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叶汐一眼扫过去,只觉得还是季浔艳冠群芳。
刚到楼下,江助就急匆匆地找过来了,对季浔说:“季议长等您半天了,请您过去。”
叶汐看见季允章了。
季允章周围正围着不少人,谈笑风生,他从人缝里一眼发现了季浔,连忙伸手招呼,对旁边两个身着军装的人笑道:
“我正在说,他应该快下来了。”
叶汐遥遥地看着,季浔一过去,瞬间就被什么“一表人才”“名不虚传”“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之类的溢美之词淹没了。
季允章和他们聊了一会儿,马上就赶场一样,带着季浔去见下一波人,看来今晚就是特地让季浔在母星的权贵圈亮相的。
叶汐扫视一圈,根本没看见季天。
季允章扔下他唯一的亲生儿子季天不管,一心只在给季浔的前途铺路。
他们在人群里穿梭,这回聊的人倒是没穿军装,叶汐隐隐听见季允章在对季浔说:“这位是白朔集团的董事长……”
那个军方背景,和黑曜争夺特许开发权的白朔集团,这次坐收了渔翁之利。
叶汐立刻留意看了看那个董事长。
她瞬间寒毛直竖。
母星经过基因改造的这群人,彼此长得都有点相像,白朔的董事长,身高也不矮,身材保持得也不错,也穿着深色套装,也是高鼻深目,五官鲜明,活脱脱又是一个空崎。
只是他比空崎稍微年轻一点,等再过几年,只怕还会更像。
黑曜死了,白朔来了。旧戏落幕,新人登场,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季浔只是淡淡地和人应酬。
离得远,这样看着,他俨然就是年轻版的季允章。
估计季允章并没有经过基因改造,天生一张脸,比起周围基因改造出来的面孔,有种说不出的特殊气质和好看,季浔完完全全复制了这种基因。
两人年纪有差,却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叶汐收回目光。
穿着漂亮的裙子,戴着昂贵的首饰,参加奢华的酒会,甚至不远处,还有个比童话中的王子更像王子的人,此情此景,无比符合在孤儿院里没吃没穿的十岁的小叶汐梦想中公主的生活。
甚至一切都比她那时所能想象的更奢靡,更夸张。
可是此时的叶汐已经不再是个做梦的小孩,站在这里,反而能更客观、更抽离地看待这一切。
看到各种美酒华服遮掩下的东西,还有那些遮掩不了的东西。
她忽然发现,自己离那个梦想穿着漂亮裙子变成公主的小女孩,已经很遥远了。
叶汐在看别人,不少人都在看她。
她镀着层蓝光的头发实在太过醒目。
有人悄悄道:“这就是他们说的那个盖亚星向导吧?和季浔一起去调查署提交证据的那个?”
“应该是。母星好像好久都没见到盖亚星人了噢?”
声音渐渐低下去。
麦苏忽然说:“这群人就这么站着干聊,太奇怪了,咱们去觅食吧?”
叶汐点头:“好。”
侍者穿梭来去,端着餐盘,上面有各色小食,麦苏不太满意,直奔长餐台。
餐台上摆满了各种咸甜点心,都是一两口一个的大小,叶汐竟然看见了在塔西斯吃过的甜水贝,摆在描金边的精致碟子里,远没有罗浮那里堆成小山的豪迈。叶汐吃了几个甜水贝,又试着吃了龙虾塔,一点奶酪,就去找喝的。
香槟旁边排着一种漂亮的饮料,里面浸着冰块和切片的青柠,麦苏一眼看中了,递给叶汐一杯,5077一杯,自己也拿了一杯:“这个好看。”
“等等。”叶汐按住5077的手,谨慎地问,“你喝过酒吗?”
5077乖乖地摇了摇头。
就知道。叶汐刚要问工作人员这杯到底是什么,旁边就有人开口:“别拿那个,里面掺了烈酒。”
叶汐转过头。
是路西陌回来了。
头一回,路西陌没穿得那么奇奇怪怪,他换了身剪裁精致的藏青色套装,胸前口袋露出银蓝色丝帕的一角。
不过这个人到底不肯安安分分地穿衣服,里面是白衬衣,却没有打领带,领口还开着一颗扣子,像是有什么叛逆的东西想突破那身套装跳出来似的。
路西陌低头看了一圈:“怎么都是酒?要么就是果汁苏打水,无聊。”
他最后终于选了一只盛着透明淡绿色液体的高脚杯,递给叶汐:“喝这个吧,这个没有酒。”
叶汐端着杯子抿了一点。
开始有种清爽的草味,然后就冒出种怪怪的土腥气。
路西陌:“怎么样?”
