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养狗,我还能不知道吗?”
雁平桨信誓旦旦:“你看看,她就是哭了。”
第59章 向毛爷爷看齐
今仪抽了纸巾,沿着金金狗泪痕轻轻帮她把眼泪擦掉。
她离小狗很近,因而声音也轻,只抬眼瞪了雁平桨一眼:“肯定是你说摸脚什么的,把她吓到了。裴音胆子小,你又不是不知道,还说这种话吓她。”
雁平桨给金金狗倒了点儿水,有些唏嘘:“我也被吓到了好不好。”
Queenie闻言,问他道:“那你信了?”
雁平桨坦然回答:“嗯啊。”
Queenie十分震惊,竖起眉毛问道:“就这样你就信了??”
雁平桨瞥了她一眼,扬声道:“这有什么?!我连我爸一把年纪还能那什……”
他突兀地停住,支吾了一声,声量轻下来,道:“反正,这没什么,裴音变成狗了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当然会信。”
今仪还要再埋怨他几句,突然道:“等一下,你刚才说,‘她叫她哥养着’,是什么意思?”
雁平桨“嗯?”了一声,有些莫名:“她昨晚没给你说?这半年,这只……这个……这位……,反正,就是裴音。”
平桨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金金狗:“就、她这个样子,她这样,一直由她哥哥养着的。”
今仪知道裴音冬天以来住在李承袂家的事,闻言想了一会儿,皱着眉毛:“是说她哥哥养狗呀。”
雁平桨点头。
Queenie看向金金狗:“金金,你刚刚是不是没说这个呀。”
金金狗望着她,老实巴交点了点头。
她扬着尾巴自转一圈,走到电脑面前,慢慢敲字:
「我是跟哥哥吵架后跑出来的」
雁平桨问她:“上次也是吗?”
「不是」裴音写。
「上次是以为哥哥不要我了,想出来找他,但变成狗之后,对环境不熟悉,所以走丢了。」
雁平桨叹为观止,刚想说话,Queenie问道:“那这次为什么跟你哥哥吵架呀。”
又是一段较为漫长的犹豫。
裴音想,确实是时候对她和李承袂的关系下一个定义了,可真要形容起这段关系,她又不十分确定要怎么说。
哥妹?没有法律关系,煞有其事讲给别人听,总觉得很不正经。
情侣?恋人?他们似乎并未真正确认关系。
眼见着小狗很有心事地叹了口气,鼻子耸动着哽咽起来。
她只是感到很伤心。
为什么没和哥哥亲吻之前,一切都那么好;可自从有了亲密接触,一切却反而痛苦麻烦起来了呢?
她想起自己单纯做哥哥宠物的日子,那时候她洋洋得意戴着哥哥买给她的项圈,在春天的气息里,狐假虎威地吠路边其他同类,快步跟在哥哥身边,时不时要仰头看看他在做什么。
那个时候,不知道自己可以变人的时候,她多开心呀。
犹豫了片刻,狗格在上,裴音哭哭啼啼又哼哼唧唧地打字:
「哥哥找到了让我变人的办法,可是只让我隔几天变回来一会儿,不让我直接变成人」
“为什么?”平桨和今仪异口同声地说。
「因为哥哥想养狗」
金金狗闷头打字。
平桨露出心有戚戚焉的神情:“说的也是。”
Queenie不太明白,想了想,道:“因为想养狗,就不让你变回来吗?是不是太霸道了。”
因为想永远把她拴在身边,所以就不给她稳定做人的机会。
哥哥很好,可哥哥也坏。
裴音有些黯然,默默趴在地毯上。
Queenie摸摸金金狗的毛,道:“那我们帮你变回来!等变回来了,你就可以直接去见你妈妈,也不用回你哥哥那儿了。”
雁平桨若有所思:“好吧,既然这样……我们是不是应该先给裴音穿上衣服?”
今仪有些苦恼:“我家里只有猫猫穿的衣服,应该都能穿吧?不知道会不会过敏呀。”
雁平桨立即显摆自己带来的那个手提箱,拿过来打开,从里面取出几件崭新的小狗服。
“以防万一,穿我带来的就行。我妈以前给哈哈买过很多女生狗穿的,哈哈不穿,但我看挺适合裴音的。”
Queenie终于赞许地点了点头。她接过衣服,解开扣子给金金狗穿上。
“向毛爷爷看齐。”
Queenie振振有辞:“毛爷爷说于连是帮助德瑞纳夫人反抗夫权霸权的解放者,那我们就是……就是帮助金金反抗她哥哥的解放者!”
