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忍不住,给她发了个消息。
叶汐总算是回来了,是罗浮送回来的,在外面草地上下车的时候,罗浮还探身出来,又吻了吻她,才松开手。
季浔来来去去地想了大半天,原本觉得,如果她实在想把这件事胡混过去,那就由着她混过去算了。
可是就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想法突然都消失了。
他顷刻间做好了决定。
果然,叶汐一脸耗子见到猫的表情,一回来就说,自己昨晚喝醉了。
季浔心想,你怎么不说你失忆了呢?
反正昨天晚上已经不要脸了,索性现在更不要脸一点。
他一点点解开扣子,看见她在不由自主地往衣服里瞟,直接把她的手拉了过来。
原本以为要在她清醒时再做一次,没想到还没怎样,她就松口了。
虽然她明明是喝醉了,不应该对发生过的事负主要责任,可她还是愿意就这样接受他。
季浔发现,自己又一次和季允章做了一模一样的事,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毫无羞耻心。
不管怎样,反正目的达到了。
季浔亲得很认真,叶汐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看到了闪耀的蓝光。
就在她旁邊,空气中,升起了昨晚在精神域里看到过的水母群。
是季浔的精神体。
半明半暗的房间里,一只只水母发着幽幽的蓝光,每一只都有小圆桌面那么大,在空中优雅地游动,轻而和缓地摆动着垂下来的长长的触手。
这是叶汐以前从来没见过的奇幻场景。
叶汐手搭在季浔胸前,按住他,腾出空来,看向四周浮动的水母群。
“季浔,为什么你的精神体会是水母?”
这不是常见的哨兵精神体。不知道他小时候是什么样的精神状态,才会生成了这样的精神体。
不过算起来,他生成精神体的时候,应该刚好是在他的小乌鸦朋友“死”后。
季浔低声问:“不好么?”
叶汐:“好。非常漂亮。”
就像他一样。
季浔说:“我喜欢当水母。水母完全没有大脑,也没有心脏,活着的时候不会有任何想法,也没有情绪,不会痛苦,每天只是在大海中随波逐流地漂来漂去,死去后,因为身体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都是水,几乎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我觉得水母很适合我。”
不过却身带剧毒,拒人于千里之外,谁敢碰,谁就死。
叶汐仰头又看了一眼空中的水母们,才说:“季浔,我想再看看你的精神域。”
这人的状态绝对有问题。
昨晚她不够清醒,现在想再进去仔细看看。
季浔认真地看着她,仿佛吸了口气,最终还是答应了:“好。”
他像昨晚一样,主动把精神屏障撤掉了,叶汐把手搭上了他的额头。
叶汐又回到了那片海湾峡谷的上空,一切都和昨晚所见没有差别,海天一色,巨浪拍打着陡峭的岩壁,哨兵基地还在,一对对让人耳热心跳的虛影也还在。
叶汐一眼就看见,里面多出了新的一对虛影,她穿着昨晚那件雾蓝色的裙子,季浔穿着执行官制服。
不过叶汐要找的不是这个。
她扇动翅膀,像小乌鸦一样,在海风呼啸的峡谷上空盘旋了一圈,仔细观察了一遍,终于收拢翅膀,一个俯冲,冲向了谷地中间的哨兵基地。
可她一冲进那层笼罩着哨兵基地的隔离网的范围,眼前就变成了一片空无一物的虚无。
叶汐往后退了一点,周围峡谷的景色重新出现了。
“季浔,让我进去。”
叶汐当然可以强制隔离网內包裹的一切显形,可是她还是希望季浔能自己把门打开。
叶汐能感觉到季浔的迟疑不决。
她浮在空中,安静地等着他,等了好一阵,面前的基地忽然发出了水母般淡淡的蓝色的光。
叶汐振动翅膀,再次往前。
被季浔牢牢地隐藏住的部分终于显现了。
这一次,叶汐直接掉落到了一条长长的走廊上。
走廊昏暗,成排的灯都黑着,每隔上几米,才亮着一盏,地上散落着碎纸,乱堆着各种医疗器械,透出种逃亡前的仓皇。
这绝不是她常来常往的暗湾峡谷哨兵训练基地。
墙面是白色的,地面和天花板也都是白色的,这里看着像个纯白的大医院。
