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对着小鸡腿也开心不起来了,头越来越低,爪子还抠着盘子:“这不是无故贬低,大家都比我有经验,大家都比我技术好,我没经验没技术还没半点常识,不会陪您玩那些夸张玩法……我就是您最糟糕的体验了。”
大帝:“……”
什么大家,你跟那群人论什么大家。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帮人干吃白饭还尽给我添堵,”她揉揉眉心,“我从来没喜欢过,更别说认真对待……”
“我知道,”骑士打断她,“可是如今我已经承担了侍寝的任务,只要是您分配给我的任务,我就想做到最好——可偏偏我无法超越他们,做到最好。”
大帝:可我觉得两根已经碾压全场大赢特赢了,这还没加上尾巴爪爪与博大胸怀呢,还有舔一舔就能恢复精力,以至于我现在还能神清气爽坐在外面烤肉吃的种族天赋。
……不行,不行,太简单粗暴,小黑现在情绪不好,她不能重新绕回“馋你身子”上去。
那些擅长甜言蜜语的妃子以前是怎么哄她的……我不爱你身体不爱你容貌我独独爱你……嘶,也不行,这话由她说出来,比“我保证以后不欺负你”还假……
“不过我既然是您的男朋友了,就一定会继续努力学习。”他垂头丧气,又仰起脸,勉强塞了根小鸡腿嚼嚼,“即便做不到最好,也会努力成为不是最糟糕的……今天的事是我对不起您……给您带来了这样多的困扰与压力……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您……”
俨然是在上司面前总结错误,彻底检讨,要将此事结案翻篇了。
又呆又直也有好处,再如何消沉沮丧,他也能自己把自己调整过来——就像他一直觉得自己很丑很胖,但一直坚持在减肥变美的路上。
……大帝之前是很想让他赶紧将这通情绪大爆发翻篇,开开心心地陪她继续约会逛街去菜市场……
可眼看着小黑自己平复下来,自己要翻篇了,她无端又有些难受。
也许是太多低声下气的对不起。
也许是他始终垂下去的头,与她很久都没见过的,纯粹的、只检讨自己的“下属”反应。
丑陋,肥胖,那个垃圾神芙蕾拉尔给他的脸与心都烙上了无法平复的伤疤——难道她也要给小黑烙上乱七八糟的第三道伤疤,让他从此以后无时无刻不觉得自己的性能力低下,与她亲热是桩必须拼命努力才能及格的工作任务么?
……那不行。
不可以。
“小黑,”大帝说,“为什么你会觉得,没经验没技术,就代表我的体验很糟糕?”
骑士一愣,不明所以。
“我是第一次,什么都不懂,当然会令您……”
大帝打断他:“可我说了我感觉很爽。”
“您是最好的人类,为了顾及我的自尊心,”他抿抿唇,“自然会编出善意的谎。况且之前,去酒店的那晚——我都反复嗅出、确定您‘非常舒服’了,您第二天不还是对我反复强调,责骂我,训斥我,说我压根没做对,说自己感觉很糟糕吗?我是第一次那样对待……自然会出错……嗅觉也无法判定……”
大帝:“……”
好的,又是一个回旋镖,透心凉。
……她为什么要成天给自己的幸福生活制造回旋镖!早知道小黑对这方面——等等。
【第一次那样对待】
【第一次就是做不好】
【您不喜欢第一次……】
等等。
大帝扯出了那根混乱的线头。
“说来说去,”她冷声道,“你是不是认定了,因为你是第一次,所以绝对比不过过去那些人,做不到最好?”
对啊,还有身材,还有颜值……他怎么可能与那些美丽的神明相提并论。
……但陛下如今似乎很馋他身子,也不在乎他残缺的鳞,脸上的疤。
骑士小心翼翼地点头,没有多说。
“您千年前选秀,不是给出过明确标准,说不喜欢处么?”