雁平桨瞪大眼睛:“我们怎么能和于连比?他可是男小三!”
Queenie大叫一声:“放屁——我们是解放者!”
两个人又吵起来。
雁平桨坚决认为这件事有悖社会道德不干,Queenie则认为拆散裴音和李承袂是帮她脱离苦海。
两人争论不休,期间陆恩慈几次推门问孩子们要不要吃些小点心休息下再吵,都被Queenie正色拒绝。
“我们的争吵有助于解决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道。
陆恩慈点头,怜爱道:“好宝宝……那你们饿了就跟阿姨说哦,平桨回家如果比较晚了,就让司机送你,安全第一。我和爸爸今晚不回来,去其他城市看剧。”
今仪忙点头,门一关上,就道:“说到今晚,不如我们今晚就去神婆那儿。刚金金桑也说了呀,她哥哥提过具体地方的,我们可以让司机姨姨载我们过去。”
雁平桨十分不赞同,连说停停停,道:“我们不能冲动,初创公司现金流不稳定,盲目扩张就等于自杀。不能这样。”
金金狗看他俩像是立马要去二环胡同,忙敲字,欧欧唤回两人的注意力。
「我哥哥呢,我们可不可以先打t听下我哥哥那边。」
「我哥哥很厉害,说不定不等我们去,就要来捉我了」
金金狗求助地仰着脖子望向他俩,咻咻摇尾巴。
「我暂时还,不能回去呢」
毕竟刚被哥哥戴着项圈骂过白眼狼什么的!
雁平桨点头,显然也记起之前那次李总出兵之快。
他边想,边淡定地游说:“想办法,肯定是要想的。要想,慢慢地想,冷静地想,有节奏地想。让聪明的人先想,才能先想带动后想。当然,就像陆今仪说的,向毛爷爷看齐,要具体情况具体来想。不能盲目地想,而是要精准地想,科学地想,高效地想,有策略有方向地想……”
似乎某个字启发了他,雁平桨想到什么,从包里拿出kindle,划出界面,指给金金狗:“裴音,不如你过来看,这段——”
《生死疲劳》,第四十三章。
月圆之夜,高密县召开群狗大会。
莫言《生死疲劳》第四十三章:《黄合作烙饼泄愤怒 狗小四饮酒抒惆怅》
“这是我们打探信息的最快方式,这一片别墅区,养狗的人家真不少。”
他打了个响指,让陆今仪来看:“明晚吧?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明晚正好是十六,你们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金金狗露出清澈的眼神,意思是完全没听懂。
“群狗大会。”雁平桨信誓旦旦地说。
Queenie闭上眼,好想用高尔夫球杆打破他的头。
-
深夜,月亮圆得发寒。李承袂闭着眼睛,烧没有退,还在病中。
他听到自己耳边正不停传来声音。
他听到每天晚上,狗崽子叼着那顶他二十岁戴过的冬帽,楼上楼下走来走去巡逻的声音。
听到她埋在食饮机使劲儿喝水的声音。
听到她舔着嘴皮撒娇,打呼噜,甩尾巴和叹气的声音。
听到她想引起自己注意力时,拿脚趾哒哒哒走路的声音。
听到她发//情,哼哼唧唧、哭哭啼啼朝自己呻唤的声音。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裴音跳窗逃走,他真的会以为小狗触手可及。
他探手就能把她抱进怀里,从狗脑袋一路抚摸到狗尾巴,塞进被子,用被面掬着她,看狗的嘴筒子被包紧,懵懵地望着他,像只耷脸的小老头。
李承袂阴郁地望着窗帘间那一隙白白的月光,想到自己前夜冒雨在家四周找了一圈,又开车沿车道四处寻找,仿佛求她似地叫“金金”“金金回家了”,却全无所获的情景。
不能原谅。
绝对,不能原谅。
他拔了输液管坐起来,到电脑前办公。
待处理的文件被杨桃整理放在左手边,最下面压着几本他前阵子没看完的书。
李承袂拿出来简单翻了翻,把商务方面的丢在右手前桌角的位置,文学方面的则放在原处。
他用的书签是从公司办公室随手拿的,停在简?赫斯菲尔德《我的生命刚好容纳我的生命》那一页。
李承袂垂眼看过这两页,腿下意识轻轻颠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