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封闭了听觉与视觉,错过了她变化的表情与训斥,骑士还是能从她踩在自己鞋子上来回碾压的力度迅速理解到——陛下这是又气得不行了,在骂他。
笨蛋或者蠢货吧,再不济讽刺未成年端不住什么的,陛下很喜欢骂这个。
因为此刻她贴得特别近,又出于特别可爱的理由生着气,骑士一脑补那个“陛下在吃我醋”的可能性就忍不住摇尾巴——啊但是现在正在外面他必须控制住自己,没办法放出尾巴圈着她——而且他知道这只是他在用很傻的方式脑补陛下,陛下不可能真的因为他这种笨龙吃醋——但想象一下就开心。
以前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现在竟然有了“可能性”,便很值得高兴。
所以,当他察觉到陛下在骂自己,便暗暗的、带着小心思对她表示……
我只嗅到你。
我只在意你。
……当然,这也可以解读为表忠心,哪怕陛下立刻嗤笑表示“你以为我介意的是你吗”“我烦的是菲欧娜那货在阻挠我俩脱身”,他也能圆回去。
可陛下没有嗤笑。或许她笑了几下,但他的听觉封闭了,不清楚。
……骑士仅存的那一小片区域感觉到,陛下的呼吸放缓了,覆在他眼上的手指不再绷紧,气息也慢慢平静。
是被他的回应取悦到呢,还是她独自调整后冷静了下来,意识到不能被后辈的荒唐行径影响——骑士不会去探索那个真正的答案,他很乐意带着脑补的粉红泡泡将猜想匀向前者,这能让他拥有一个月的好心情。
某些事上,刻意愚钝下来总能令龙开心,太敏感太聪明,不会有好事情。
他们安静了好一会儿,又或者,只有骑士单方面安静下来。
无知无觉的世界中,他沉在陛下平静的气息里,等待,等待。
“……好了。睁眼吧。”
约莫二十分钟后,他感觉到陛下的手指从眼睑上移开,轻轻拨弄了一下他合拢的睫毛。
又或者,不是拨弄,是她的唇贴上去亲了一下……
骑士开启自己的五感。客厅空无一人。
空气中弥漫的某种气味第一时间令他不适地皱起眉,视线看向客厅沙发下、随意打了个结便丢弃的东西——作为一头龙,他没怎么接触过,但作为一个称职的男朋友,他曾格外焦虑地从各方面搜集过此物的信息。
所以骑士知道那东西里面装着什么,也知道自己所闻见的怪异气味是……
“很臭很脏的人类,”他厌恶地汇报,“里面有非法药品的成分,还有很多。陛下,接近菲欧娜皇帝的人类有异常。”
这种偏远边境从事服务业的男人能有多干净,吃点踩线的药物助兴,也是人之常情。
大帝意味不明地嗤笑几声,没想给他解答,只是快步去了沙发边,翻开菲欧娜敞开的行李箱,搜寻自己想要的东西。
大晚上的浪费时间精力呆在这儿被迫污染了自己的眼睛——反正她的后辈正沉溺享乐顾不上正事,大帝也不急着跑路了,只想着捞够本。
她翻出菲欧娜和芙蕾拉尔的假护照,扫了两眼记住编码,又往下翻钱包。
骑士见她没有立刻离开的打算,便只好捂紧了自己的鼻子,小心绕开沙发下被扔掉的那东西,观察不远处客卧把手后反锁的锁芯,又观察茶几上翻倒的红酒杯。
杯缘还在往地毯滴落残酒,距离菲欧娜离开此处前往卧室,或许还不到五分钟。
看来陛下卡得时间很紧,那边一结束,她立刻就唤他了。
……这只说明她一直盯着那两人的动作,替代了他的监视职责……骑士轻盈的心情不得不重归抑郁,他也不是很愿意让女朋友盯着别的臭男人果体啊,还盯得仔细又专注……虽然她是在监视对方行动……虽然她以前看过很多个很多幕了……虽然、虽然……
他现在有点、特别、越来越介意。
但骑士尚没有命令大帝“不准看”的底气。
他只敢绕着沙发走了一圈,小声上眼药:“陛下,那个服务员非常臭,他服了很多、很多种非法药品。”
大帝没想到男朋友连这种不三不四的玩意都会暗暗计较。她听到他二次提醒,只纳闷地在心里嘀咕“龙鼻子比尿检还好使啊”,便以为是很值得调查的异常状况。
大帝收拾好被自己翻完的行李袋,弯腰去捞那男人被扯下的制服:“是吗,我看看……”
骑士赶紧抢先一步扒过来:“我帮您检查,您别碰,脏。”
哦。
大帝也的确嫌脏,她这边没什么查的了,便抱着臂看他三下五除二扒开对方的内袋外兜,原本还想调侃这头龙这么急是有多不想让自己碰对方衣服——可她眼瞅着他的眉皱紧又松开,然后翻开一片隐蔽的内襟,捏出一道口红印。
“陛下,”龙鼻子凑过去嗅了嗅,“这不是菲欧娜·克里斯托的气息。那个男人来接触菲欧娜皇帝之前接触了其他女人,这个女人……不,重点不是这个女人的唇印,重点是旁边附加的香水味……我有些熟悉,它似乎来自……”
大帝:“……”
大帝:“衣服放下,让你检查,没让你乱闻。”
-----------------------作者有话说:龙龙:(打喷嚏)这抹印上去的口红和旁边的香水都很浓郁……混在一起,要很仔细才能分辨……(打喷嚏)
大帝:不查了,不捞了,这边没有什么需要注意再观察了——赶紧的,跟我离开找个水池洗干净你的鼻子!!
