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
“是。”
“小黑~”“是。”
“小黑——”“是的,陛下。”
醉鬼嘿嘿一笑,从紧埋的地方抬起脸。
“今晚你陪我睡觉。”
骑士垂眼,没再回复。
醉醺醺的表情毫无破绽,略显灼热的吐息烘着他的胸口。
……然而,但是。
如果陛下喝到了那个乱发酒疯、胡天胡地的程度,也绝对会直接打电话给他,叫他来接她回家……陛下只是爱喝酒,从不打算在外面发疯,牵扯乱七八糟的人或事。
而不是像今晚这样,没喊他来接,却醉得这么厉害,黏在他身上,像是没骨头。
陛下……明明每次瞒着他独自在外喝酒,都会边喝边估测好,留出能清醒回家的余量。
要么喝带气泡的低度数啤酒,要么喝几杯就走。
骑士非常清楚。
——他在酒吧窗外的雨里站了那样久,盯着她从九点多喝到零点后,数过她喝空的每个酒瓶,也亲眼看她拒绝搭讪、结账走人、步伐稳重——他太清楚。
陛下没有装出来的那样醉。
他也没有装出来的那样糊涂。
龙怎么可能忽视监视的心跳逐渐远离,又怎么可能放心自己的珍宝离开领地……
陛下喜欢喝酒,他却讨厌她喝酒。
那就没办法了,只好装聋,任由陛下悄悄溜走,不正面劝阻,但之后也会跟着她……
听到陛下去外面喝酒,便悄悄跟上;看见陛下安全离店,便悄悄折回去。
如果她不叫他,不呼唤他,他是绝不会露面的,仿佛从始至终都待在家里等她回来——除非像今晚这样,她一时没走稳,险些摔伤了。
骑士知道,这种事不好。
踩在了“职责”的边界线,隐隐有了偷窥的嫌疑,但……一直都是这样。
他是不那么忠诚的骑士,在陛下看不到的地方,做了许多的坏事。
“小黑,小黑——小黑,你想什么呢?”
陛下装着醉,又想来掀他的面具了。
明明给她瞧了一次有多丑陋,为什么还会想掀开呢。
骑士避开脸:“没想什么,陛下,您别掀。”
“为什么啊,为什么,给我个回复!”
陛下不轻不重地掐了他胳膊一下:“小黑,为什么最近不让我摸——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
只是彻底领悟了一个荒诞的诅咒。
“你把话讲清楚!我……嗝,我到底做什么……”
陛下对着他打了个酒嗝,以往暗藏锐利的眼神有些迷蒙。
扑鼻的酒气并不好闻,骑士突然意识到,陛下可能是真的醉了。
自他提过嗅觉灵敏,她便很注意身上的气味,面对面打嗝更不可能。
但陛下刚才明明是故意埋过来扑他的……不,哪有什么故意不故意,陛下一直想这么做。
“小黑……我到底做错什么啦?”