事实。
“您无数次与丽塔闲谈时,也提及过,最烦那些要哄要教要劳累心神额外引导的。”
事实。
“……您现如今与我交往了,更是许多次说过,我是处,我很烦,要我别乱动,别乱来,慢慢听您的话学,而且您到现在还在费尽心力地哄我……明显我是很麻烦的……”
事实。
大帝捂住就快被个个回旋镖扎成筛子的小心脏,深吸一口气。
不行。
——她绝不能放任自家龙因为自己的疏漏留下深重的心理阴影!!
“小黑,你听好了。”
大帝放下烤肉夹,桌上那只手看似随意地托住腮,桌下那只手却兀自攥紧,捏皱了裤管。
“第一次不代表糟糕,技术好也不代表能爽。你知道我为什么以前会特别抵触处男吗?因为——”“我自己的初体验,就是和一个毫无经验的处子。”
骑士愣住了。
他没想过她会对他谈及自己的第一次,这是连侍女丽塔都未曾听过的秘闻。
骑士其实并不抵触听她谈及过往的性经验,龙族那开放的族群文化使然,像红、大帝这样经验丰富的,谈及“多个玩法”“过去的对象”就如同彰显“魅力的勋章”——他会有点羞涩,有点羡慕,也许还有点本能的嫉妒……但从未放在心上,绝不可能真正去介意一个属于遥远前世的虚影。
就好比成年密友一起围炉夜话玩游戏,某个醉鬼抽过签后咯咯笑着说我曾经在xx地点玩过xx,没经历的人也就是惊叹新奇的“哇”——更何况大帝对骑士提及这种事时,从未提及“我与某某”“那人如何”,只是单纯地向他科普一个玩法,一个方式,却轻描淡写地带过了另一个主人公,仿佛那只是一个无从轻重的道具。
——事实也的确如此,大帝从未把自己的妃子当成平等的人。
可这是第一次,大帝的话里出现了一个明确的人称代词……“他”……
不是虚影,不是工具,是个被大帝记住的男人。
龙的本能让圆润的指甲再次变锋利了,他口中进食用的牙齿也有些发痒,骑士敛眉,喝了一大口冰激凌汽水。
这很正常。
陛下再擅长忘事,也会记住自己的初体验对象吧。
……不对。
骑士脸色一白:“陛下,如果您的初夜对象同样与您一样毫无经验,那岂不是——”您岂不是曾经疼过?很疼很难受吗?
大帝挥挥手:“啊,放心,他技术远超于你,是个成熟靠谱的专业人士。”
骑士:“……”
大帝放了块五花肉上烤盘,语气飘忽:“而且我之后广收美人也与他有关,初体验没问题啊,那自然也没阴影,想多尝尝……”
骑士:“……”
那您为什么要突然正儿八经地跟我聊这事,您是真不怕我难受至极,酸到心梗。
我再如何也是您的现任男朋友……在我心里还难过得不行时跟我谈您当年回味无穷的初夜对象……还坦言表示对方技术远超于我……
骑士默默举起杯子,灌了好几大口汽水,压下又苦又麻的舌根。
“嗯,我没问题了,您继续聊。”
我问题很大,我想缩回小区地下停车场的车位,向下挖洞然后啃电线自闭。
我还想再来一千盘蜜汁小鸡腿,吃成一头超级大肥龙算了。
大帝没有看出对面龙比起刚才更加断崖式降至大海沟的自闭心情,毕竟他向来坦率大方,也没怎么介意过她的曾经。
她继续往后说:“当年我与他是……”
大帝并非出自哪座保守的东方古国,正如同龙族族群文化有着“不xx就不算成年”的传统,克里斯托的文化同样开放得有些过头。
黄金时代的帝国王朝建立之前,远远隔开北方磅礴强大的神国,小小的克里斯托王国坐落于马蒂兰卡大陆东南方的狭窄土壤,耕地贫瘠,气候湿热。
起初庇护这座小王国的神明是个彻头彻尾的享乐主义,相较饲养龙族做宠物、近乎侵略所有异族的爱神芙蕾拉尔,克里斯托的神明并没有多大的权能,更没有多大的野心,只想待在山顶的神殿里尽情享乐,醉生梦死。
连带着国家的民风也格外开放,而克里斯托王室的祖先更是那位渡海而来、没有底线、牺牲救了自己的小龙也要拿到钱财地位、逃出北国的艾薇·克里斯托——艾薇早年受北国爱神影响,认定只要美貌便可为所欲为;晚年更受克里斯托的那个享乐小神影响,为了麻木对曾经那头小龙的愧疚之心,试遍了种种淫靡之事,以感官刺激覆盖心理……
是的,甚至能用“淫靡”这个词。
为享乐而生的神明魔法让此事免于病痛或生育,而艾薇这种人建立起的王国,自然,更不会拘束“性”。
克里斯托王室从不崇尚处子,处子是没有魅力、财力、权力的屈辱证明——因为一个人如果长得好看、有钱有权,怎么可能不与他人寻欢作乐呢?