第296章 第二百零八十六次试图躺平 Chang……
服务生制服外套内侧的那片隐秘衣襟上,龙嗅到了两种气息。
唇印是一种,唇印旁的香水是另一种。
这代表,在服务生接下这单菲欧娜发起的深夜上|门|服务之前,他同时接触了两个人,还与那两个人距离颇近。
可他一进门就开始“服务”,又全程在陛下的盯视下没露什么端倪——如果“服务”过程中他暗搓搓背着菲欧娜在动什么手脚,不可能逃得过陛下监视的眼睛——如今客厅里到处是这个人类激情失控的证据,不远处地上用过的乳胶小袋子里还躺着成分绝不作伪的东西,现在他又被菲欧娜拉进了卧房,明显没有仔细处理这件留下了端倪的外套……
黑骑士沉思。
他不觉得一个要依靠身体谋生的底层男性能在进行这种“体力工作”时同时保持最高程度的理性,一并瞒过一前一后两位皇帝——且不论他的陛下有多聪明,菲欧娜同样不是蠢人。
那女人看他的第一眼就想到了对他告白从而诱引他成为自己工具的招数,菲欧娜皇帝其实比陛下更懂得拿捏情感与真心,她不会看不穿一个陌生男人的刻意勾引。
更有可能的情况是,那两个人与他碰面并非他主观行为,而是装着路人擦肩之类的意外,趁势在他身上做了某种手脚……那个服务生对此一无所知,就这样自然顺利地……
把什么带进房里。
或许是药物。或许是定位仪。
至于那两个人是谁,只要认真分辨两种皆不来源于菲欧娜·克里斯托、却能令他倍感熟悉的气息——这个时代,能让他记住气息,又感到“熟悉”的……
屈指可数。
黑骑士飞快推出答案。工作状态的他永远与迟钝无关。
“陛下,口红唇印来自凯特·布尔大臣,是她数月前被您派往芙蕾拉尔区执行潜伏任务时涂抹的伪装口红——本职是私家侦探的凯特后来一直在地下药品组织作为您安排的暗线活动,她的伪装身份是一个药物成瘾、走投无路的娼|妓,自然没有购置多管昂贵口红的余裕——我记起来了,陛下,这就是布尔监察大臣的气息,与那管娼妓口红特有的玫瑰香精味儿。”
至于唇印旁的香水味儿……
“很像是劳伦维斯·辛格大臣身上的男士调香,但这香味很新鲜,染上去的时间很近,或许是同一系列不同款式的男香,我对首都的高端定制香水了解不深——结合劳伦维斯大臣正处于昏迷的情况判断,我想,这抹香水的主人是他的兄弟,文森佐·辛格大臣。鉴于凯特·布尔大臣平日作风谨慎,不可能与哪个陌生男人贴得这样近又共同谋害他人……陛下,我认为,是文森佐·辛格的可能性接近80%。”
深吸一口气,骑士总结汇报。
“这合上了您之前的判断,几位大臣没有第一时间追踪到您入住的酒店,并非延误迟钝,而是他们暗地里谋划了别的事——布尔大臣与辛格大臣共同接近了一个从事‘客房服务’的男人,而这个男人或许将什么东西带进了菲欧娜皇帝的房间,以便他们暗地里监视。”
所以大帝那直接在线上退房、回来后立刻拿了行李跑路的决定是正确的,他们没有拖延时间、而是藏匿起身形、甚至不从酒店正大门出入的做法也是正确的。
稍有差池,便可能被紧跟而来的大臣们撞上——再被之后虎视眈眈的爱神夹击。
骑士理了理这一串可能性,然后他仰起脸,衷心想赞扬自己的陛下又一次做出了英明神武的决定,陛下您真是伟大睿智闪闪发光我好喜——“说完了吗?完了就闭嘴,低头。”
……嗯,或许,陛下此刻暂时没有被夸奖的心情。
狭窄又破旧的小房间里,骑士明智地合拢双唇,不再提及公事,他甚至闭上了眼睛。
但此刻不是因为之前那挤在窗帘之下的狎昵。
而是因为此刻大帝的手就掐在他的后颈上——食指中指插进他后脑勺的碎发里狠抓,无名指小指则颇为用力地摁着脖子——掌根不再暧昧地贴附眼皮,它散发着热烘烘、气呼呼的湿黏感,急迫无比地卡着他颈后的逆鳞。
——大帝就这样一手半提着他的脑袋,一手紧抓着盥洗室的水龙头,然后向下用力摁进——“哗啦!!”
