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音点头:“嗯,等哥哥开完会给我来电话,所以我就过来啦。你的行李收拾得怎么样了,看起来和上次没什么变化。”
Queenie道:“没有什么要特别带的,只是爸爸妈妈想换个地方定居,这里也许以后还会回来,所以大件都留在这儿了,我只带了一些裙子呀、首饰呀什么的。”
说起离别,两人都有些伤感。
“舍不得你走。”
裴音轻轻地叹气:“我没有很多人拿主意,有的事情……也不好讲给陈寅萍他们听,怪怪的。我真不喜欢夏天,所有事情都似乎是一团乱……我一下倒不知道,该先做哪件了。”
离开的日子是六七月就定下来的,纪荣一把年纪,很难接受妻女不是时时在身边。他性格上很重家庭,女儿参加Summer camp,也要特地去看望。
Queenie是圆满家庭长大的孩子,偶尔也会为父亲的无微不至感到烦恼,曾偷偷问陆恩慈,是否爸爸小时候经历过一些童年创伤,现在才这么珍爱家人。
陆恩慈说那或许是一种成年创伤,因为以纪荣的年纪而言,童年创伤这种词太过久远,未必真有如此长的效力。
告别似乎是夏天常会出现的课题,热极就遇冷,太亲密就远别。
Queenie靠在裴音的肩膀上,道:“那我们一件一件做好了,先做让你觉得存在感最强的事,你觉得是什么?”
裴音道:“可你晚上就要登机了。”
Queenie笑起来,道:“还有足足一整个下午呢。”
裴音就也笑,然后说:“想摸一摸雁阿姨家的哈哈,早晨变成狗之后,哥哥说我重了点,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Queenie把蓝莓碗放在两人之间,俯身提好袜口,道:“那我们去雁平桨家?他今天似乎没什么事,早晨还说要请我们一起吃饭呢。”
说做就做,两人立即给平桨打电话。
雁平桨接得很快,听Queenie说了今早的事,十分震惊。
“什么……”他回到房间,看了眼手机,重将屏幕贴在耳边:“裴音怎么又变成狗了。”
“见了面再详说,你家的狗狗在吗?我和裴音想看看小狗。”Queenie直入主题,问他道。
“我爸妈最近好像有点矛盾,家里气氛有些焦灼,你们怎么来?”
雁平桨在那边嗯嗯啊啊敷衍着,似乎在整理桌子,道:“两个人是否有些太兴师动众?实在不行让裴音变成狗来吧,低调一些。”
Queenie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是想摸狗!”
“我没有想摸!”雁平桨立即高声反驳。
“难道你不想和裴音狗拍张照!”他不知道蓝莓的事,道:“你这下是直接移民了,谁知道你以后还回不回来呢?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裴音变成狗还是很漂亮的!那是条很好的狗!”