这样的文化演变到奥黛丽·克里斯托那一代的王室,便成了……
“每过十年,每位发育成熟的王储,都必须接受一个‘教导人’。”
王储要学会掌控自己的身体,掌控自己的伴侣,更要懂得不被这种事冲昏大脑、牵了鼻子。
王室是绝不赞颂纯洁的,除非——“你是个注定无法继承王位的弃子,迟早要包装成别国权贵的‘礼物’,将‘纯洁’献给他人。”
大帝弯弯唇:“我16岁时,与18岁的二公主,20岁的大公主,24岁的大王子等人成为同一批等待分配教导人的王储——”可到最后一个个排下去,15岁的、刚刚初潮来临的小公主都分到了俊美温柔、体贴耐心的教导人,唯有她落到最后,等了许久,才分到了一个以骄奢糜烂出了名的中年贵族夫人……
“是的,是位夫人,”大帝笑着说,“她将我召过去,告诉我这是我父王的命令,然后给我展示道具、图书、汤药——再亲身上阵,实景教学,教我如何伺候男人。”
这意思很明显了。
奥黛丽·克里斯托不配成为真正的王储,不在王室继承人之列,她注定是要被送去联姻的弃子,该如何用自己纯洁的身体讨好未来的丈夫,就将决定她的一生。
大帝不傻,16岁的奥黛丽·克里斯托也不傻,她自然能看出国王的意思。
在这样的文化背景下,在这样屈辱的潜规则中,她自然不会想着“保护好我自己,一定要把纯洁献给我未来最爱的那个人”——爱,哈,她自小便认定那东西狗屁不如——“所以呢,”大帝耸耸肩,“我转头就去了最大的红灯区,联系了要价最高的中间人,动用当时能动用到的关系……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条件优越的教导人。”
你想把我的纯洁包装成联姻的附加品献给别人?
好,我这就摔烂给你看呗。
——当然了,这并非用自己的身体做牺牲做报复,年轻又锐利的奥黛丽公主殿下可不会为了反抗父王做这种自暴自弃的蠢事——在克里斯托王室的文化里,她这种行为是抢夺了国王分配教导人的权力,自己给自己点了一个,也是将自己定义为有继承权的王储,是不逊于兄弟姐妹的尊贵王室。
“那个人是我仔细挑选过的,自然,为了扬眉吐气,我选中的也是当时最好的……”
出身显赫贵族,受过精英教育,自小洁身自好,可之后因为克里斯托那个神明的随手一指而家破人亡,流落街头想自杀时被中间人看中了,仔细调教后便在红灯区明码标价,成为无数贵妇小姐争相竞拍的明星。
一个仪态好、出身好、样貌佳、技术好,还没有过真正经验的忧郁贵公子。
奥黛丽·克里斯托在那时能挑选到的,最合适的教导人。
找过来时,二公主气红了眼——因为她同样也是拍卖场上的竞拍人。
“当然了,其余教导人都经验丰富,只有他仅仅学过,却没有实战过……”
大帝耸耸肩:“但那时我想着自己也没经验嘛,还有点嫌弃那些有经验的,觉得怎么也不能便宜用过的,就要找个干干净净的……咳,那时我是真天真。”
给了钱,买了人,圈在包厢里只能侍奉她这个专属客人,就这样尘埃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