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金狗立即爬起来钻到最近的餐桌下面,紧挨着其中一只椅脚。刚抬眼,就依靠敏锐的耳朵听见,年轻温柔的女人小声叫了句“爸爸”,然后蒋颂低头,附在她耳边低低讲“怎么带狗回来了?”
裴音看到女人抿着唇红脸,仰头看着丈夫。她很难形容眼前这幅场景的气氛,是她从未体会过的一种感觉,亲密、毫无保留、饱满的爱伴随着丰富的性,另外一个年龄阶段才能进入的禁忌空间。
合适的身份,比如夫妻;般配的外表,蒋颂完全配得上雁稚回的气质和美貌。这一切裴音都曾在李承袂和林照迎的那段婚姻里见过。
她以为婚姻是相敬如宾,恋爱才最鲜美,所以觉得哥哥离婚结婚也无所谓。可现在看着雁阿姨和她的丈夫,她才明白,婚姻、结婚,其实是一件很亲密很有仪式感的事。它远超恋爱的新鲜,无比醇美,象征着庄严和永恒。
裴音看到,雁稚回仰头踮脚,抚着那个英俊老男人——也就是蒋颂的唇边,闭眼接了个吻。
她仰视着,所以相比于两人接吻时唇瓣到底怎么叠合摆放,怎么吮吻获得满足感,她看得更清楚的是蒋颂怎么缱绻地摸雁稚回的头发,他的手指头完全插到她头发里去了,按摩似地揉,把那一头柔顺的长发揉得簌簌直抖,好像这样能够传达他某种深沉的感情和渴望一样。
等两人吻在一起,裴音就看到,蒋颂的手滑到了雁稚回后腰。他让人觉得他是很克制的停在那里。
呜噢噢噢噢噢!!
裴音臊得想捂自己的眼睛,又舍不得不看。他们亲得很好看,她想,很有所谓八点档偶像剧的观赏性。可她现在是狗呀,狗面对这幅场景到底要怎么反应?
金金狗不知道呀!躲在金金狗后面的裴音到十八岁都没正儿八经看过情涩书籍,遑论电影影片或其他启蒙教学方式。
她只能眼巴巴望着,看到亲吻时,雁稚回一直轻轻摸蒋颂的脸,还把手指同样插到他的灰头发里。
蒋颂能感觉到有什么在看,他皱眉睁开眼,往餐厅的方向望了一眼,就看到李承袂那只比格狗正躲在桌下椅子旁边看着。见他看它,还很心虚地低了低头,一点一点试探着撇过脸,见他还在看,就飞快转过身去,夹着尾巴不吭声。
蒋颂:……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雁稚回这么快就把狗带回来了。
两人吻得其实很简单,至少并没有伸舌头。蒋颂退开,拍了拍雁稚回的脸,笑着看她一脸意犹未尽地瞪他,低声道:“你带她去上面?我稍后有公司的人来,几个经理和董事,要说点儿事情。”
雁稚回嗯了声,又踮脚亲了亲他,这才退开去找小狗的位置。
她榨了壶玉米汁,拎着它抱狗上楼,然后用小盘子盛了幼年小型犬该喝的分量。
这个水水对金金狗来说有种无法抵御的魔力,它立即扑上去狼吞虎咽地咻咻舔,雁稚回坐到它身边,一只手托着脸,温柔地注视它。
欧?金金狗吃饱喝足,这才察觉到雁姨姨的注视,抬头看她。
雁稚回笑着把狗抱到腿上,低头给她擦嘴:“给我们金金小朋友吃成小猪猪了,阿姨看看。”
她把纸巾放下,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把小狗抱起来,举着金金狗的两只前蹄,悄悄说:
“宝宝,阿姨问你一个问题,你不要叫,点头yes摇头no,阿姨就明白了。好不好?”
她靠近金金狗,温和地望着金金狗的眼睛,终于下定决心,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问她:
“金金,告诉阿姨,你是裴音吗?”
