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这种人做情侣是相当麻烦的,看似热情地邀请一个夜晚可能是为了提升睡眠质量集中注意力检测你的体温或伤情,随口撒娇几句她便会下意识揣度你暗藏祸心,花费三千年积累的信任堡垒仍然无法阻止她时不时发作的疑心病,想从这种人身上得到一个单纯的、冲动的、只是用来表达真情的吻,比征服马蒂兰卡还要困难许多。
但这种人做上司,那就是相当愉快、轻松、幸运的好事……
不需要担忧她沉溺任何理智之外的浅薄之事,也不需要担忧她露出任何破绽、弱点,被他人他物引诱沉沦。
“果然,是菲欧娜本尊。”
——也因此,黄金大帝的臣子们终其一生,都无法发自内心地去敬仰二代皇帝。
套房的房门一开一合,凯特·布尔踮着脚尖溜进来,曾任监察大臣的她立刻用敏锐的目光扫视房内一圈,除了四处暧昧的痕迹,没有任何端倪。
对现役私家侦探的凯特而言,“潜入酒店”“寻找痕迹”“捉奸拍照”,那是深入灵魂的老本行了。
——所以她被同事们派来接近那位突兀出现的二代皇帝,要趁着她沉溺享乐时,摸出她房里所有能利用的东西。
二代皇帝菲欧娜·克里斯托总轻易沉溺于床笫之事,美色当前她永远顾不上公事,自以为戏弄美人却也常常被美人迷住视线——这是菲欧娜的弱点,也是监察大臣曾多次进谏、批评的内容。
因为曾受命于黄金大帝,所以,凯特格外不满菲欧娜的这项弱点,她多次指责新皇帝因为某某宠妃的谗言失了对某片领地税收高低的权衡,也多次冷声叱责对方应当向先帝的公正理智虚心学习——所以最后她成功把自己变成了闸刀下死掉的第一位旧日权臣,流放后被皇帝派来的杀手弄死在某个犄角旮旯,还特意砍下她的头剥掉她的衣服,以便死无葬身之地。
凯特毫不怀疑,如果她与真正的菲欧娜对上第二次,这位睚眦必报的皇帝依旧会砍死她第二次。
如今他们这些聚拢在一起的臣子——被毒死的卡丽,被罢免的夏洛特,被诬陷的劳伦维斯——哪个不是因为菲欧娜而死?
所以,虽然利用旧日上司的弱点来坑害她有些不齿……曾几何时,她是真的想为她指出缺点、督促她改好的……
凯特复杂地从门把手上的内衣收回眼神。
戴上手套,打开工具箱,凯特迅速完成了对地上鞋印、沙发上指纹、乃至安全套外部粘液的取样——内部是那服务生的DNA,外部也留下了菲欧娜的DNA,当然。
这也是她专程接近了一位长相最佳的服务人员,不惜假装与他调情给他下药的缘由。
菲欧娜不会怀疑一个亲自选定的底层服务生,而药物能最大程度地抹去服务生的理智、激发他的时长与能力,为她争取到起码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当然,后遗症也很剧烈,大概率会因为过分充血数日腰酸背痛精神不振吧……但那服务生本就是参与非法药品流通的一环,在边境亚尔托兰的各大酒店,卖|淫早就与卖药息息相关——自首都追踪药品线至此的凯特坑害一个小毒|贩毫不心软。
而这种激烈、深入、负距离的接触……当然也会有留下足够的DNA,以便她查出菲欧娜在此世所用的躯壳身份。
凯特将剐蹭过套子的棉棒非常小心地存入封袋。
化身神明的“大帝”存在形态太过可疑,他们之前还收到过黑骑士在“赝品”授意下发来的实验室人员名单……如果菲欧娜的出现与神明的阴谋无关,那她所用的身体肯定属于组织内部某个登记过DNA的试验品。
忙碌了好一会儿,凯特将取样的DNA分门别类装进盒子,又翻了翻行李包,试图记下认证码与护照——可那两样之前被大帝提前搜走了,她无功而返。
紧接着,她又在原地多绕了一圈,确保此处除自己外没有他人动过手脚,所获得的均是第一证据。
凯特当然不会发现龙刻意隐匿的痕迹,大帝身上也没有香水或化妆品。
她拉开窗帘翻了翻,谨慎地检查了地板边缘的灰尘,但黑龙早就比她更谨慎地全程捞住大帝所有发丝、放轻脚步不惊扰灰尘,凯特一无所获。
她也没从窗外发现什么——这样高的顶层落地窗,外面人想要窥视必须拥有相当超凡的视力与相当刁钻的角度才行——很好,没有任何问题,凯特听着卧室里那还在响的动静,便打算悄悄撤离。
只是,当她掠过走廊,眼角余光瞄着门把手上的内衣……
一丝疑虑从凯特脑中闪过。
那个位置,不应该是客卧么。
……以菲欧娜皇帝的脾气,为何她会屈尊于客卧就寝,不去主卧的大床享乐呢?
