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神殿中央,神明在万万年前亲昵地捏着那枚木偶,手里一把剪刀,咔嚓咔嚓剪去了所有绵软的爱意。
骑士见过了。
骑士听到了。
爱神在奥黛丽·克里斯托命运中留下的这份诅咒……
即使到了今日,在他这个不被神明掌控的非人之物身上,还是隐隐生效的吧。
这段交往关系总是磕磕绊绊,想要亲热时总会有无数意外会打断他们,就连陛下自己的态度……
一会儿拽紧他要贴近,一会儿又嫌他太近太烦,想推开。
她像初初挣脱了象牙塔的幼童,杵在原地打转,怎么也不明白。
爱神芙蕾拉尔对爱情与欲望、尤其是陛下爱的能力的掌控——还残留着许多,许多。
骑士垂眸,又给笑着的大帝夹去一块焦香的五花肉,护心鳞深处,发了芽又生了花的小木偶还一动不动的。
是了,那也肯定是诅咒的效果吧?
否则,他的陛下,当年那个美丽又善良的女孩——怎么可能那样倒霉,就遇上了这样小概率的事件,还反被对方背叛伤害呢?
黑龙没有见过16岁的奥黛丽·克里斯托,他甚至很难将“青涩懵懂”与她联系在一起,从第一次见面起,陛下就是个会在心里对他开黄腔的成年女人了。
……但这不妨碍他认定,那时的奥黛丽,一定是最迷人的16岁女孩。
她选中的枕边人怎么可能不爱她。
她经历的第一次怎么可能不珍惜。
她值得全世界所有美丽之人的倾慕——“我倒宁愿那个人是您念念不忘的初恋。”
大帝一愣,就听他说:“如果他真的一心一意喜欢过您,那肯定不会留下如此糟糕的回忆。”
骑士以前还不懂,现在却非常坚定了。
那样亲密害羞的事情……
“只有和最喜欢的人做,才是最好的。”
大帝有些紧张,她后知后觉自己透露了太多关于初夜的细节,小黑这话是不是有点受伤了?
【我明明只和最喜欢的您做过,这不公平】,然后他就会用黏黏糊糊的狗狗眼要求她也回应一个——【没关系,我现在最喜欢你。】
大帝知道,谈恋爱就该说这种话的,小黑已经对她说了很多个“最喜欢”,而她至今还没挤出一个正经告白。
可要是她能顺顺畅畅地对着他的眼睛说【没关系,我最喜欢你,和你做什么玩什么统统不介意】……也不至于绕这样一个大弯子,将他带到外面的烤肉店,和他谈初体验谈性的观点。
要是轻浮随意的“小黑我真喜欢你的胸”,她倒能随口说出来……
大帝轻咳一声。
“这些都是概率问题,所谓的初夜,何必纠结感情,上升那么多价值。而且喜欢不喜欢的,也和性没什么关系,完全能够分开谈……”
哦。
骑士直直地看着她:“所以您昨天我第一次侍寝,也是您观点里普普通通的单纯的‘性’,和以前的经验没有任何不同吗?”