金金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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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颂:(忍耐)
第41章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补入V加更)
“呕。”
面前的狗直接吓吐了。
“呕呕呕t呕呕呕……”
雁稚回看到,金金狗滔滔不绝吐出了一上午吃的所有没来得及消化的东西。
裴音一边吐,一边忍,一边继续不受控制地吐。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小狗胃正在不断收缩,就像从前常见到同桌陈寅萍捏在手里的解压玩具那样。
胃是情绪器官,会反应人的真实心理精神境况。裴音不禁猜想,是否之前没有在哥哥面前这样过,是因为知道李承袂重度洁癖又总是严厉面无表情,自己如果吐了将无法收场。
但雁阿姨是真的很温柔很有耐心,所以裴音受到惊吓之后,下意识就放开吐了。
她边吐边惊慌失措地想,雁阿姨为什么会知道?
金金人变狗,是她和哥哥之间的秘密,全世界仅他们两个人私有。她不知道是哪里露出端倪,令雁稚回查到了蛛丝马迹。
作为宠物狗,她明明平时连门都很少出。
算了。金金狗又呕出一口。
她就当听不懂,死活不承认。反正她已经做了半年狗了,想来一时半会儿也变不回去。相信雁阿姨也不舍得为难她这么一条小狗狗。
雁稚回一直等金金狗吐得再吐不出东西了才动作。
女人像是洗完一件衣服刚刚拧干似的,把着狗前蹄的两个胳肢窝轻轻甩了甩,再晃一晃。
金金狗抻着脖子,又“呕”出一声,吐了最后一点酸水出来。
雁稚回遂弯起眼睛,悄悄道:“我就知道还没吐完呢。”
她又甩了甩,这次金金狗彻底吐完了,蔫蔫地、内向胆怯地看着她。
哥哥,对不起,你的狗又给你丢人了。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你的狗又滔滔不绝地给你丢人了……
雁稚回没有生气,她把小狗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抽了几张湿巾,仔仔细细给它把嘴和肚腹弄脏的地方擦干净。
呕吐物落了满地,她打电话给楼下,很快佣人上来收拾干净,女人低头看了下裙摆,温声道:
“金金先在这里坐坐,阿姨去换件衣服好不好?”
金金狗摇着尾巴表示愿意,同时歉疚地看着她。
雁稚回捕捉到狗眼睛中的情绪,笑着捏了捏它扁扁的蒜瓣脚,道:
“那阿姨得寸进尺一下,顺便给金金和阿姨一起洗个香香澡,好不好?”
裴音有些怔忪。雁稚回说了她才想起,她们都是女生女人,有相似的身体,同样的长发。
她点头,顺从地由着对方脱掉自己的小衣服,抱着自己到浴室去。
直到雁稚回脱掉衣服,裴音还是恍惚的,板凳似地站着,摇动尾巴,仰头眼巴巴望着女人走来。
她好漂亮,裴音想。
水蒸气从小狗专用浴缸中飘出,使长发湿润地裹住雁稚回身侧,她不穿衣服的样子美丽、神圣、纯洁,如同海边的阿芙罗狄忒。
原来女孩子长大后的身体是这样吗?裴音想。她三十岁的时候,也会这样温柔、知性、大方吗?也会有这样的皮肤,这样的胸脯,作为成熟的大人生活吗?
她小心地欣赏着,直到看见雁稚回肩头几点浅红色的淤痕。
目光不由地凝在那上面,裴音没有望见擦伤,于是她想到女孩子们之间说悄悄话时,Queenie和向韩羽提到的,叫做“草莓”的东西。
“好像是咬一下……或者用力吸一下,就会有的。”Queenie是这样说的。此后每次吃喜之郎果冻,裴音都会想起这句话,把水果味小零嘴嘬得叭叭响。
那雁阿姨这里……是她丈夫做的吗?
