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音怔怔看着屏幕,捧着它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窗外远处传来跑车呼啸而过的引擎声,她才如梦方醒般抖了一下,起身躺回被子里,像中世纪的孩子做祷告那样,将滚烫的手机紧紧地抱进怀里。
第88章 无法承受之轻
一觉醒来,生活又充满了盼头。
裴音原本想从早到晚地等哥哥来,没想到才洗漱好,就被雁平桨一通电话叫了过去。
春喜清晨的太阳就像冰箱里的照明灯,只有方便视物的作用,裴音对着镜子纠结很久,又看看窗外冷得发白的空气,还是老老实实在短裙下面穿了双过膝的浅驼色羊毛袜。
家里只有雁平桨,蒋颂在医院陪雁稚回,还带了猫狗过去。他总跟孩子说是小病小病,但等雁稚回胳膊上擦伤结的痂都掉了,他还是没签字同意出院。
刚进来裴音就热得摘掉了帽子,把大衣脱掉,放在手边的沙发上。
“什么让你这么着急?”
她问:“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中午前要回去的。”
雁平桨径直到他家餐厅的开放式中岛台,拉开冰箱,道:“你看这个,昨天阿姨去山姆采买年前家里需要的东西,你看看冷藏这层,她都买了什么。”
他刮了刮鬓角,看裴音低头在观察什么,慢吞吞的,出言催促:“裴音?裴音,你过来,你看。”
“唔,唔,我在看这个嘛。”
她拿起小几上的杂志,眼睛亮亮地给平桨显摆:“我哥在这上面,有他的采访。”
见雁平桨抱着胳膊靠在冰箱边盯着她,裴音这才不情愿地放下,道:“好嘛,我来了呀……”
她看到冰箱里除了常见的蔬果时鲜,还有几大袋未拆封的桂圆肉,红枣,枸杞,黑米之类。
雁平桨又打开冷冻层,道:“今早送来的。”
裴音认出了,道:“喔!有鸡!”
“还是母鸡,整只的。”
雁平桨撑着冰箱门,对她道:“我家以前冰箱里t不放这些,就算要吃鸡肉,也是直接按部位买,大多数时候都是鸡胸这些,我爸煎的鸡胸我妈挺爱吃的。”
裴音摸着下巴,看这一半冰箱的补品,道:“是不对,看起来好像都挺……”
雁平桨神出鬼没探头到她肩膀旁边,低声道:“是吧,都挺补的。”
裴音微微一震,看向平桨。
他很严肃:“我觉得……我妈可能怀孕了。”
裴音瞪大眼睛:“蒋伯伯都什么年纪了,你是不是有点冒犯他们。”
“亲爸妈有什么冒不冒犯的?”
雁平桨盯着冰箱里那只还没被阿姨拿去炖汤的老母鸡:“你看我爸那样子,说四十岁也有人信。我怎么记得你哥是快四十了?”
他哼了一声:“你看你哥像四十岁的吗?”
两人都二十来岁,说年纪就是有暗示那方面的意思,不需要讲出来。
雁平桨这么说裴音就不吭声了,脑袋像开过的核桃一样,一半用来想蒋颂这个年纪让雁稚回受孕的情景,一半用来想昨天晚上到家后洗澡,镜子里腰下面那一片还是红色的。
都是那个人留给她的。
裴音哼哧哼哧地说:“我哥哥今年才三十六七。”
雁平桨还在想自己妈妈怀孕的事,摸着下巴想:“难道我爸真想让我妈给他再生一个?……她身体不好,受得了吗。”
他渐渐皱起眉头,越想越觉得是,否则无必要隐瞒自己,直说不就好了?
裴音按了按那只鸡,道:“但蒋伯伯不像那种性格,我的意思是,会不会是他们一起决定的,毕竟连我都看得出来他们感情很好。也许是上次事故查出来怀孕,还不稳定,才不告诉你的。”
雁平桨觉得有道理,又说:“可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不在前几年?前几年我妈身体还是不错的,是哈哈走之后……”
说到哈哈狗,两人都沉默下来。
“据说养了多年的宠物去世之后,会转世投胎成主人的孩子。”
裴音道:“我只是猜测——猜测,说不定是这样呢,所以雁阿姨想再要一个。”
雁平桨问她:“你哥哥不也养过你,你变回人离开之后,我就没看到他要生个孩子。”
裴音胀红脸:“我哥哥不是这个情况!”