大帝条件反射地避开了他的注视,仿佛他投来的不是诚恳的眼神,而是滚烫的烙铁。
因为承认“昨晚的体验前所未有”,就好像代表了他对她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存在。
男朋友的身份司空见惯,但“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的对象”就……
她嘟哝:“我说了一大堆,就是想告诉你,第一次也好第N次也好,根本无需纠结挂怀,我过去抵触处男只是因为潜意识觉得他们是同,小黑你又不……”
骑士放下了烤肉叉。
大帝心想,他该不会是察觉到自己的回避,感到失望了吧。
……算了算了,不就是告白吗,咬咬牙捏捏手,几句话的功夫,“我最喜欢你”什么的挤一挤就——“陛下,您误会了。”
他却没有起身,没有离开,而是将一卷包好的生菜五花肉放到她盘里,又给她续了杯茶。
“我不是要求您必须和您喜欢的对象一起做,”他轻声道,“我只是希望,您每一次的体验对象,都会是最喜欢您的人。”
“我希望您宫中的每一位妃子都喜欢您,我希望您过去选中的每一个男人都最喜欢您,我希望16岁那年您碰上的那个人将您视为唯一——”她抬脸,对上他认认真真的表情,难过、嫉妒却又诚实的眼睛。
“我希望您的每一个夜晚,都会得到对方最高规格的珍惜,即便我根本无法参与那些曾经。”
因为我就是这样做的。
拿出最喜欢、最认真、最惶恐的真心——不是试图打动你让你心软、勒令你回应你不想回应的感情,只是想努力做到最好最好……
“以免委屈了你,奥黛丽。”
-----------------------作者有话说:奥黛丽。
没有人能委屈你,所有人都该捧给你真心。
我会诚心诚意、最最坚定地帮你祈祷,祈祷你能得到最多的无数的真心爱意……哪怕这会让我真的嫉妒到发疯,又难过得不行。
第174章 第一百零六十七次试图躺平不,介意。……
すぐにヤキモチ焼くとこも好きだよって你嘲笑说“我也中意你爱吃醋这点呀”からかって笑う君に甘えていた我对你撒娇抗议——引自-ヤキモチ(吃醋)-高橋優骑士不止一次地想过。
如果一切能回到三千年前,自己能退缩成那个单单纯纯的自己——一心一意地支持陛下的所有决定,将陛下的每句命令视为最高指标,不多思考便单纯地按照她指示的方向冲锋……
那该多好啊。
那时的他总能拿出最敬畏最优秀的态度,护卫着陛下的一切。
即使是陛下那些美丽的妃子,也能拉开尊敬又专业的距离,踏踏实实地替她守护着,不起任何坏心。
因为主人说那是美丽的花瓶,而那些花瓶是依靠主人供养生存的物品——那么,当然,那些人也包括在“主人的财产”范围里,是他必须认真捍卫的东西。
所以骑士会在偶尔遇见妃子时退避,会在遇到他们挑衅时沉默转身,会在大帝商量着说选后时跪在膝下宣誓……
【陛下,只要是您选中的皇后,我一定会护他周全,绝不轻慢。】
那时的骑士,就连手里多了几件华而不实的赏赐,都会不太适应地退回去,真心实意地向陛下表达自己的忧心。
【陛下,您弄错了,这应当是在后日的舞会上赏给妃子的东西吧?】
他是陛下的剑,陛下的盾,陛下开拓疆土的臣子——而妃子是陛下私生活里的摆件,是陛下打发时间的花瓶,是魅力非凡、又究极幸运的美人们。
怎么不幸运呢?
