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难倒是不要紧,作为龙族最珍贵的存在,她还真不信有什么凭自己力量做不到的是。
“……”珐蜜拉嚼嚼嚼,咽掉嘴里的东西,绿色的眼睛转过来,盯着她说:
“修好树族的中心水脉……”
安弥雅:中心水脉?听着好像是个很庞大的东西。
她虽然在来树灵领域之前翻遍了关于树族的百科全书,但许多树族的核心风俗与中心机关仍不被她知晓。
珐蜜拉现在所提及的要被修复的“中心水脉”,她更是闻所未闻。
珐蜜拉把叉子放下来,科普:
“中心水脉,就是一棵掌管着树灵领域各处水流分配的水色巨树。对我们树族来说,每日份的充足的水必不可少,但树灵领域的天气又很随机,无法保证哪片区域下雨、哪片区域能不能定时下。”
这时候,就轮到了“中心水脉古树”起作用。
水脉古树是一棵被树族赋予了大量生机力的树,坐落在树族除了中心树庭的第二中心,拥有按需分配水源的意识,每日调动庞大的根须,向各个地区按照地区居住人口数定向地划分输送水流。
当一片地区的人口多,那么得到的水流也会比人口少地区更多。当一片地区久未下雨遭受干旱,中心水脉古树就会向它伸出援手,从雨水多的地方向它调送水流过去,保证那块地区的树族不死。
安弥雅眼里闪动着光,拈起下巴,思索:
看来是相当有用的存在呢!维持一整个树族的生机,像是分配水源的生命女神。
“然而,中心水脉古树现在已经无法发挥像以前那样的作用了。”珐蜜拉展开双手,无奈叹息。
“——大约就在一个月前,中心水脉古树所在的位置发生塌陷,它整颗树都下沉了不少,分配水脉的根脉也极大受到限制,大部分根脉能活动的范围被大大缩小,中心水脉古树调水的效率大概变成了以前的十分之一。”
安弥雅眼中划过锐光。
如果中心水脉不再能发动分配树族水流的能力,那么短期内树族各个区域还能依靠存水度过,长期下去,却可能面临危机和剧变。
——看来真的是天大的危机了。
可是这样巨大的种族危机,之前她为什么没有听说过?
珐蜜拉敲敲她脑袋提醒她,“树族的危机哪能让外族知晓啊!我们树族一向紧密提防着外族,连让外族进树灵领
域都不允许。这样一遭天塌的祸事降下来,谁能保证其他种族不会马上派兵过来趁着我们的危机把我们吞噬殆尽?”
安弥雅点点头。
没有强大可靠的同盟、自身又十分弱小、同时还遭到其他族类的觊觎是这样的。
其他族类一听说树族遭遇着可能会使全族数量长期内减少四分之一的危机,说不定现在就会来攻打他们。
“——所以,中心树庭的那些家伙们,还有每一个树族的普通居民,现在都在想着该如何修复中心水脉,恢复各个地区的水流供给。”
说着,珐蜜拉眉头间也跃上一丝忧愁。
虽说现在的水源供给还不是问题,但是长期这样下去,难保不会有一些不常下雨的地区变得不再适宜生存,那些生活在那些地区的树族会被迫迁离家乡来到水源更充足的地区。
冲突、抢夺、乃至北部南部树族不同种族趋向于同一种方向的融合,都变得不可避免。
那时候树族便会陷入真正的大乱。长老推测,如果中心水脉的问题无法解决,那么树族在长期的演变后数量会缩减原先的四分之一乃至三分之一。
就更别提不同地区的种族混合到一起后会融合成什么奇怪的样子了。
珐蜜拉伸出身后的多肉叶子,往上指指:
“现在他们商量出的唯一办法,就是寄希望于「缔种者」,等待「缔种者」复苏后用神力使中心水脉恢复作用。”
安弥雅心说你们别依赖那个缔种者了,中心水脉的坍塌说不定就是他造成的呢。
为了把她的光本源改造成他的,他现在大量调动树族的生之力,把树灵领域各个区域的生之力都抽离了许多过去。中心水脉依赖树族们提供的生之力来维持自身和继续工作,它那个地方的生之力被抽离,它当然也没有办法。
安弥雅想,这么一想,中心水脉古树还挺可怜的。
珐蜜拉有点警惕又有点担心地说:“喂,我把我们的种族机密告诉你,你不会转头就去告诉那些龙族了吧?”
安弥雅摇头,“当然不会呀。看你们陷入缺水危机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这就是属于龙族的天然自傲与自信。珐蜜拉:“……”
安弥雅真能做出把这件事告诉她妈妈爸爸让她妈妈爸爸的两方龙族来攻打树族?
她担心都是多余!
不过,安弥雅继续轻皱眉头思考了一下。
这件事,对于她来说,还真的是困难无比。
一整个树灵领域的水脉运行……
让她一个人来做到恢复?这不是痴心妄想吗?
