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外面订了您喜欢的餐厅……和放映室……还有乐队与……”
“什么外面?外面下这么大雨天还这么黑,你又跑外面干嘛——赶紧去洗澡,小黑,洗完了我们在家里做。”
“……”
做?
做什么?
上司的意思,是她已经明察秋毫发现了他要求婚,所以示意他直接在家里开口就行了,不用再去外面搞那些花里胡哨的?
……她当然会发现了,上司是这世上最聪明的人,一回家发现男友偷偷准备了蜡烛玫瑰和香槟酒,这些环境布置是个人都会猜到是求婚……
黑的脑子里乱乱的,他感到局促、紧张又荒诞,背好的稿子规划好的流程通通拿不出来,而女朋友已经强推着他进了浴室,又是扯他衣服又是扯他领带。
“等太久了……”她咕哝道,“不等了,我要和你一起洗。”
然后吻直接印上来,细密又急迫,伴随着外套被粗鲁扯开——等等。
黑想起什么。
“稍等,您别,我的外套——”-14-外套已经被扯开,内兜里的小盒子翻落在地,吸引了奥黛丽的注意。
她原本不打算去捡,素了几个月,她早就窝了一团火,不想搭理任何其他东西,只想拉扯自己包养的小朋友睡觉。
但当那个盒子重重摔在地上,还滚了好几圈,原本乖巧任亲的男宠突然挣扎起来。
他力气大得惊人,一下便推开了她急切的吻。
“等下,可能摔坏了,那是——”这是什么意思,地面上一个小破盒子还没跟她亲热有吸引力?他这是要造反了?
憋了几月的需求和异常激烈的不满搅在一起,奥黛丽差点没狂躁得咬他。
但她不习惯凶他太狠,还是压下了脾气,只一脚踢开了那个丝绒小盒。
他推她的手臂颤了颤,神情流露出茫然。
“先做,”这话咬牙切齿,“做完你再捡盒子,这是命令!”
-15-——因为女朋友看上去气得快爆开了,最终,黑还是执行了她的命令。
但他心里很乱,又一直惦记着完全被打乱的求婚顺序、不知道有没有被磕坏的订婚戒指,所以即使回应她也有些心不在焉——大概率是被看出来了,因为结束后背上多了好多的红道道与白道道,牙印啃得到处都是,胳膊几乎沦为了猫抓板。
不过出身部落村庄的秘书长自己活得十分粗糙,皮肤也不觉得痛,他随意披了件衣服遮了遮,便匆忙回浴室去捡戒指盒。
没捡到,翻了一大圈再回来,那枚丝绒小盒子已经落在了女朋友手上。
“还以为是多重要的东西,”她的神情懒洋洋的,脾气也温和了许多,“不就是对戒指吗,磕坏了,我再赔你几只。”
……磕坏了?
黑慢慢走过去。
缺了一角的钻石戒指被她摘出来,随意扔在床头柜上。
“明天就给你买,别计较了,我给你买十枚新戒指……不对,我给你买钻石戒指不合适……给你买大金戒指,好吗?”
女朋友打了个哈欠:“现在过来,陪我睡觉,单纯睡觉……我累死了。”
-16-黑没有依言过去。
他在床边坐下,静静的。
“……你坐着干嘛?躺下来才能给我当枕头啊,”奥黛丽有些不满,轻轻蹬了他一下,“我脚冷,赶紧钻进来……”
枕着胸,捂着脚,她凭本事包养到的小男宠,当然要跟他抱着睡觉,都十年了,早习惯了那份舒适。
可他没动,还是坐在床边,不吭一声。
……不会吧,不会真的生气了吧,那双戒指难道有什么重要意义吗?
-17-奥黛丽想到自己在他身上抓出来的那些痕迹,有些心虚。
好几个月没亲热了,又等了他太久窝了火,仔细想想,刚才是有些过于冲动,失了分寸。
“好啦,好啦,”她放软了声音,家养的小朋友还是很好哄的,“是我不好,磕坏了你的戒指。不要新的赔偿,我明天联系人给你修补,保证补得完好如初。”
“……您不用道歉,也不用这么麻烦。”
小朋友还是很乖的:“那对戒指我原本想送给您,既然您不喜欢,看了一眼就抛开……我改天再去挑一对就好,没事。”
他听上去没生气,也没难过,只是有点点委屈。
总理阁下松了口气。
……她也说不上自己为什么会松口气,大概是因为刚才真的挺过分的。
“不用你破费给我买了,我不喜欢钻石戒指,”她安抚道,“再说了我们也不是能送戒指的关系啊,想给我准备礼物,你下厨给我烧顿饭就好了,我喜欢吃什么你都清楚。”
“……为什么,不是能送戒指的关系?”
