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新说的这些,哪怕是在魔门之中,也只有核心弟子,才能被手把手的教导。
“所以我才说你们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一点改变都没有是有原因的。”舒新回答道,“所有的好东西都要被藏起来,面对出色的散修只会威逼利诱,要么就直接打杀。这个世界,就像是一潭死水,根本兴不起任何的波澜。”
修行资源不下放也就罢了,甚至还阻断了凡人自立自强的道路。
对于修士来说,凡人们唯一要学的就是如何种灵田,如何当祭品,如何成为他们手中一代又一代不知疲倦的奴隶而已。
这样的世界,如何能改变?
温静之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坚定的点了点头道,“好,我要学。”
“这就对了。”舒新笑着摸摸他的头,“我们先去查查你的敌人现在去了哪里?陆地神仙有很多,但你姑姑和舅舅最后落脚的地方,一定就是那个幕后之人的所在。”
温静姝和傅歌两人在修真界没有什么名气,还真的不太好查。
但舒新没有查他们两个,而是去查了慕容嫣。
温静之魂魄出窍的时候,看见了她和陆地神仙的雕像对话,可见她才是被派来执行具体任务的那个人。
而最有名的修真世家里复姓慕容的,就只有长生道宗。
不多时,他们就听闻慕容世家的族长之女招赘了一个不知名的修士,听说颇有来头云云。
只要稍微比对一番,就知道那个人就是傅歌无疑。
于是,温静之的仇人究竟是谁,也就一清二楚了。
长生道宗无为子。
当今修真界里名声最好,寿元最久,也最强大的一个陆地神仙。
长生道宗更几乎是道宗的无冕之王,名义上不是第一,但实际上就是第一。
这样的宗门,光是想要接近都难,更别说靠近了。
为了能够拜入长生道宗,舒新和温静之两人想了一些办法,但都发现上赶着不是买卖。与其想方设法拜入长生道宗,还要经过重重的身份核查,还不如等着长生道宗的人主动上门,给他们两人一个身份。
于是,就有了舒新“倒卖灵器丹药”被强行收编的过往。
也有了温静之改名换姓,假装不懂事却又天资惊人被长生道宗收为弟子的事情。
唯一需要温静之克服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哪怕他心里如何在意舒新,都必须装作和她不熟的模样。
就算随着年岁渐长,他已经不再愿意称呼舒新为“姐姐”,他也必须强迫自己变的沉默寡言,孤僻不和众人来往。
只有这样,他才能取得长生道宗的信任。
好在他多年的付出和心血不是假的。
他收拢了一大批和他一样的凡人,又或者是那些底层出身的对长生道宗有着刻骨铭心仇恨的修士在手下,为着同一个目标而努力。
仇恨长生道宗的人有很多,只是他们的仇恨就像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总是没有办法落到实处。
直到温静之出现,利用核心弟子的身份,将他们安插在长生道宗的各个地方,在无声无息之处织就一张大网,从而完成一次精准的狙杀。
除了宋平这个留下来当“证人”的手下之外,其他的手下在杀掉慕容嫣之后就分批撤离了。
时间回到现在。
温静之在想方设法逃离掉这些陆地神仙们的追踪之后,就一路换了好几个身份,躲在了早就准备好的不同洞府之中。
每到一个地方,他就会易容并换掉身上所有的衣物,不允许自己身上有任何可能被追踪的痕迹。
一路上,他可以听见无数修士讨论自己的消息,也能加入其中跟着一起商量如何抓自己才好。
直到半个月之后,他身上的魔气再也压制不住,温静之才选定了自己的退路之一返回去闭关。
魔气压制是相当困难的事情。
但他若是提前闭关压制、消化、势必会引来他人的探查,尤其是那样的时间点。
而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他没有跑的太远,而是选择留在了某个魔修聚集地,借助这里冲天的魔气来掩盖自己,才称得上安全。
就算真的被发现这个居住地,起码也不会牵连无辜。
温静之跌跌撞撞的跑到自己准备好的洞府,将所有的禁制全部打上,彻底完成洞府的封锁,才敢破开压制。
偷天换日功的反噬来的又快又猛。
哪怕已经疼过无数次,但有些痛苦就是每次都能打破你的习惯。
这一次,他吸收了温静姝和傅歌两个无垢境修士的灵根和修为,加上之前林家老祖的修为,一共是三个。
