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相信,趴在窗台上,吹着和风,摸了摸旁边小狗球球的腦袋,一阵阵地鼻酸。
想哭。
然后就是后来。
后来搬到了K7星际港。
后来爸妈離婚了。
后来球球也生病死了。
那么好的球球,他的小狗,和他一起滚来滚去,一起长大,总是用绒绒软软的腦袋蹭他的手心。
爸爸说,他会找来一个一样好的妈妈,他会讓他们用球球的基因培育出一样的球球。
“怎么可能?”他哭着对着他爸狂吼,“怎么可能?!你滚啊!!”
眼泪汹涌而下。
全是骗子。所有失去的,永远都不会再回
来了。
他们用那些假门假势的东西糊弄他,可他知道,那些东西,再也没有了。
他好久都没有这么哭过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眼前发白,哭得喉咙和前胸,连着心脏,一阵阵撕扯的疼痛。
耳边仿佛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艾斯!你醒一醒啊艾斯!”
悲伤汹涌,艾斯从来没有哭得这么痛快过,完全不想停。
“艾斯!!”
好像是高级督导奥缇的声音。
他没有懵,理性的那部分完全记得,这里是培训的教室,正在叫他的人是教官。
可是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只想好好地哭一场。
那些悲伤的情绪,如同母星老房子旁的那条西尔瓦河,奔涌的河水裹挟着他向前,他只想跟着往前漂走,或者干脆淹死在河底。
被人嘲笑什么的,他已经彻底不在乎了。
脑袋忽然被猛地敲了一记。
悲伤的情绪被瞬间抽离,消失得无影无踪。
艾斯的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
是白错督导,刚刚对他用了情绪剥夺,收回精神触手。
白错督导的语气有点冷淡,对周围的学员说:“被注入情绪的时候,你的敌人会趁机做很多事情,甚至对你的人身安全造成威胁,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一定不能放任自己,跟着情绪走,要学会随时保持清醒和理智。”
白督导这两天都很温和,这种措辞,差不多已经是在批评了。
艾斯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倒在地上,脸上、手上,全是刚刚哭出来的眼泪鼻涕。
艾斯又哭又闹地折腾成这样,围过来看热闹的学员们都彻底安静了。
人群中间,叶汐还靠坐在课桌上,淡淡地看着艾斯。
奥缇原本暗搓搓的小心思,是讓叶汐狠狠地得罪一把联邦著名的格兰家的小少爷,现在目的达到了,就走过来了,对叶汐说:“我刚刚让你……”
叶汐:“知道,让我轻一点。你问他,我动作很轻。”
确实是很轻。
轻轻一戳,艾斯的屏障就破了,再轻轻一拂,艾斯就哭了。
奥缇无话可说,清清喉咙,拍了拍巴掌,扫视周围:“怎么都围在这儿?所有人回到座位,继续练习。”
叶汐拨了拨屏幕。
“还有个练习一。”她问朝仓和艾斯,“你们两个要做吗?”
她读:“练习一:竖起屏障,回忆一点开心的悲伤的经历,让对方感受情绪,记录下来,然后对答案。”
朝仓的屏障刚刚决斗后,就立马重新竖好了,虽然没什么用,但是有那么一层,心理上稍微有点安全感。
叶汐点他:“你的屏障竖好了?”
她罗列朝仓的情绪:“惊慌,胆怯,力不从心的不甘,看到同伴更出丑之后,有点幸灾乐祸。对吧?”
艾斯:?
朝仓刚被敲过一记,也目睹了艾斯痛哭流涕地大出丑,并不敢反驳,没有吭声。
叶汐:“我也立好了,说说我的情绪是什么。”
朝仓现在觉得,这个蓝头发的盖亚星向导像只恶鬼一样。
她竖着屏障,他什么都感受不到,勉强出声,猜测:“开心?”
叶汐:“答错了。是无聊。”
白错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回到这边来了,看了看叶汐:“很无聊么?我们两个来试一次?”
第49章
白錯是教官,竟然在向一名培訓学员挑战。
满教室的其他学员全都忘了假装练习,面面相觑,就连奥缇都很惊讶。
不过奥缇的惊讶,很快就变成了和朝仓刚才一样的情绪:想看别人倒霉时的幸灾乐祸。
无论是葉汐倒霉,还是白錯倒霉,他都挺想看。
葉汐前些天让他在一年级新生面前大大地丢了个脸,弄得他不得不和其他督導换课,不想再去教他们了,要是白錯能给她个教訓,当然就太好了。
反过来,白錯这个人,奥缇也有点想看他倒霉。
他心里太清楚了,白错的能力比他强。
白错很低调,对他的态度甚至称得上恭恭敬敬,而且很好用,特别能干活。
奥缇自己的事,大到定制教学计划,写教案,小到订个外卖,取个快递,他都随口吩咐白错,白错也完全不抱怨,让干什么干什么,还做得尽善尽美。
可是奥缇看着就是不爽。
因为白错的能力摆在那儿。
哪有高级督導的能力被普通督導压一头的。
奥缇心知肚明,白错做出这种低姿态,不过就是因为他出身平民,没有背景,需要抱他大腿,等真有一天,白错翅膀硬了,一定会一飞冲天,再也不会理他。
所以学院里有任何出头的机会时,他都要背后悄悄踩白错一脚,绝不会让他有飞起来的一天。
他在背后搞的小动作,也不知道白错知不知道,偏偏白错这人的精神屏蔽特别好,你根本弄不清他脸上挂着的笑容背后,到底在想什么。
这就更让人生气了。
奥缇胡思乱想着,情绪汩汩地疯狂往外冒。
葉汐看看他,又看看白错。
白错读奥缇的情绪,肯定也和她一样,毫不费力,就像在看一本打开的书一样清晰,不过他就像完全没感受到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表情丝毫不变。
他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奥缇,只问葉汐:“来么?练习二。”
叶汐心中当然很清楚,白错和艾斯、朝仓、奥缇之流,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是她长这么大以来,认识的唯一一个让她心生惧意的向導。
浮空岛博物馆的维修通道里,被他延展了那么长的触手追着跑,差一点就栽在那里的情形,仿佛还在眼前,那时候,无论她把屏障立得多坚实,他的触手还是能探测出其中泄露的细微情绪。
叶汐从桌子上下来了。
白错今天特地调整了培训内容,处心积虑,应该为的就是这个。
叶汐并不害怕。一个随时会死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好怕的。
“好啊。练习二。”
教室里其他人无视奥缇的警告,又围过来了,连奥缇都顾不上维持秩序,也在凑过来一心看热闹。
叶汐专心凝聚精神力,给自己竖立起了精神屏障,立得非常认真。
白错感知的敏锐,她上次领教过了,他的屏障的密不透风,她也领教过了,却还不知道他精神触手突破屏障的攻击性如何。
她想試試。
白错也同样没有掉以轻心。
他脸上总挂着的那抹笑容不见了,眼睫低垂,屏息凝神。
奥缇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大概覺得在这间教室里,他当裁判最合适。
奥缇:“你们两个都准备好了?好。一!二!”
他一字一顿:“三!”
实在太快了。
奥缇就站在旁边,调动了全部感知,也没弄清楚这两个人精神触手的动作。
他和周围的学员只看见,叶汐和白错同时往后退了一大步。
“屏障碎了嗎?”
“好像是。”
“啊?两个都碎了嗎?”
看上去,像是两边的屏障都碎了。
叶汐和白错一起退后,说明两个人都被对方的精神触手攻击过。
不过和朝仓刚才不同,两个人谁都没有被对方敲得丧失神智,也没有晕倒在地上。
白错没什么表情,看着叶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