这不是质问,她听上去甚至有点小心、愧疚。
骑士的胸口里有什么东西莫名揪紧——最近每次与她近距离接触,他都会忍不住揪紧自己,感到难过。
但……
“您什么也没做错。”
他轻声说:“没发生任何事,您什么、什么也没做错。”
陛下是不会有错的,出了错的,犯了罪的——只是他而已。
因为愧疚,因为难过,所以,不能再碰。
“小黑……”
【小黑……】
那晚的陛下,和今晚的陛下,有些相同。
脸颊晕红,眼神迷蒙,靠得很近很近,像喝醉了酒。
她刚咬过他的眼角,又咬向他的肩膀,感觉到他的畏缩后重新露出很不满的表情,牙齿咬得更紧更紧。
骑士并不害怕她啃咬,陛下发酒疯时,也会这样。
他皮糙肉厚,随她咬就是了,反正陛下也只是咬咬他的肩膀或耳朵,对龙而言,基本等于小孩子的玩闹。
但他害怕她踮起脚尖,凑上脸,双唇微张——【小黑。】
他的血还停在她齿边,漂亮的唇一张一合,比窗外的霓虹更晃人眼球。
【小黑。】
陛下对他下令:【主动点,你低头,让我亲一口。】
骑士想拒绝。
这太过线了,您已经失去了理智,您这是被爱欲之神所迷惑,陛下,您不清醒,向我发布这种命令实在——【小黑。】
陛下不满地摁住他的脸颊,滚烫的指腹在那片玫瑰刺青上摩挲,再摩挲,摩挲得他呼吸颤抖,错觉脸上那块凹凸不平的皮肤浇上了汽油。
【小黑……】
她瞧着他,然后,慢慢地,吐露出这世上最可怕的诅咒。
【我这么喜欢你,你还不快点,让我亲一口?】
好可怕,好残忍,再没有比那更恐怖的话了。
因为骑士听到后直接失去了心跳、感知、所有思考——他不假思索地低下了头,用最温顺最乖巧的姿态凑近她,迎合她,甚至忍不住收紧了手,主动地抱住——【原来是这样。】
可陛下突然停住,她仰起脸,眼睛深处浮出银白色的光环,爱欲之神露出了厌恶与嘲讽。
【这就能勾到你的吻了?好廉价的小狗。】
——然后陛下合上眼,倒在他怀中,留下骑士清醒地站在原地,僵硬许久,许久。
……是啊。
他的唇角被磕出了血,他的眼角也留下了伤口,他的肩膀上有着深深的牙印……
但他做了很坏很坏的事,他活该遭受这些,他理应遭受更多。
他这张脸,促使陛下被爱神蛊惑。
他令陛下成为了被控制着的木偶。
陛下说出那种话并非本意,而是他犯罪的证据,可他却失去了判断的能力……陛下怎么可能对他说出那种话呢?
陛下是他的上级,他的主人,陛下从没用异性的眼光喜欢过他,就算冲昏头脑咬遍他全身,陛下也不可能为了哄他一个吻,就,就对他说出——那近似于告白的,无比甜美的言语。
【我这么喜欢你。】
【让我亲一口。】
轻而易举的,他相信了。
他反被蛊惑,更深,更深,撕破的唇角就是证明。
他作为丑陋与诅咒的源头、明明祸害陛下被操控着失去了神智,却也还异想天开的——想亲她。
喜欢她。
……怎么配呢?
“小黑——小黑——你就让我摸摸胸嘛——天天摸——每小时摸——”今夜,陛下蹭着他,贴着他,又献宝般举起那袋子被打包的食物。
“给你买了你最爱的鸡腿肉三明治——小黑小黑,别生气啦,让我摸摸好不好啊——”骑士看着她,更加难过。
明明没看见脸,没饮下血,没再被烙印蛊惑。
装着醉倒,实则清醒的陛下还是在哄他。
……为什么还要哄他,为什么还要凑得这么近,对他这么好呢?
陛下这么这么好……
他却是个坏骑士,竟然喜欢她,想亲她,还想再一次蛊惑她,甚至第一次惋惜起自己脸上的玫瑰花——如果当时的刻痕更深些,如果后来没有消除其他的刺青,陛下是不是就会再次被蛊惑着对他说……
喜欢他?
……他好坏。好可怕。
-----------------------作者有话说:什么也没发生,只是被蛊惑的陛下说喜欢他,想亲他。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那是自己最想最想从陛下口中听到的话。
甜美的,甜美的……假话。
爱神的诅咒,原来这么可怕。
虚假的呆子:千年来反复开窍反复压回,开关彻底崩溃自己彻底明悟,只需要对方一句不清醒的告白。
真实的呆子:醉傻了还惦记着买好吃的哄龙,说着单纯想睡觉却在动手动脚前用表白来哄对方给自己亲,完了一觉过去还是觉得——啊什么恋爱,我不谈恋爱,我只是想埋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