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孩子的宿舍里,还有个教官没有走,也纳闷地探出头问她:“怎么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大,康布跌跌撞撞地跟过来了,他的鼻子破了,眼睛肿着,满脸都是被奖杯砸出来的血。
叶汐怕他恶人先告状,抢在前面,举起胳膊,指着康布:“康布教官要强。暴我!他把我关在办公室里!!撕我的衣服!!”
她头发蓬乱,衣服扯开了,脚上的鞋都跑掉了一只,看起来相当有说服力。
宿舍里的教官狐疑地看看她,再看看正赶过来的康布,没有说话。
康布捂着鼻子,恼羞成怒,又伸手来抓叶汐:“胡说八道什么呢?”
叶汐放声尖叫,躲到教官身后。
这里大喊大叫,乱成这样,前面一排宿舍里的人也都出来了,还有其他教官过来,都在问:“怎么了?”
阿露弥和罗浮也听见声音出来了,看见叶汐这副模样,都吓了一跳,赶紧来到她旁边。
小叶汐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刚才的经过又说了一遍。
几个教官彼此交换眼神,全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让人把值班的副院长请过来了。
副院长是个半老的老头,弄清楚了是怎么回事,皱皱眉,指指叶汐:“把她先带到我办公室。”
又指康布:“把他送到医疗室,把医生叫起来,给他看看傷。”
小叶汐心中满是讶异:这人渣没砸死都是遗憾,他们还要给他治傷吗?
她被人带到了院长办公室。
好歹这次办公室是开着灯的,叶汐一进去,就下意识地去看门锁。
他们倒是没又把门锁起来。
晚上值班的几个教官全都到了,彼此低声嘀嘀咕咕的,没有任何人跟叶汐说话,只时不时瞥她一眼。
叶汐仍然只穿着一只鞋。她一脚高一脚低,默不作声地站在那里,努力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副院长始终没来,叶汐听见教官们说,他先去医疗室那边看康布了。
过了好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副院长总算回来了。
教官们都在问康布的伤,副院长随口答:“眼睛受伤了,但是没什么大事,应该能恢复,现在在医疗舱里治疗。”
有人问:“康布怎么说?”
副院长瞥了叶汐这边一眼,压低声音。
“……说那小孩前天调皮,偷了教官食堂的鸡肉……晚上想起来了……把她叫到办公室,想说她几句……”
叶汐的心都凉了。
他们低声讨论了半天,副院长才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叫叶汐:“你过来。”
叶汐刚刚狂奔了一气,心中又惊疑不定,现在两条腿还在打颤,走了过去。
副院长,还有旁边的几个教官,又把整件事的经过仔仔细细地盘问了一遍。
真的假不了。
虽然刚才一切发生得太快,刺激太大,人还有点懵,小叶汐还是竭尽所能,把能想得起来的全部细节都说给他们听。
这次和刚才在楼下她说的时候不同,副院长和几个教官不停地问她各种问题。
“他抓你哪了?”
“他怎么撕你衣服了?”
“他抱你了吗?”
“他摸你了吗?”
……
绝对不能哭。
不管他们问什么,都不能委屈,不能哭。一哭了脑子就乱了,一哭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叶汐拼命忍住,一点点回答他们的问题。
除了她的话,还有伤为证,她的手腕已经肿起来了,脸颊上好像也被康布的指甲抠开了,火辣辣地疼。
今天她很幸运,刚好口袋里装着一颗钉子,刚好拿到了可以砸康布脑袋的凶器,又很幸运,刚好在他追上她,重新抓住她之前,跑到了有人的地方。
要是没有这么幸运呢?
第63章
他们问完了,副院长对叶汐指指门外:“你先出去。”
那扇奇高无比的门在她面前关上了。
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讨论什么,小叶汐趴在门上,耳朵贴着门板努力地听。
他们的声音并不小。
“……康布承认他确实抓过她手腕……”
“我覺得这小孩不像在说谎……”
“你信她吗?那个小盖亚星人,誰知道她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
“你看哪个小孩像她那样,故意留那么长头发的?”
