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而大帝是永远不会判断出错的,僵立的骑士很快向后伸出双臂,将她稳稳地接住,又往上颠了颠。
大帝没有理睬对方僵得能发出齿轮吱咔的动作——最近小黑总这样,肢体一接触他就僵成机器龙——自顾自地伸出手,她及时抓住了他头顶那一大捧即将飘飞的金色气球,又鼓起嘴吹了吹骑士耳后的头发。
骑士:“……”
龙的心情已经在岩浆里炸了个七荤八素,不停咆哮着说要么原地吞吃要么把她扔到地上直接飞走算了,但……
骑士又掐了掐自己已经出汗的掌心,勉力稳住了。
“陛下,”他艰难地迈开腿,慢慢回应:“我的头发不是风车。”
趴就趴了,贴就贴了,人走了还不下来,手脚到处乱摆嘴巴还呼呼吹气……
您也太坏了,怎么能这么坏?
大帝依旧没理他。
冲耳朵吹吹气,揪揪他的发梢,捻了捻竖起的西装衣领,又拽他破损的面具角——近乎无师自通地完成一整套小学男生调戏前座女生的标准动作后——大帝挪了挪屁股,奇怪道:“小黑,你不是戴着手套吗,手套外面怎么还有汗啊?”
刚才就差把自己掌心攥烂的骑士:“……”
“汗湿湿的都浸出来了……”罪魁祸首又扭了扭,十分嫌弃但就是死活不下去,“你手汗真多,能不能再用鳞片调节一下?”
骑士:“……”
“小黑,小黑,我坐得不舒服啊——你调节一下呗——坐在手汗上感觉好恶心哦——”骑士深吸一口气。
他弯腰,下蹲,默默将扒在后背上的家伙放下来,再把肩膀上的包包扔到她自己怀里。
然后骑士转身就走。
大帝:“……”
大帝:“喂!评价一下你手汗多而已,至于这么敏感……小黑?小黑??真的走远了吗小黑?!造反吗你??……小黑?等等,你怎么往那边的喷泉池里跳,那边的水超级冰——不至于不至于,小黑你别想不开啊!!”
-----------------------作者有话说:关于我的下属超级玻璃心,一句手汗多他就要死要活去跳喷泉这件事.jpg大帝(惊恐):我再也不评价你手汗多了!手汗多很好!手汗多没问题!
龙龙(冰镇中):……再不去跳冷水冷静冷静,遭殃的是到处撩拨的您。
PS:评论区发过一遍通知,俺再发一遍哈,最近身体熬不太动了,决定12月开始调作息(不是停更嗷)
今晚更新俺十点半就奉上咯(正常更新),答应大家的爆更明晚十点半前就奉上,从今起俺每天都会尽可能提早更新~
第97章 第九十四次试图躺平怒气满满。
西元2224年的现代社会丰富多彩,克里斯托联邦首都的宜居程度与和平系数皆是众城邦中排名第一,人人均可吃饱喝足,相较千年前的环境不知好了多少倍……
但生活在西元2224年的人们也各有各的烦恼,网络里总是负面情绪最丰富,埋怨吐槽咒骂喋喋不休,大帝不用费劲去找,就能刷到某某区新鲜出炉的自杀新闻。
她对此倒没什么别的想法,相较某些落后时代的老人家总爱自居长辈、撇着嘴数落“我们当年可没这么矫情”“我们曾经吃过多少苦”云云,真正见过奴隶、活祀、饥荒、瘟疫与战乱等等苦难的大帝——心态倒是很平和。
一个时代总会有一个时代自己的弊病,一辈人也总有一辈人自己的辛苦嘛。
他们都是不完美的人类,人类构造的时代自然也不会有完美,但总比成为神明的傀儡好——适应着、接受着不完美的现实,用不完美的方法过好自己的生活,千年后大部分人能做到这一点而不是跪在神明脚趾边祈祷——对大帝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固然那不是什么好事,刷到那些想不开的新闻会令她唏嘘,令她叹息,但不会有嘲笑,或不解。
强大的心灵与强大的力量是完完全全的两回事——自千年前她结识了黑骑士这把纯真又笨拙的凶器,大帝便对此认识深刻。
裹在漆黑盔甲里的下属明明一剑能砍断一整条海峡,却没办法在大臣们聚餐打扑克时插上一句话,永远被排挤在最外边低头嘤嘤嘤。
……好吧,“低头嘤嘤嘤”这部分是大帝脑补出来的,从她布鲁塞尔殿的后窗望向宴会厅最外面的长廊,总能看见形单影只的骑士窝在拐角垂头丧气……
虽然距离有些远,管弦乐的舞曲又太悠扬,她听不清他的声音,也看不清他究竟低头在那儿做什么。
但大帝从黑漆漆的盔甲头看到黑漆漆的肩甲盖,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家总被排挤的骑士可怜死了,肯定正躲在面甲里嘤嘤嘤。
小黑明明个子高,气场足,脑子不差,实力也是数一数二的强劲,浑身上下没有哪点与“弱”产生联系,但偏偏她就是觉得他弱得惹人怜爱……
自那次小黑醉酒她发现他对“反光水泊”的极端畏惧后,大帝跟他走在小区碰见了邻居家丁点大的邪恶摇粒绒汪汪汪冲出来,都要谨慎退后两步,护在小黑身前,再稍稍侧目打量,关心他是否受惊吓。
……尽管她清晰地明白这货本体是头一爪子能踩塌大楼的龙,但就是忍不住揣测,他会被一只还没她球鞋大的邪恶摇粒绒吓哭。
他也没反驳啊?她这可不是臆测,每次都有认真询问他的感受啊?