难道主卧里藏了些别的不能为人所知的……
她转身,快步走向主卧,眼看着手套就要握上门把手——“嘭。”
似乎是从客卧里侧传来的撞击声,沉溺享乐的皇帝将战场转换到了门板。
又似乎……是从遥远的全景落地窗外传来的撞击声,一粒小小的石子违反空气气流那样撞了上来,体积小得令人看不清,时机又掐得极其巧妙,与卧房内激烈的动静恰好重合在一起,掩去了自己前来提醒的刻意。
但不管如何,这声是个提醒。
凯特惊了一瞬,立刻收回要打开主卧的手,小心退回门口。
房门一开一合,那人逃走,放大的龙瞳再也瞧不见踪影。
——数十层楼之下的遥远民宿里,大帝收回了监视的视线,骑士也收回了刚刚扬起投掷过去提醒的手臂。
……嘿,化龙后扔个小石子都能逆着空气摩擦力反向扔上那么多米,太方便了。
那边没什么可看的了,大帝托着腮看回男朋友,语气颇有些阴阳。
“你可真厉害啊,小黑,这时机。”
“是您吩咐我及时扔过去,以免布尔大臣被爱神芙蕾拉尔觉察……确定不会被发现吗?”
男朋友倒是很冷静,冷静得就和几十分钟前他一把将她薅开,表示“人来了任务开始”,然后冲到窗前蹲点的姿态一样。
被他薅开后不得不独自缓解自己不上不下的感觉的大帝:啧。
她的回应更加阴阳了:“发现倒是不会被发现,我看见客卧的房门被摇动——我的后辈可真会享福啊,那个服务生的工作态度不仅足够沉浸,时长也相当亮眼。”
哦。
“观察那间房的内部情况才是我的工作,我的工作态度同样沉浸,至于时长,我不明白您在内涵什么。”
黑龙冷冷道:“起码您比我快。不管是以前,还是刚才,您的时长并不足以被夸赞,所以容我无法理解您此时暗示的不满。”
大帝:“……”
这不是当然的吗!!但谁告诉你把人彻底激起来后就不上不下地扔在一边放置能让人满意——又凶又刺激地弄到一半眼看着就能进入正题结果你转头就去工作——虽然监视那边很重要没错!……虽然我也很快就整理好状态来跟你一起分析了!
大帝磨了磨牙,憋屈又无奈。
“小黑,我觉得吧,我们俩之间,理智的我一个就够了……”
偶尔还是恋爱脑一点,黏人一点,多缠着我一点不干正事——更加可爱。
她已经能分清孰轻孰重了,但这头龙明明可以不分得这样清,明明可以在她专注监视时继续……咳。
黑龙却放下了记录用的电脑,重新看过来。
依旧是绷着脸的、被她之前的言论激怒、含着怨气的坏态度。
“现在套房内已经没有其余需要监视的状况了,您布置给我的蹲点目的也全部达成,”他面无表情地询问,“您要我继续刚才的事,执行另一项属于男朋友的本职工作吗?”
大帝:“……”
听听,听听,这什么差劲态度,明明是你那么凶地抢先过来玩“惩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催着你交公粮呢。
大帝有心继续摆谱,“你连这事也能一码归一码是吧,你把我当成完成了一半的公务吗,有本事求我啊”……但之前那股半途打住、不得不被吊着不上不下的感觉实在是过于憋闷了,交男朋友后她就没在这方面委屈过……
“行,”大帝咳嗽着拉下自己之前草草套上的衣物,“快点,速战速决,别耽误。”
黑龙:“……”
我就知道。
黑龙便绷着脸埋过去,继续之前没能做完的“本职工作”,打定了主意这次绝不能让她好过——可数分钟后,门板被敲响,一阵粗暴的嘭嘭嘭。
“差不多好了啊?”
是拉大嗓门、很不耐烦的民宿老板:“钟点房三小时到了啊,你们还没搞好吗,死撑着面子磨蹭什么呢,赶紧的收拾好出来退房,否则押金没收了啊!”
大帝:“……”
黑龙:“……”
说得好像这三个小时我们俩都在沉迷干什么很不正经的事肆意放纵似的……说到底要是我们俩真能抛下外面那堆乱七八糟的神明臣子放纵就好了……明明那边是我压根看不上的白痴皇帝,却比我俩更快活那么多……说到底全部都怪我对象,谁让这货这么理智这么专业这么沉迷工作,连做到一半也能轻易脱身专注正事,连累我不得不奉陪到底压根不可能胡搅蛮缠拖对象去腻歪!
——不分彼此,完全相同,这是同时出现在他们心里的强烈抱怨,屡次被迫打断收敛的欲求滋生出浓浓的郁闷与忿恨。
要是我对象能再恋爱脑一点就好了——大帝与黑龙一齐想道。
-----------------------作者有话说:大帝:都怪他!谁让他刚才一言不合就撇下我冲去监视凯特了,态度还那么专业冷漠!
龙龙:都怪她!谁让她从三千年前起就重视效率重视到我忍得快爆炸也不敢耽误任务!