“我看她那头发,就覺得不正经,整天晃来晃去的,说不准就是故意勾引教官……”
“她才十歲……”
“你可别小瞧了盖亚星人,十歲的盖亚星人也是盖亚星人……”
“……她开口就说教官要‘强。暴’她,誰家十岁小孩懂这种词?”
“她和那几个盖亚星小孩,经常去教官休息室那边偷偷上网,抓住好几回了,不知道都在网上学了什么亂七八糟的东西,盖亚星的小孩早熟……”
“我覺得,退一万步讲,就算万一是真的,咱们也还是要内部处理,不要把事情弄得没法收场,对咱们和光之家也不好……”
……
叶汐的怒火一阵一阵地往外冒,提脚就去踹面前这扇门。
门突然开了。
副院长他们走到门口。
副院长吩咐一个教官:“你把她带回到宿舍睡覺吧。”
那老头出了办公室,随手关上门,转身好像就打算走了。
叶汐不可置信,对着他的背影问:“不报治安局吗?不让治安局把他抓起来吗?这不犯法吗?”
副院长只转头看了她一眼:“你先回去睡觉,情况还不太清楚,我们还会继续调查。”
就算叶汐只是个小孩,也知道他们在包庇康布教官,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吼:“你们是要包庇康布那个王八蛋吗?你们这些人和他一样!全都是垃圾!!全都是混蛋!!”
副院长的脸抽搐了一下,对教官说:“把她关到禁閉室。”
他转身走了,有人来拽叶汐的胳膊。
整整一晚上,到现在,小叶汐终于哭出来了。
她哭着,疯狂地又踢又打,视野中一片模糊,周围都是高大的人影,也不知道打的都是谁。
反正她被人拖拖拉拉地拎着,穿过长长的走廊,扔进了禁閉室里。
“你先好好反省一下你自己的问题。你觉得自己就没有问题吗?”
“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禁閉室晚上是没有灯的,只有一扇小窗。狭小的空间里堆满了废弃的桌椅,蒙着层厚灰。
地板上也是一层灰,不过有一道道的痕迹,应该是上个被关禁閉的小孩留下来的。
叶汐继续哭着。
如果能放火,她现在就会一把火把这个鬼地方烧了。
愤怒,不甘,委屈,绝望,所有的情绪在狭小的空间里反复震荡,无休无止。
这就是这个混亂的晚上,情绪最浓烈的时刻,也是在她心中留下永远的心域节点的时刻。
那个坐在对面的黑影又出现了。
只不过这次,他没有再把头埋进膝盖里,向着她的方向抬起头。
他仍然没有脸,像一团黑雾。同样的愤怒和绝望从黑影身上升起,辗转激荡,与她的情绪的洪流应合。
成年的叶汐引领着她的精神力,汇入此时幼小的她汹湧的情绪的河道,让它向前奔腾。
外面好像有什么动静。
不是禁闭室外,是精神域外。
是啾总的声音,在扯着脖子叫唤:“贼啊——闯空门啊——杀人啦——”
可是此时此刻就是回滚的心域节点,错过了就又要重来。
这件破事,她不想再重新看一遍了。
叶汐觉得有什么东西动作很快,好像猛力把她拉离了床铺。
与此同时,禁闭室内,坐在她对面的黑影突然消失了。
叶汐没再理会精神域外的动静,引领着澎湃的情绪继续往前。
突然,奔湧向前的精神力像是遇到了一座高墙,巨浪被阻隔,猛地反扑回她身上,兜头浇了下来,一种特殊的感觉瞬间灌注全身。
就像一道强大的电流,从头顶直穿脚底。
“触电一样。焕然一新”。这就是格兰亚博士在手稿里关于成功回滚的描述。
原来这就是回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