Queenie不依不饶,雁平桨极力否认,只有裴音的重点放在雁平桨那句“爸妈好像有点矛盾”上。
蒋伯伯和雁阿姨吵架了?他们感情肉眼可见的好,怎么会吵架呢。甚至记忆里就没有看雁稚回跟谁疾言厉色过,她说话永远是温柔的、轻轻的,比起阿姨,很多时候都让人觉得她是姐姐。
裴音在脑海中模拟两人冷脸的样子,委实很难想象那场景究竟如何发生。
雁平桨心大,即便察觉到家里气氛紧张也不是十分担忧,他下楼若无其事从堂厅经过,假装坐在沙发上对着手里的文件生闷气的蒋颂不存在。
门口等了小半个小时,陆今仪姗姗来迟,包包里揣了一包蓝莓、两枚星美式,怀里抱着乖巧的金金狗。
雁平桨大喜,两步并作一步上前,仔细地观察着。
“我爸在堂厅,那儿有落地窗,能看到我们。裴音应该有印象?所以我们要绕个弯,从厨房那里进去……”
他流利地规划着路线,目光始终落在今仪怀里对他如临大敌的金金狗身上,转过身,就见远处蒋颂站在落地窗边,平淡地注视着他。
“看到了吧,都看到了吧……都来看看……”
雁平桨头皮发麻,隔着这么远,仍然用气声说:“人到中年,不知道为了什么跟我妈闹矛盾,晚上还是去主卧睡,气倒全往我身上撒。就这样,看看,有的人做爸爸就这样……”
陆今仪远远地跟蒋颂问好,看到男人简单地朝自己颔首表示知道了,便转头压低声音嘲笑雁平桨:
“你真该自己看看你那副怕老爸的样子!金桑变成狗你还这么害怕干什么,只有我一个t人在这里。”
雁平桨冷笑一声,并不接话,额角微汗地拎着狗包穿过花园回廊,带陆今仪上楼去了房间。
第80章 我这个犬种
走进房间,今仪松开手,把怀里的金金狗放到地上。
小狗闻到味道,摇着尾巴迫不及待来到桌边,蹲在桌脚边仰头抬望。上面放着一杯像奶又像咖啡的东西,Queenie见裴音似乎对这感兴趣,又看雁平桨在书柜前捣鼓什么,就帮她把那杯东西拿下来。
噢……一股若有若无的,神奇的气味……让金金狗来闻一闻……
小狗矜持地摆着腿上前,低头才闻了闻,全身毛就全都炸起来,边哕边连连后退。
呕呕呕呕!!
雁平桨吓了一大跳,瞬间回头,拿着相机两步并作一步过来,横在今仪与狗之间,气急败坏道:“什么?你们,不要动我的东西!”
Queenie有点心虚,瘪着嘴小声道:“……金桑都闻吐了,能是什么好东西。”
雁平桨也不是真的生气,见好就收,按着后颈转了转脑袋,热身似的。
他打开镜头盖,道:“我没说是好东西,我是怕你给她喝了,再拉肚子赖我这儿。”
裴音边哕边问这是什么东西,因为忘记自己不会说话,只冒出一串尖锐的狗叫,见叫完没人在意自己,又疾言厉色冒出一串。
都来看我!我这个犬种不允许叫完后没有人回应!
雁平桨头皮一紧,有瞬间慌乱,竖起食指使劲示意她安静:“嘘——嘘——别叫!这个有什么好叫的?我家隔音再好也耐不住你这样叫,我爸很烦狗叫的。”
接着,他快速解释道:“是生椰拿铁!那会儿偷听我爸妈说话忘记了,晚三个小时才喝,味道简直像在喝狗尿,进嘴后各论各的,就干脆放着了。”
说完雁平桨就抱怨:“裴音,你昨天还在做人的啊,怎么做狗就另外一副样子。”
见叫声有了回应,地毯上面,三色花狗哼哼唧唧地坐下,斜着眼睛看他几下,摇着尾巴不吭声了。
卧室终于安静下来,雁平桨不着急,随口道:“陆今仪,我检查镜头,那杯拿铁你帮我扔了吧。”
Queenie抱着胳膊后退两步,抬着下巴矜持:“跟谁帮不帮呢,这是我该做的事吗?要扔你自己扔。”
雁平桨转回头,不可思议地看她,作势又要上前理论。
裴音做狗,蹲在地上仰头都看不全他俩的腿,听着也没意思,又看相机暂时被平桨冷落,遂趁二人逐渐吵起来时,用头顶开门,悄悄溜了出去。
一段时间没有过狗生,她有点不会用自己的鼻子了。狗有些局促地站在楼梯口,习惯片刻自己的五官四肢,才嗅着雁稚回的气味上楼找她。
她闻得出哈哈狗和雁稚回待在一起,因为兴奋,步伐走得很健壮。
——怎么不算一鱼两吃呢?金金狗就是这样聪明。
雁稚回正在书房备课。
她不是十分确定跟蒋颂的冷战开始于什么时候,但是对方前两天突然提起宋承英的口吻,让她意识到可能蒋颂已经暗暗破防有一段时间了。
她很困惑,蒋颂这种吃醋与排遣的需求,她找不到对症下药的病因。之前她想或许是对方情绪敏感,后来又想或许是不应期作祟,直到近几天,她隐约觉察到,问题好像出在她自己?