他们有幸面见陛下,又能时刻与她相伴,讨她欢心。
在骑士看来,即使是挂着妃子的名号被大帝砍下脑袋的神明,也是最最荣幸的。
虽然黑骑士从不渴望成为他们——深居黄金宫深处又怎么最大程度发挥自己的价值为陛下所驱使——却也衷心羡慕他们。
……曾经的他是那么单纯,能够站在最纯粹的角度看待陛下与自己的关系。
我的职责在这里,妃子的存在在那里,中间长长的沟壑比我与陛下之间的高高台阶还要遥远,双方绝不会产生多余交集……骑士这样认定,从未上心。
可现如今……
他再也不能那么笃定。
骑士仍旧希望联邦论坛上“黄金大帝后援团”里的总人数是全世界的总人口,仍旧认为那些现代人心心念念穿越去帝国然后往大帝后宫里挤的YY天经地义,他甚至会默默收藏无数篇类似“我在黄金时代给大帝当狗”的小说,因为他就喜欢看人类用天花乱坠的文笔将陛下吹捧成世界第一——但他却无法容忍他们对她的遐思。
画报,古董,纪念品。
好多人类幻想着与她交往,与她亲密,成为唯一的皇后或爱人,又或者穿越成一个虚构的她唯一的孩子,成为她的心尖爱宠、掌上明珠——那不可以。
你们的幻想不可以,他人的捏造不可以,发泄欲望的油画不可以,哪怕是陛下本尊关于某个陌生帅哥的口嗨、过分沉迷某虚拟角色的抱枕或手办……
不行。
听说你也厨克里斯托大帝?可以,所有灵长类生物都该热捧大帝,我这就默默开小号点赞你。
可听说你发动态宣布大帝是你老婆?……那不行,万万不行,我这就举报你传播淫|秽色|情。
可举报是举报不完的,同担拒否这种行为放在联邦国民度第一的克里斯托大帝身上,也只能是杯水车薪。
最后的结局是骑士拼命举报别人的小号被怀疑成盟国的恶意人机,账号封停后他只能通过电脑端默默翻几张网页……
然后他在捏碎第98个鼠标时默默退坑了黄金大帝相关的同人圈。
又在偷偷摸摸将大帝的第12个龙龙手办推到地板上时啃秃了书房角落的墙皮。
因为那头树脂做的龙鳞片比他光滑,颜色比他闪亮,还戴着陛下亲自配给的小草帽,刚被陛下从扭蛋机里捏出来时,尾巴爪爪都挨个得到了可爱的夸赞与亲亲——为什么,凭什么,那种劣质廉价还弱小的人工塑料怎能得到陛下的疼爱,千年前她明明对所有龙形摆件嗤之以鼻!!
……哦,放心,他没有真的出爪毁坏陛下的手办,那毕竟是陛下的财物。
烦躁的、抑郁的、无法忍耐的本能促使龙爪子拍下讨人厌的东西,可理智又死死钳着他,让他在下一秒接下那些即将落地的东西——默默推下,又默默接住,仿佛一只抑郁症晚期的猫猫在独自玩拍球游戏。
到最后没有任何树脂摆件遭难,只书房那圈被床垫挡住的墙纸留下恨恨的爪印……
骑士也不想这样,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恋爱大抵就是这么令龙矛盾的邪恶东西。
就连过去从未介意、视若无睹的妃子们,也在他的记忆里挨个扭曲、拔高、变态——最终成了令他恨得牙痒痒的、巴不得一尾巴过去统统扫烂的阴影。
第一次大帝在他面前提及妃子时,骑士说不介意,还说您如果想在现代开后宫也没问题,我这就去收购娱乐公司筹备选秀节目,务必召集现世长相最佳的美人们供您挑选;第二次大帝在他面前提及妃子时,骑士说不介意,但他默默咽下了表示“我很专业我很有用我可以帮您筹备后宫”的事情;第N次大帝在他面前提及妃子时,骑士说……
不,介意。
中间的停顿微妙得变长了,捧碗扒菜的爪爪也抠紧了些,但大帝当时正拿着遥控器看歌唱比赛下饭,眼睛都在客厅那边的电视机上,还说哎呀小黑你看,这个明星怎么有点像那个谁,我当年宫里砍头的那个谁,就是那个那个谁——骑士很清楚大帝模糊的“那个谁”姓甚名谁,当年对方哭着说爱她却被侍从拉出宫的画面记忆犹新——但他一声不吭地埋进饭碗,就是不愿意再从她口中听到对方的姓名。
要是陛下只在意我就好了。
全世界所有人都该记住闪闪发亮的陛下……
然后陛下只会摸我的头,夸奖我是独一无二的。
只亲我一个。
只抱我一个。
只会被我吸引。
……荒诞、自大、不切实际的妄想一串接一串,宛如狂风吹起的超黏肥皂泡,连绵不绝。
难道这就是堕落的龙性,越喜欢陛下,就越来越想把她圈紧,讨要她许诺各式各样的唯一?
骑士苦恼已久,这恋爱越往下谈,他便越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