……奥黛丽……别……是我错了……”
听上去他也要跟着她一起哭了,跪在她身边,不断重复着她的名字哀求,还试着伸手阻止她擦洗自己脸颊的手臂。
你急什么呢。
我身体很好,没有受伤,你不是反复确认过我状态不错吗,怎么你也闷头闷脑地跟着我一起难过了——你又没有遭遇两辈子以来第一次超级狼狈的泪腺失控——你们龙不是什么都能特别方便地控制住吗——慌乱什么?
这时候就应该抓住千载难逢的时机欺负回去啊,你是笨蛋吗?
“我是。我是。笨蛋,白痴,弱智,叛徒,罪人……奥黛丽,奥黛丽,你看看我,你骂骂我……跟你没关系……别……”
他将鼻梁抵上她的小腹,仿佛这样就能堵回这个人类极度低沉的气息:“别哭了……”
真像狗狗。
看见她难过,能比她更加更加难过,会挤过来嗅她蹭她,紧紧贴着她垂着尾巴。
真像……
大帝抽噎着开口。
“小黑,我喜欢毛茸茸的狗狗,我只喜欢狗狗——我最、最、最讨厌龙。”
能够自愈的,能够提供疗效的,血液骨骼乃至生命都能奉献给人类计为利益的龙——为什么血液这样有用,为什么鳞片这样耐捅?
为什么必须要接受摄取他鲜血的最佳治疗方案,为什么能够把疼痛与伤疤都计量为可视化的利益呢?
我不喜欢他是龙。
我不喜欢那千年的午觉了——连躺在棺材里还是躺在血里都分不清,为什么可以那么没心没肺地睡大觉啊?
听见她这语无伦次的指控,黑龙一僵,扶着她的手迟疑了一瞬。
……为什么啊,为什么我总要犯蠢,破坏轻松又美好的气氛,装着不知道不在乎一笔带过就是,装啊,骗啊,有什么不可……
“好的。好的。奥黛丽。都可以。”
但他也只是迟疑了一瞬,并非反复折磨、纠结良久。
黑龙干脆又果决地回应她。
“你喜欢狗,你喜欢毛茸茸,你最讨厌龙。你讨厌龙好了。你尽情地随便讨厌我,讨厌我……”
是无可奈何的妥协,也是低入沙尘的诱哄。
“……这么这么肆意地讨厌我了,奥黛丽,就别再哭了,好吗?你开心一点……这没什么……你讨厌我就可以了……你骂我好吗?或者打我,捶捶我?奥黛丽,奥黛丽,你讨厌我,你别哭……”
这种话怎么可能不让人哭。
大帝终于是彻底控制不住了,奥黛丽从压抑的哽咽变为嚎啕大哭——“小黑,身为一个男朋友,你真的、真的、真的很不擅长哄对象不哭!!”
【约莫半小时后】
——泪水一旦开闸就停不下来,从没有体会过痛哭的情感的人开始哭,简直是滔滔江水,根本不可能依靠自己的理性止住。
但大帝并没有把嗓子哭哑或哭肿,她没有体验到痛哭之后身体产生的任何不适——因为手足无措的龙终究是从半跪着央求的姿势变成了和她坐在一起,他迷茫又焦虑地摸索着身为“男朋友”的新任务,用力抱着她,一直一直亲,一直一直舔掉所有他不知该如何处理的红痕、沙哑、与难过。
“奥黛丽,奥黛丽,奥黛丽……别哭。”
-----------------------作者有话说:其实,偶尔,“难过,脆弱,动摇,痛苦”——人应该体验到这些的。
不完整的小奥黛丽不明白,所以才会将悲伤与难过统统认定为耻辱,柔软的情感绝不允许外露……
但完整的、破开了爱神诅咒的奥黛丽可以哭。尽情哭。不带算计、不用刻意、任性肆意大哭一通。
——因为她有了喜欢的龙,而后者愿意一直抱着她,一直哄。
第306章 第二百零九十六次试图躺平 Dream……
“这是哪儿……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踩下一簇盛放的玫瑰,无视那尖刺扎进皮肉的触感,神明立直,望向对面的黑影。
深深的、深深的深渊之后,悬崖两端,祂看见那黑影沉默地伫立在原地。
神明无法走近。
不止是因为那自发生长的玫瑰锢死了祂的脚踝,更是因为中间这深得望不见尽头的裂缝——亚尔托兰之渊,马蒂兰卡大陆上唯一一处开裂的缝隙。
那深处不容人类,不容生机,不容世界意志的干涉……神明无法跨越过去,即使是最久远强大的爱神,也不行。
芙蕾拉尔放弃了前进。脚底的神血一点点渗入黑沙,而赤色的玫瑰已经开至祂的膝盖,不知道的还以为后者是正亲热与祂互动的爱宠,殊不知玫瑰下祂的双腿已被划烂穿透,鲜血淋漓。
“……是你拉我进这里?”
深渊对面的黑影没有答复。
爱神晦暗地直视着那曾属于自己的、羸弱又丑陋的——“小狗。我竟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本事。”
形似黑龙的影子依旧没有回答。
但这很正常,他总在各类追杀与伤疤下奄奄一息,已很久没余裕理睬祂的挑衅。
“……她知道吗,我那亲爱的小木偶,她是否知道你悄摸着将神明拉入这里?怎么,你终于觉醒了身为一头畜生的天性……知道要先剥了她的王冠权杖,再将她彻底封死在你的洞里?呵呵,别想瞒我,再没人比我更理解爱情……”
爱神歪头,露出一抹讽笑:“即便野兽的爱情不值一提。”
黑龙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