为了逃离追杀,他将他们的修为一股脑的强行堆积在自己身上,使得他在短时间之内爆发了堪比无垢境巅峰的速度。
但也仅限于此。
傅歌和温静姝两个人的灵根不愧是被无为子都看好的,的确比起那些魔修要强大太多。
想要彻底消化这些修为和灵根,他就必须要先做好承受普通修士突破无垢境数倍困难的准备。
三风四火,这一次他是怎么也绕不过去的。
温静之很清楚,自己想要度过这些劫难的可能性极低。
可是起码,他已经杀掉了傅歌和温静姝。
这一次,希望舒新不要再来找他了。
就在温静之倒地的瞬间。
原本空无一物的洞府里不知从何而来刮起来了一阵又一阵的风。
这股风极为刚猛,似乎轻轻一吹就能刮掉修士的血肉。
三风之一的天罡风,考验修士的肉身强度。
紧接着,温静之的双脚站立之处,似乎有一股风从他的脚心钻入,直入神魂,一时间仿佛魂魄都要离体。
地煞风,考验的是修士的神魂。
温静之的身体微微颤抖,双手紧握成拳,任由这两股风撕扯他的肉身和神魂。
这点痛苦,和魔功的反噬相比,不值一提。
紧接着,他的道心之上,又有一明一暗两道风盘旋而起,每一次刮过,都像是在动摇他这么多年修行的执念。
脑海之中,一切的回忆就像是走马灯一样,毫无保留的都要重新再回忆一次。
年幼时的麻木痛苦,年少时候的大喜大悲,年轻时候的隐忍压抑。
每一种都在质问他,多年修行难道没有半分遗憾和后悔?
阴阳风,在考验他的道心。
我绝不后悔!
温静之咬紧牙。
他只后悔自己动手的时间太短,还不足以让自己的仇人受够足够的痛苦,不能将他们焚烧三天三夜以泄心头之恨!
三风尚未停止。
又有一阵火焰从他的胸口窜起,转眼就开始熊熊燃烧。
因果火。
名利火。
寿元火。
情火。
一道道的火焰,就像是一道道需要踏破的险关。
可是落在温静之身上,却是所有的磨难全部在前后脚到来,没有给他半点喘息的机会。
他的神志渐渐变得模糊,但是魔功反噬所造就的痛苦,却又让他无法彻底晕倒过去,只能被动的经受这些考验。
“静之,静之,你做的已经够了。”
“爹娘不求你复仇,只要你能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就好了。”
“当个凡人即可,不需要当那高高在上的修士。”
……
迷迷糊糊之中,温静之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抚摸自己的额头。
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是少年时候身量不高的模样。
母亲轻轻抚摸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正在旁边慢慢的给他打扇子,
“臭小子,你总算醒了。”温凡伸出手指,狠狠的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疼痛将温静之从茫然之中唤醒。
“你睡了这么久,还不给你娘亲锤锤?她怕你睡不好,一直给你摇扇子呢。”温凡酸溜溜的说道,“我要帮忙她还嫌弃我手劲大。”
“爹,娘。”温静之有些呆呆的看着他们。
“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我梦见你们都死了。”温静之扑上去,抱住母亲的腿,“如果那是一场梦就好了。”
“傻孩子,当然是梦了。”傅兰笑了笑,“你还要好好读书练武,以后给你弟弟妹妹当个榜样呢。”
“就是就是。”温凡脸上得意,“到时候多生几个,你以后可要好好照顾弟弟妹妹。”
“你在小孩子面前说什么胡话?”傅兰锤了温凡两下,“去,倒茶去。”
“好。”温凡没敢躲。
“那姑姑和舅舅呢?”温静之询问道。
“傻孩子,你是做梦还没有睡醒么?”温凡笑骂道,“你哪里来的姑姑和舅舅?”
温静之缓缓站起身来。
他看着这个和记忆里别无二致的家,他贪婪的看着这里的一切,哪怕是外面聒噪的蝉鸣,也像是仙乐一般悦耳。
那个被掩埋的温家镇,再也回不去了。
哪怕他已经是别人眼中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修士,也造不出记忆里的家。
“如果这里,真的只是一个梦就好了。”温静之轻声说道,“我不知道多少次想着所有的一切如果只是噩梦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