与此同时的菲欧娜:被坑被查被监视又如何,满打满算一个半小时,爽,战斗爽.jpg有的时候,沉溺一点也没关系吧~
第299章 第二百零八十九次试图躺平 Hungr……
“脱衣服”,虽然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工作,睡眠前,洗澡前,早上前——都会应用到这样一套类似的程序。
可,相较“掂起炒锅”“拉伸肩膀”“蹲下换鞋”等其余日常动作……“脱衣服”本身就可以衍生出不少暧昧的、非日常的含义。
毕竟是“脱”,象征文明与礼仪的布料褪下后流露出非文明的、与动物相接近的肉||体,无法在平日的正常社会里窥见的隐私与秘密——唔,且看红灯区有多少脱衣舞娘舞男俱乐部吧,网络上论坛里更是塞满了一堆以衣服半脱不脱的姿势为王道的擦边照——人类就好这一口。
可与之相对应的,“穿衣服”,这个动作就显得很无趣了,比“掂起炒锅”更无趣更死板的日常动作,很难令人联想到本能深处的冲动。
大帝也在某些深夜论坛中刷到过不少同道中人的点评,“穿衣服也可以很色气”“前提是要有苍白的手指皮肤与青筋”——啊对对,她懂,那种走瘦削骨感美的禁欲系美人嘛,手指头又长又白又瘦,锁骨覆着薄薄的皮肉,超低的脂肪量下血管清晰可见,大帝感觉自己一拳能打翻三个……但倒也不是不能理解那种苍白无瑕之美。
白发白手白皮肤,白毛白眼白尾巴,人类都有点白化控,她很懂。
就连龙族也无法免俗——黑龙不止一次酸了吧唧地跟她提起过,当年全族最美最闪的雌性是姑姑红龙,最俊最帅的雄性是一头叫银的银白色公龙——鳞片近乎泛着纯银的色泽,在月光下闪得像大钻石,诱得雌性哪怕偷着抢着也要将他褪下的鳞片藏进窝里,着实令龙眼红。
……大帝便安慰了他很多次,“我觉得比起银光闪闪的黑漆漆更可爱哦”“黑漆漆世界第一可爱啦”“那么白岂不是很容易皮肤过敏被阳光烫伤”……但每一次黑龙都会默默投来“您又在敷衍我对吧”“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别找补了”的视线,大帝也不得不略显心虚地将目光移走。
因为,即便是她,在千年前——“雪肤白发薄肌肉”也是她的好球区,宫里妃子大半都是禁欲骨感风的美人,白发白肤白睫毛的类型相当容易受宠,她就喜欢折磨糟践这类神明原本圣洁无瑕的神体然后给他们戴上枷锁看他们瑟瑟发抖——咳。
而且,曾经那位年纪轻轻、精神饱满、广招天下美人的克里斯托大帝,她是很不喜欢比自己强壮、高大的男人的。
因为克里斯托皇室体格一脉相承的结实高大,小公主的父亲、兄长都是那样高大的男人,他们从未给她带来安全感,只有被掌控、被驱使、被击打进疼痛与屈辱。
也因此,公主殿下给自己的第一次选定的教导人便是以清瘦俊秀、阴柔之美出名的贵公子——虽然后来的事表明那是个错误——可她的审美也一直没怎么变,后来召开选美时标上去的最大体重限度是一百八十斤,而身高最高不能超过一米八一——也就是她本尊盛年时穿上高筒战靴的高度。
这也是没办法,进了宫中能近她身的异性大多不怀好意,本就要随时承受大帝的许多层疑心与杀心,如果他们还拥有一个能给她一眼就带来威胁感与攻击感的体格与外形,大帝便完全生不出任何狎昵心思,只想削了他的膝盖再把他踹到大殿底。
要知道,她收用进宫的每一个神明俘虏,都亲手经过骑士杀灭气性、剥除神骨、捆上铁锁再铲除所有信徒——近乎沦为拔光了牙的软脚老虎,就这样,大帝依旧不可能对神明放下戒心。
所以,当爱神芙蕾拉尔第一次在环境中特意幻化出的雪肤白发、文质彬彬的男子形象,激起了骑士最大的敌意……
因为爱神和他都无比清楚,那副模样,就是大帝的标准【理想型】。
而大帝早就遗忘的那堆长篇累牍的选美标准里,“一百八十斤”是她能接受的最大限度,“一百四十斤”是她规定的妃子的“完美体重”。
……也因此,一头龙开始了从三千年前便执意坚持的减肥之旅。
他订下的目标永远不可能完成,也令他周围所有人觉得他是白痴。
大帝又没有失忆,她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的,喜欢什么样的,讨厌什么样的……虽说她忘光了那些本就吹毛求疵的具体数字吧……现在想想,以前开海选挑皇后的自己真的和现代某些按三围找老婆的男人没什么区别呢……相当差劲啊……
也不知道小黑是怎么想的,形容以前的她也能用“可爱”这个词。
虽说后面还有“很坏”的补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