走廊两边排布着房间,每一扇房门都紧闭着,不过门上有个可以窥探的小窗。
叶汐旁边就是一扇门,门里传来说话声。
叶汐顺着门上的小窗往里瞧。
里面像是间宿舍,整齐
地排列着几张小床,旁边还摆着学习用的儿童桌椅,灯光也熄了大半,半明不暗的,却还是能看得清宿舍里几个小孩的脸。
每一个,都是小小的季浔。
他们有同样的头发,同样的眼睛,甚至连表情彼此都很相似。
叶汐数了一下,一共有五个。
五个孩子都穿着一模一样的浅灰色连身制服,好在制服的胸口,都有个圆形的標志,上面绣着字母和数字,从“YZ01”到“YZ05”。
这无疑就是季浔说过的他长大的地方,黑曜的秘密基地,培育基因复制体的育儿室。
如果叶汐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季允章过来挑选小孩,黑曜撤销基地的那天。
房间里,一个表情严肃的小男孩正坐在最里面的一张小床边,胸口的標志是“YZ03”。
季浔上次讲述这段经历时,曾经说过,他就是那个被季允章选定的三號。
三號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其他小男孩正在说话。
都只是七岁的年纪,四號的脸上也有种和年龄不相符的冷静:“有没有谁知道,那个人说‘就留下这个吧’,是什么意思?”
二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说:“我刚才听到保育员们说,他们正在打包行李,准备走了。”
四号说:“而且到现在都还没过来送晚饭。”
一号语气平静:“今天应该没有晚饭了。”
大家都没再说话。
一号男孩走到门口,用力摇了几下门把手:“门锁了。”
他拖过来一把椅子,踩着上去,一拳锤在叶汐面前的小窗玻璃上。
“哐”的一声响,玻璃却纹丝不动。
“你看玻璃上的標志,”二号说,“我以前偷偷上网查过,是种特殊的材料,很难打破。”
他说:“就算能出去,也没用,外面的大门有门禁,要刷虹膜,我们没法打开。”
一阵沉默,不知道这么多小季浔都在想什么。
五个孩子拥有同样的基因,都敏锐警惕,聪明绝顶,早就嗅出了危险的气息。出事的那天晚上,不是只有季浔一个人意识到大祸临头。
这是一个封闭的死亡密室,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沉默中,一直没说话的五号突然站起来,大步冲过去,去抓三号胸前的数字標志。
三号反应也很快,好像早就在防备着这件事发生了,用手死死地把标志护住。
不过撕扯下,他胸前的数字标志还是歪了。
叶汐这才发现,他们制服上的标志并不是缝上去的,而是撕拉粘帖式的,只要一扯就会撕下来。
他们全都长得一样,基因也一样,这就意味着,谁把那个三号的标志贴在胸前,谁就是三号。
其他的几个小男孩只怔了怔,就马上也都扑了过去。
三号一个人打不过这么多人,衣服上的标志终于被彻底扯下来了,几个小孩扭打在一起,全都在争抢那个唯一的三号标志。
把标志抢到手,就能活下来。
他们年纪虽小,却都是哨兵,比普通的成年人动作还要更迅速,身手敏捷,出拳狠辣,很快就个个都见了血。
第149章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葉汐转过头。几个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的人急匆匆地从电梯里出来了,他们去了走廊的另一边,打开尽头房间的门,把里面的小孩帶了出来。
那几个小孩彼此也长得一模一样,应该也是某个人的基因复制体。
有孩子在问发生了什么事,穿制服的人回答:“没什么事,帶你们下楼去打个针。”
“是什么针啊?前两天不是刚打过一针吗?”
“是种新型的疫苗,为了讓你们不生病的。”
小孩纳闷:“还没吃晚饭呢,就要先打针?”
穿制服的人回答:“打得很快,一会儿就回来了,回来再吃饭。”
这种诳人的谎话,骗得了别人,骗不过几个小季浔。
他们明显都听见了声音。
那些大人馬上就要来了。他们处理掉前面几个房间的孩子,就会来到这间育儿房。
快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