是她做了什么,让蒋颂感到伤心。蒋颂传达出的感觉是这样。
……雁稚回不明白具体是哪里,他并不明说。
两人就此陷入沉默。
话说回此刻,看到记忆里软墩墩的小狗出现,雁稚回十分惊喜,甚至是意外。
她听说了裴音“找回来”的事情,料想大概李承袂和裴音已将感情的事说和。只是没想到开弓还有回头箭,这一下又变回小狗。
裴音眼巴巴地望着她,刚摇了两下尾巴,视线就完全被扑过来的哈哈狗遮蔽了。
“金金?”雁稚回弯起眼睛,俯身招呼她过来。
裴音发现雁稚回有些不一样了。她这时候才知道为什么李承袂总能及时察觉她心里闹脾气,因为人在不开心的时候,即使眼睛看不出来,下半张脸也总表现得很明显。
裴音立即哼哼唧唧地朝她摇尾巴,她知道雁稚回喜欢小狗撒娇,果然女人眼睛笑意更重了,起身要过来抱她。
金金狗正期待着,走了几步,就被从阳台扑过来的哈哈狗撞到一边。
她尖叫了一声,大喊着控诉求救:
“金金狗被撞翻了!”
“金金狗肚子露出来了!”
“金金狗的汗脚印藏不住了!”
“金金狗身体像冻干一样脆,像冻干一样软!”
“金金狗的左边肋骨好痛好疼!!”
还在说,就被哈哈狗的叫声打断了。狗朋友很久不见,它热情地用脑袋拱金金狗的身体,把她皮毛沾灰的地方舔得干干净净。
“哈哈……哈哈,好孩子,不欺负妹妹,让妈妈看看。”
雁稚回走过来,亲了亲哈哈的脑袋,把金金狗从哈哈底下拨出来,抱进怀里。
“你怎么过来的,跟着平桨吗?最近过得好不好?”
雁稚回抱着她轻轻地晃,像哄孩子那样:“我听说你最近住回家里去了,是不跟哥哥住了吗?”
雁稚回抱着狗来到窗边,往下看去,声音略微一顿。
她看到管家带着佣人更换清供,蒋颂站在廊外,正与人电话。他的头发在正午的阳光中表现出一种积雪的质感,黑色的发根都压在深灰下面。
似乎是察觉到楼上女人的注视,蒋颂手机拿远一些,仰起头看过来。
一时间,雁稚回仿佛受到那种灰雪质感的压迫,呼吸逐渐收紧,放在小狗背上的手不自觉往她温热的肚子处摸。
两人安静地对视,裴音蜷缩在女人怀里,感到抚摸自己那只手,动作变得很迟重。
“金金,你跟哥哥相处的时候,会觉得很烦恼吗?”雁稚回低声道。
“我怎么最近有些烦恼呢。”
雁稚回轻轻地抚摸着小狗的背毛,喃喃道:“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呀。”
她慢慢说着,说完就不再看楼下望着她讲电话的蒋颂,抱着金金狗回到书桌边去了。
“喏,阿姨这个键盘你可以用。”
雁稚回笑着递到她跟前,撑着脸:“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裴音望着她,探出一只脚把键盘推回,并没有问,就像雁稚回不曾具体把她的烦恼讲出来一样。
有的问题别人无法出谋划策,只能自己来。她和哥哥也是一样。
欧呜。金金狗叫了一声,跳到雁稚回腿上,埋进她怀里,跟哈哈狗互相哼唧顶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