叶汐实话实说:“好像在喝马的蹄子。”
倒是不无聊。
路西陌绷不住笑了。
他问叶汐:“我们單独出去聊聊吧?”
又要單独。
叶汐点头答应,把那杯马蹄子给侍者还回去了,抓起一杯“无聊”的苏打水,塞进5077手里:“你喝这个。”
这才和路西陌一起往外走。
大多数人都在一楼大厅,外面人不多,两个人信步往前,穿过草坪上四处散落的球灯。
叶汐有点好奇,路过时伸手摸了摸灯球。
“这个是有弹性的。”路西陌低声指使她,“趁着没人看见,踢它,快!”
叶汐看看左右没人注意,真的悄悄踢了一脚。
没想到那颗大白球竟然极轻,弹性绝佳,反应奇大,立刻嗖地弹起来一人多高,颤颤巍巍欢蹦乱跳地沿着草坪往前蹦过去,每落一下地,还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音乐的轰鸣,还一声比一声高:
“咚——咚——咚——咚——咚——”
叶汐:“……”
路西陌笑出声。
这边闹出的动静太大,附近酒会的工作人员全都在往这边看。
路西陌立刻扬声笑道:“不是她干的,全都是我干的,你们要抓人吗?过来抓我吧。”
把人家工作人员都说得尴尬了,红着脸别过头。
真是服了这个神经病了。
大球还在唱着歌,往前没完没了地欢快地蹦跶,也不知道要打算去哪,两个人一起追了上去。
一直到草坪尽头,穿过树墙,路西陌才快跑了几步,把球按住。
酒会的喧嚣和乐队演奏的音乐声都被树墙隔开了,树墙这边放着张长椅。
“坐么?”路西陌自己先坐下了,懒洋洋地靠在长椅背上,仰头望着她。
叶汐没有坐,揭穿他:“你特地把我引到这里,是想干什么?”
路西陌:“你自己听听你的话。我还能对你干什么?都是你对我干什么吧?”
他慢悠悠地问:“所以你想对我干什么?”
他这种仰着头的姿势,让叶汐忍不住又瞟了一眼他隆起的喉结。
今天他穿着正装,衬衣领口却开得不小,叶汐这种居高临下的角度,除了喉结,还能隐约看见一点漂亮的锁骨。
路西陌人半隐在树墙投下的阴影里,只有鼻子以下的部分,投上一抹旁边斜射过来的光。
他的眼睛在幽暗处,亮晶晶地望着她:“叶汐,再来一次吧。”
他又要找虐。
路西陌这种语气,这种姿态,让叶汐奇奇怪怪地冒出一种很想欺负他的欲望。
叶汐探出了精神触手。
路西陌这次是全然敞开的,连精神屏障都撤了,大概知道立着也没什么用,白费功夫。
叶汐一步到位,毫不客气地通过触手向他注入了复杂的情绪,那些委屈,那些不甘,还有反抗和焦躁的迫切。
越了解路西陌,她的手法就越娴熟。
路西陌就那么保持着姿势,仰着头,盯着她,一动不动。
他的眼圈微红,可是也只是红了一瞬。
他竟然没有哭。
路西陌说过,他不服气,每天晚上临睡前都会反复练习,把自己最脆弱和痛苦的记忆全部拿出来,一遍遍地反复回忆,让自己脱敏。他真的撑住了。
路西陌眯起眼睛:“叶汐,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向导,也就这样而已吗?这就是你们向导的全部本事?”
他满眼都是挑衅,全身都明明白白地写着——他还想要更多。
叶汐被他引诱得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掐住他的喉结。
身体的接触比单单使用精神触手时,对哨兵的控制力更强。
叶汐却知道,自己多少存着那么点私心。
酒会的喧嚣隐退在树墙之外,在这个隐秘无人的角落里,叶汐站在长椅前,掐着这个仰头望着她的哨兵。
光线黯淡,她雾蓝色的礼服裙褪去了颜色,只有披下来的弯曲的黑发,还在泛着幽蓝的光。
更强大的情绪洪流,汹涌地灌入路西陌的身体,掀起情绪的滔天巨浪。
他饱受折磨。
终于,路西陌的眼眶里多了一点闪烁的泪光。
叶汐那股没来由的冲动也过去了,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