抵挡住摇粒绒的大帝扭头:“小黑,怕不怕,还好吧?”
满脑子都是“牵手牵手牵手陛下的手抓着我的手”、灵魂都快飘走的骑士:“嗯……啊……呃……”
大帝:我就知道他怕。
——今天也是一样,大帝成天刷那些跳湖跳江跳楼的新闻,万万没想到自家小黑也脆弱到跳湖明志——啊不,他跳的还是前夜积了一池冷雨的喷泉,噗嗤噗嗤浮上来后浑身冷气直冒,恍若刚从冷柜里捞出来的冰棍——看得大帝火气也直冒,之前背后瞬时吓出来的冷汗变为热汗,她气得牙齿咯咯作响,差点没控制住情绪,当街就要揪他耳朵勒令他变原型了。
想不开,心灵弱,一时冲动做出这种事,她理解,她不鄙视。
但放在小黑身上——人家好歹是出于生活的重压感情的破碎,他是出于什么——区区一句“手汗很多”他就要死要活的?
真的?至于吗?再脆弱也不能这么脆弱啊?
过去刷到新闻时那极端的冷静与宽容仿佛化为乌有,大帝极端不冷静,“包容”“接纳”“理解”在这一刻统统丢去九霄云外。
她恨恨地扬起手。
就好比小孩馋嘴跟着陌生人跑了,亲爹妈找娃急得嘴皮冒泡团团转,终于找到娃后,大松一口气后紧接着就是旺盛的怒火——当街破口大骂是常规操作,不给这熊孩子几个大耳刮子似乎都对不起又气又怕又焦心的自己。
再怎么玻璃心也不能……也不能……这样……
“陛下。”
骑士破损的面具滴答淌着冰水,他的嗓音沉沉的,又很稳,与胡作非为的稚童完全不同。
强制冷静过所有冲动,他认真道歉:“陛下,刚才,对不起。”
为我的非分之想,也为我的荒诞行为。
大帝扬起的、想锤过去的手就这么僵住了。
……如果真要落下骑士的肩膀捶打他,又或者屈起指头弹他的额头,她反而是会受伤害感到疼的那一个……
但此刻大帝没意识到这些,只是明确了:小黑这么好,我不能伤害他。
……啧。
她攥住了掌心。
“我才该说对不起。”
竟然会差一点情绪失控,竟然会差一点对无辜的下属进行体罚……
【半小时后】
因为蠢龙浑身浸满冰水,这又是个强降温的深秋,大帝严令禁止了对方用飞行载自己回家。
东西买好,清单勾完,乘着地铁打道回府,一龙一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回到了小区,一路无话。
正巧出小区门散步消食的邻居:“哟,难得见你出门,这是去哪了,怎么淋一身水回来啊?”
大帝扬起营业笑脸:“今天阳光不错,下午去公园遛弯了。”
“那……”
“他刚跳了一次喷泉池,再溜下去我怕他直接跳湖,赶紧牵回来了。”
“……”
来寒暄的邻居欲言又止。
止言又欲。
……嘴巴张张合合半晌,邻居扭头,匆匆忙忙跑走了,一抖两抖的圆润背影,透着百分之二百的尴尬与局促。
这位来搭闲话的邻居是个胖胖的宅女插画师,因为和大帝同好美食,又正巧和大帝入坑了同一款手游,所以经营起了还不错的邻里关系——当然,以西元2224年宅宅之间的人际交往距离,也就是见面时打声招呼,聊几句完事。
她跑过去时大帝吸了吸鼻子,嗅到了番茄火锅烫羊肉卷的浓香——看来这位邻居今天晚饭吃得很丰盛,怪不得有出门散步消食的自觉。
晚饭……
大帝摸出手机,看看时间,又看了看已经暗沉的天色。
她回头。
“喂,你。”
这是离开公园后,她第一次开口对他说话。
没有调侃但亲昵的“小黑”,也没有公事公办的“黑”,单单一个硬邦邦的“喂”,明显还在生气。
……果然是气他对她生出了污秽心思?
骑士很忐忑,又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该再次认错,还是该低头跪下?
……不对,他明明已经诚恳对她表示过歉意了,为什么还要祈求谅解……虽然生出这种心思的他对不起陛下,但……但陛下难道不需要负半点责任吗,为什么总对他动手动脚,仿佛他不是异性只是个没触觉的木板呢?
不知不觉间,骑士已经站在了不再从属于对方的角度。
迅速意识到陛下还在生气后,他惶恐了一秒便发现,自己同样生气。
惶恐便立刻褪去,急迫认错、下跪请罪的冲动也完全消失了。
骑士倒没想着“你凭什么对我生气,我也要让你见识见识我有多气”——“意识到自己的不满”与“对陛下发泄怒火”有着天堑般的距离——骑士只是抿紧唇,没有低头,没有讨饶,更没有开口。
不逢迎,不抵触,正如之前满是沉默的回家路上,他没有率先低头,他们之间的气氛便难得冷凝。
宛如一场没有尽头的吵架。
……但非说是吵了架,其实也不尽然,双方都格外克制地稳住了自己的情绪,没有大吼大叫、相互角力,双方都在脑内思索着更合理的沟通方式,情绪再失望再委屈主观上也不约而同地在乎着——“到饭点了。晚上吃什么?”
骑士清空思绪。
他认真道:“您想吃什么,我飞去买。”
她的身体,这才是最重要的。
大帝:“……”
“喂,你,晚上吃什么”——这难道不是个询问你意见的直接疑问句?
她忍住没磨牙,但迈出下一个脚步时忍不住在地上磨了磨鞋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