是在他们做什么的时候,蒋颂在她身上留下了这种痕迹呢?
雁稚回把狗抱进浴缸,正搓她的右前脚,就注意到金金狗直愣愣的眼神。
那是小女孩才有的神情,青涩又好奇,紧张又专注。雁稚回顺着它的目光望去,怔了征,有些脸红。
混蛋蒋颂。
整理过心情,雁稚回逗她道:“金金认识这个吗?”
湿漉漉的大耳朵比格犬立即慌乱移开视线,心虚地低着头不吭声。
雁稚回摸了摸小狗脑袋,柔声道:“别怕,这个只是吻痕,有喜欢的、确定了关系的人的话,就会有这种痕迹的。情侣爱人之间,这个是很正常的事。”
吻痕?裴音不觉看向她。
这种话题对于女孩子总有莫大的吸引力,就像此刻的浴室一样馨香朦胧。
雁稚回慢慢搓四只蒜瓣脚,道:“阿姨结婚啦,因为很喜欢他,所以会愿意让对方做这样的事。金金已经长大了,如果有很喜欢的人提出要对你做这样的事,除非先征求你的同意,否则再喜欢,也不可以顺水推舟,贸然准他做,明不明白?”
裴音下意识点头。
雁稚回弯起眼睛:“好孩子。”
她又问道:“有人对金金做过这种事吗?”
见小狗懵懵懂懂摇头,雁稚回心下稍安。她笑眯眯说:“金金可以交男朋友啦,金金很漂亮,性格也好,平桨跟阿姨说,学校很多男孩子都喜欢金金,是不是这样?”
裴音脸红了,魂灵在狗的躯壳里支支吾吾。
她想起李承袂那天如何困着她逼问训话,似乎目的也如雁阿姨此刻所说,以为学校里有很多男孩子喜欢她,教她做了很多李承袂看来不学好的事。
那哥哥有没有意识到,她现在已经可以交男朋友了呢?
他知不知道,在别人眼里,她可能也是算得上漂亮的那一种?
“欧……欧,欧。”金金狗轻轻嘤呜了几声。
确认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雁稚回没有再继续试探下去。她耐心地给小狗洗香香,又自己洗了个澡,到卧室拿来佣人已经洗好烘干的狗衣服,给金金狗穿上。
时间已经到正午,蒋颂结束议事,在堂厅等妻子下来吃饭。
平桨不在,家里吃午饭的只有两人一狗,雁稚回亲自给小狗蒸了一些南瓜泥,说狗刚才吐了要让胃缓一缓,勤照顾,于是就出现了这样一种情况——
夫妻吃饭聊天,话说着说着,雁稚回的注意力就到了金金狗身上。
小狗狗系着围兜,规规矩矩蹲坐在雁稚回身边,后者用勺背蘸一点点南瓜泥过来,它就乖乖舔掉,再用头蹭蹭女人的掌心。
一顿午饭结束,金金狗敏锐地觉察到,蒋颂看她的目光不善了很多。
金金狗:??!
约定的送狗回去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半,A市盛夏天黑得极晚,基本在八点之后,五点半小狗回家,还能跟着主人到江边溜一圈。
蒋颂正色说让金金狗一个狗呆着午睡一两个小时也很正常,面不改色拎着狗的后颈皮,把无助的裴音丢到了夫妻卧室的隔壁房间。
雁平桨从这里搬到楼下后,这个房间就空置下来了。蒋颂认为,让狗在这里非常合适,既不碍他的眼,又不会令小妻子过于挂心。
折腾一上午,金金狗确实有些困。她百无聊赖地趴在毯子上咬着长绒毛打盹,还没睡着,就听到一阵模模糊糊的声音。
这阵声音不足以吵到人,却很难躲过狗。窸窸窣窣,一阵一阵,如同松鼠,又似兔子,像诗人写的,两片不断抖动的船帆
海子:《写给脖子上的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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