简直和黑|帮片里那种反派拷问小喽啰的现场没两样。
乖巧闭嘴的龙被大帝抓着摁进盛满水的洗脸池,再提起来,摁进去,再提,期间停顿数分钟,每次都确保他鼻子灌满清水,然后拉起——再结合抓脑袋摁水池的人脸上那种阴仄仄的神情,盥洗室昏黄破败的灯光,时不时飘出来的一句“洗干净了吗”,而被强摁着反复浸水的家伙异常听话乖顺,面对时不时的提问只是毫无反抗之意地闭眼摇头……
会报警的,任何一个不知内情的第三方站在这里,绝对会报警。
可如果再仔细瞧一瞧——那个女人抠水龙头开关的手指甲都泛红再泛白了,为了方便杵在水池旁上下摁脑袋她脚下还不得不踩着一只小板凳,塑料小板凳的三只凳脚有两只的防滑贴摇摇欲坠,在泛黄的旧瓷砖上时不时发出呲溜的异响,她努力挺直的腰背不住微晃,要靠另一条粗粗的、黑黑的、泛着幽然磷光的大尾巴,圈着她的腿,托着她的腰,稳住她的身体平衡……才能继续这看似凶神恶煞的拷问行动。
而尾巴的主人还贴心地半跪在地上,主动脱了上衣又伸长脖子递出脑袋——方便她抓,方便她掐,方便她来来回回地摁,有时那纤白的手指头掐不动了,他还会主动仰头将后颈顺回她的指缝,再带着她的掌心重新压回水池。
不知道的才会觉得这是拷问,知道的人忍不住在心里腹诽,明明就是玩水玩嗨了的大狗依依不舍,狗脑袋非衔着主人继续一起扑腾。
……当然,如果不是他是龙非狗,过程中还不得不花一半意志力去压制自己那种被触碰颈后致命旧疤的应激反应,另一半意志力压制自己那蠢蠢欲动想往对方衣服里爬的尾巴尖……
可以更集中的。
更集中、更深入、更开心地去体会到这个再也无法被轻易敷衍遮掩的事实——陛下在吃醋呢。
陛下嘴上说着不喜欢我乱嗅她,却这么在意我去嗅别人。
第一次这么气急败坏的、酸气冲天、甚至都顾不上理性分析的陛下……
要是能腾出点空闲,掏手机录下来就好了,然后将今天定为“陛下第一次吃醋”纪念日。
而且这种第一次在公事谈到一半被陛下摁脑袋拉去谈私事的体验……好刺激哦……
被强摁脑袋的龙悄悄想。
虽然被陛下香香软软的手压在水池里他也心脏扑通扑通跳,但,要是换个方向,和某些夜晚一样,被陛下香香软软的手压在她腿……
“还没洗好吗?鼻子里还是留着味?”
“……嗯?嗯,嗯,有点……味道还是很呛……”
“那再洗几下。直到洗干净为止。”
“好……”
看似拷问的亲热活动又进行挺久,久到大帝的胳膊变得很酸,哪怕被龙脑袋哄着顺着拱着,也拎不动下一次。
“你鼻子里的那股味儿还没洗干净吗?”
她又累又气地松了手指,下意识想挠他衣领,触碰到皮肤后,又想起之前为了“方便洗鼻子”,这傻龙提前配合地脱掉了上衣,避免被水渍弄湿。
大帝当然记得他后颈这块儿看似完整的皮肤下隐藏着怎样的疤痕——逆鳞原本是龙的敏感带,被爱神强行剖去后却只剩下狰狞的空白,随便触碰这块并不会得到喜闻乐见的反应,反而会激得他紧张、作呕、幻痛。
她亲身经历过那个堪称糟糕的夜晚,不会忘记自以为寻到“弱点”的自己看到了怎样伤痕累累的笨龙。
所以,即便是刚刚快被冲破头顶的占有欲裹去所有理智,大帝也记着不能抠、不能抓、要小心翼翼地——用掌心虚虚拢着贴着那片皮肤,手指放在头发或肉里,尽可能地避开会令他疼的旧疤。
这一天过得太漫长,新神留下的权杖戳刺伤还没好全,她实在舍不得再弄疼他。
……可这样一来,掌心保持着虚贴,五指却不得不用力抓,还时不时提防着水龙头与他发顶之间的距离,免得开开心心往水池里冲的傻龙没收住磕到碰到了……
大帝的手真的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