珐蜜拉说,偏偏树庭那些人都相信「缔种者」,相信他苏醒后一定会来挽救中心水脉,所以现在他们什么都不做,只等缔种者在降生仪式后醒来。
安弥雅说你们中心树庭的那些长老都是白痴,一个个都这么不干事,放在她们光明龙族里敢这么做事早被踢开了。等着上位为圣域发挥作用的光明龙们多着呢,一个个都是满怀能力与抱负的年轻龙,不是那些迂腐的抱着对“神明”虚假期待的老家伙。
珐蜜拉沉思:
“嗯……”
这样看来,树族的危机还真是铺垫已久。
从所有树族都选择相信树族的缔种者的那一刻,被利用和被当作垫脚石的种子就被埋下。
现在主神为了能成为真正的神大量利用全体树族的生之力,半点不考虑生机力流失导致中心水脉塌陷之后,全体树族又该怎么办。
安弥雅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眯眯:
“不用着急,我会想办法的。”
虽然现在她肯定无法做到修复那么庞大的中心水脉。中心水脉拥有调动全体树族水流的力量,其体量之庞大,哪是她一只幼龙能撼动得?
但是,她也得先过去看看,打探一下情况。
“现在过去吗?”珐蜜拉问。
这对正在准备降生典仪的她未免太有些难度。全体准备典仪的树族都在盯着她呢,想脱身离去跟安弥雅一起探查中心水脉对她来说是难上加难。
可是放安弥雅一个人去探查中心水脉?
这可能吗?
珐蜜拉还是不放心。
现在看管着中心水脉的树族那么多,一个个都睁大着眼睛。安弥雅想在那么多树族眼睛里,以一个外族人类的身份过去看中心水脉,怕是到地就马上被逮捕起来了。
“……你等着,我想想办法!”
珐蜜拉说完就推开树屋的门,离开树屋向降生典仪的场地跑去。
安弥雅静静站在树屋里等待着她。
她肯定是去想办法了。
一个能脱离降生典仪准备工作带她去看中心水脉的办法。
果然,大概半天后,树族女孩就气喘呼呼的从外面跑了回来。
大声的喘气声由远及近,还有树族跑在地面上的脚步。安弥雅给她开门,亲自黑夜中接她回树屋里。
珐蜜拉跑回家里大喘气了一会儿,直到慢慢平息下来,才跟她说:
“树族的那些家伙……不允许我离开典仪的准备工作!”
“啊?”安弥雅露出难为的表情。她更担心珐蜜拉,珐蜜拉提出暂时离开典仪准备工作的请求,那些树族家伙会不会对她产生警惕将她看管起来?
历来降生典仪要牺牲那么多树族,难保不会有树族想要逃跑、但树族长老又把他们囚禁起来的。甚至珐蜜拉的妈妈可能也遭受过看管。
——但是,珐蜜拉边扶着桌子喘气,边抬起手臂,对她伸出了一根指头。
安弥雅正聚焦那根手指,想着这根手指到底是什么意思,珐蜜拉便语调拔高对她说道:
“他们是不允许我离开——但是,我偷偷捏了我的幻影留在那里!从明天起,我的幻影会代替我,好出现在他们眼中。”
只要幻偶代替珐蜜拉现身典仪准备工作,那么那些监管树族对她的怀疑就会减少,安弥雅能出发去查看中心水脉的时间就多一分。
安弥雅想起来了,珐蜜拉最擅长的就是拟态术,她的拟态术是所有树族里最强的,超脱那些长老。
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风险。时间越长,幻偶就越有可能被那些长老看出。
“——”珐蜜拉拉起安弥雅的手,口吻急切,又带着一丝坚决:
“我们至多只有三天时间,现在就走!”
说着,安弥雅就被她拉出了树屋门外,在黑夜中向外跑去。
“——诶喂喂?!”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树族是不太能在黑夜中行动的吧!
珐蜜拉不屑,“我是多肉啊。那些绿叶树不能在晚上行动,跟我有什么关系?”
安弥雅想想也对,下一个瞬间,就被跑得极快的树族女孩拉得跑出了很远。
安弥雅又说:“我们还没有带上行李之类的东西……”
珐蜜拉:“现买不就行了?放心吧,在中心水脉的那块无树族居住区之外,那块城镇是很繁华的。”
还有着可以临时租住的旅店,以及各种市集。
虽说现在由于中心
水脉塌陷,许多树族都因为担心而聚集赶到了这里,旅店会很拥挤。
龙:“那我们的钱从哪来呢?”
树:“……”
这个先别管!
在第二天的日升之前,她们终于赶到了树族的行旅车站,坐上了那辆枝蔓环绕的列车。
树族的列车运行也很奇怪。不是那种人类的铁皮列车、用机械驱使,而更像是用力量和一些枝蔓驱使的木头载具,安弥雅坐上之后,还没来得及细细打量,便看到珐蜜拉端坐在她对面的座位上,扭头看向列车前方,表情正式而严肃。
安弥雅便没有开口打扰她。
列车发动,在层层枝蔓下向前飞去驶去。这还是珐蜜拉在母亲离开后,第一次单独坐上列车。
——不,不是单独,跟她同行的还有一个龙族呢。
妈妈,这是我的第一次反抗。请祝福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