黑暗里,他的提问很平静,称谓却在隐隐变化。
“为什么,你说给我买钻石戒指不合适?”
-18-“奥黛丽,我们在交往,准备要结婚,不是吗?”
-19-奥黛丽愣了愣。
这话带来的荒诞感甚至让她没去注意对方破天荒抹去了敬意的称呼。
“说什么呢,”她干笑两声,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错愕,心跳也嘭嘭加快,“我们不是包养关系吗——你做梦梦见我答应了跟你结婚啊?”
包养关系。
“包养关系”。
-20-无声无息的,黑把这个词来回咀嚼了一遍,终于理解了很多很多过去不理解的东西。
然后他倾身过去,歪了歪头。
-21-“奥黛丽,你磕坏了我的戒指,还把它抛开。”他认真道,“你要负责任,和我结婚。”
“……你发什么疯?”
明明是最乖顺的小朋友,看着黑暗中高大的影子朝自己罩下来,而自己手脚发软只能躺着,奥黛丽有种古怪的悖逆感:“我是你金主,你是我包养的宠物,突然说什么——”扬高反击,厉声呵斥,这是上位者管控反叛者的本能。
可突然,她顿住了,剩下的话也说不下去。
因为奥黛丽听见了吧嗒,吧嗒,吧嗒的滴落声。
-22-滴在她的脸上,打在她的眼角。
罩着她的大大黑影,他没有俯身贴近,更没有凶狠威胁。
他就只是停在那里,看着她,吧嗒吧嗒吧嗒的,往下淌雨。
“我喜欢你,以为你是我的女朋友,以为你会和我结婚。”
落雨的乌云轻声道:“原来你一点也不喜欢我,一点也不想和我结婚吗?”
-23-雨滴远比獠牙更可怖,这是第一次认识。
她呆滞地躺在那儿,感受着脸颊上的水珠吧嗒吧嗒,甚至尝到了温热的咸味。
心跳好像也顺着一颗颗吧嗒吧嗒落下来的雨滴,变成了酸涩又咸口的难吃味道。
……不行,她应该说点什么哄哄他。
小朋友明明乖巧可爱又纯情,还特别好哄的。
奥黛丽想,但张开嘴,只是几句嗯嗯呜呜的含糊——“很抱歉。是我误会了。……耽搁了你十年,不好意思。”
头顶的乌云一点点退散,黑影缩回床边,又逐渐缩去了门边。
-24-“很抱歉。”他轻声道,“容我拒绝您的包养提议,阁下,我不会做谁的宠物,只想正经恋爱结婚。很抱歉我不满足您养宠物的需求……我会立刻收拾好东西搬出去。”
房门合拢,寂静无声。
纯手工羊毛地毯遮住了吧嗒吧嗒,门板将那些被压得极细微的哽咽也遮住了。
-25-呆在床上的奥黛丽:“……”
她呆滞了很久,很久。
又似乎只是呆滞了几秒钟。
搬出去……
奥黛丽悚然一惊,她腾地坐起来,也顾不上软面条的手脚了,腾腾腾往外跑。
搬出去干嘛?!为什么要搬出去??大晚上的他要搬到哪去??
“小黑,等——”房门再次合拢,但这次是大门的合拢,几乎是立刻,门外就响起了车辆发动机的轰鸣。
……收拾行李离家出走有必要这么迅速这么讲效率吗,这又不是工作啊?!
-26-总理阁下踩着拖鞋,披着毛衣外套,哆哆嗦嗦往大门外冲到一半,又赶紧冲回来拿手机——手机嗡嗡一响,是对方发来的短信。
【钥匙留在桌上,指纹锁已经删除认证】
【旁边的银行卡是退还的包养费,密码xxxxx】
【辞职申请稍后发送到您邮箱】
【感谢阁下十年来的栽培与指导。笑脸.jpg】
总理阁下:“……”
她抓着手机,坐在椅子上,呆滞半晌。
-27-……不是。
究竟发生了什么……做事情有必要这么有效率吗??
她的胸枕抱枕暖脚垫就这么跑了??
不对,不行,想个办法,赶紧把人哄回来,先哄回来再讨论别的,他跑什么——总理阁下拨通电话,但一串盲音。
总理阁下发送消息,显示出红标。
【您已被对方拉黑】
总理阁下:“……”
总理阁下彻底傻了,总理阁下的手机也呆呆地掉在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