雁平桨挑眉,坦坦荡荡道:“什么意思,我看你那时候就是他宠物啊,他遛狗都是抱着你的。”
话题被自然而然转到轻松的方向,裴音用力瞪了他一眼,憋着嘴再不说了。
她看着雁平桨整理冰箱,趁他背着身看不到,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脸。
昨天就是这里,他吻她的时候,彼此的脸贴着这里。
裴音有些走神,等回过神,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慢慢咬嘴,牙尖碾着嘴唇往里面吸。
她吻技真的太烂了啊,她根本不会亲嘴,不会吃主人的嘴巴。
耳朵全红了,回家之后,裴音还是觉得羞怯。她拼命把冬帽往下压,遮掩大部分耳朵,埋头往楼上房间跑。
台阶踩了两阶,身后妈妈就喊住了她。
“金金?金金,回来了怎么也不问人好?”裴琳从岛台处过来,口中碎碎地叫她。
裴音匆忙“喔喔”着转过头。
——那顶冬帽跟她五年前说的一样,戴上去的确是宽松的效果。
李承袂平静地想,指腹很轻地捻了几下。
远处楼梯上的女孩子穿着大衣,纽扣解开了,露出里面贴合曲线的毛衣与麂面短裙,往下是一双浅色的过膝袜,露出小块大腿皮肤,白得恨不得透出血管。
她戴着那顶他十几年前戴过的冬帽,小小的脸藏在下面,白的极白,红的极红,呆呆地看着他,看起来完全没有料到,他今天竟然真的来了。
这与他们头一回在老宅见面的情形竟然极其相似。
还是那么一双带着遮掩不住的欣喜与亲近的眼睛,还是那种,渴望做他妹妹的眼神。
还是由这种眼神引发他心底里微妙的不喜。
李承袂盯着她,镜片遮住了端详的眼神,不能判断他此刻的心情。
裴音低下头,小声叫他一句:“哥。”
不知道李承袂应了没有,但看裴琳那尴尬又高兴的反应,大概是应了。
裴音没有听到,她看到李承袂坐在沙发上,堂厅茶几上正对的位置放着一盘无花果干,是她自己爱吃的。
裴琳嘴上说着话,走过去让佣人让果干收走,换上别的,给他倒新沏的茶水。
于是裴音想,原来他刚刚来。
说是晚上家宴,可李承袂一过来,便默认中午才是了。
裴琳让女儿给继子敬酒,两人的年纪辈分本来就乱,也就无所谓合不合适了。李承袂说不上多给父亲面子,总之还是那种冷淡态度,裴音坐在他下面的位置,余光里发现他左手上虽然没有戒指,指根却有两处戒痕,捏筷子时影影绰绰的,性感得不得了。
裴音顿时觉得口干舌燥,暗骂自己好色,可是换个思路想想研究室的诸位同门已经精通situationship,自己无论如何不过是打算吊死在这一个人身上,又渐渐理直气壮起来。
哥哥不和她说话也很好的,说话了她反而害怕,不说话,她就可以自娱自乐地偷偷看几眼。
再换个思路想想,明明昨天人后纸条是主动塞过来的,现在人前却表现得拒她于千里之外,或许也是迂回的策略手段之一。
哥哥是大人——虽然现在她也是了——他很懂这些,她只要、只要像昨晚一样,听话就好了。
裴音喝了口果汁,小心地观察,看够了手又看胳膊,一点一点琢磨男人身上那些捕捉到的细节,人也不自觉往椅子右边缘蹭。
她穿的短裙是那种裁剪包臀的款式,坐下来裙摆就基本到大腿上方了。羊毛袜口弹性有限,从腿中往下掉,最后卡在膝中。
裴音要看身旁李承袂的腿和腰身,就不免要有倾身的动作。吃饭时她断不能没规矩到低头捡东西,就这样看一点儿,再看一点儿,直到接过阿姨给的勺子吃酸奶碗,裸露的膝盖滑出去,就此不小心碰到李承袂的大腿。
裴音很轻微地打了个寒噤,手都展不开了,仿佛那种触碰是什么无法承受之轻。
动作幅度很小,裴琳和李宗侑没有看到。裴音不敢看他,低头默默将酸奶碗扒完,感受到他没有立即发作或是走人,才慢慢放松下来。
“你这孩子……”
裴琳看裴音紧张拘束得过了头,未免显得小家子气,就说了她几句。反而是李宗侑替她开脱,一时间气氛热闹起来,显得桌上除李承袂外的三个人才是顶顶亲的family。
李承袂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平静地用餐吃饭。
只是被兔子一样的皮肤贴了一下,论谁都不至于在饭桌上跟莽撞的孩子计较。人已经回来了,就在这里,他如果想,多的是报复她的方法。
走前李宗侑有东西给他,叫李承袂去了趟书房。
再下楼,男人看到,裴音捉着那顶冬帽,很没规矩样地半倚半躲在堂厅隔断旁边,痴痴地、默默地看他,咬着下嘴巴,神情万分不舍,又无比期盼,就像从前还是小狗东西的时候,叼着阿贝贝在门口,拼命摇尾巴送他离家时那样。
他平淡地注视着裴音,看她把那顶帽子像毛线团似地紧紧纠结在指间,神情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随即便转过身,大步离开了。
——
噢!下一章哥就要调狗了><
第89章 喂肉
下周二的夜晚到来得比裴音想象中更慢。
中间这段时间里,她时常去看望雁稚回。女人还在休养,动作连累腹部就要皱眉,确实有点儿像雁平桨说的怀孕。
但裴音还是感受到一丝不同,她没有见过身边女性长辈怀孕,基本的认知常理却还是有的。现在这个社会,只要不是过于贫困的家庭,怀孕时气色大多不错,怎么会像雁阿姨一样,反而有些憔悴呢?
裴音又想是不是因为年龄。
她想起雁稚回不过比李承袂大几岁,哥哥身上那股成熟男人味儿五年后简直像萝卜一样把她吊着走,雁稚回与五年前相比,变化却好像并不大。
一次在二楼客卫洗手,裴音听到蒋颂叫她babygirl,胀红了脸不敢出去。
“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
蒋颂道:“我问护士,说不再流血了。”
裴音红着脸听,心想原来怀孕还会流血吗?她一直以为,只有流产才会流血呢。
隔着门,雁稚回声音要模糊很多:“嗯,是好兆头,对不对?我想喝那个,您帮我开一瓶。”
蒋颂笑了,像是抱着她亲了亲,裴音听到什么被撕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