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应的事,只有一条号称是海盗的通讯记录做证据,并不充分,葉汐和5077却有一大群人证明他们从海盗窝里救人的壮举。
而防卫部的调度表,却是真真切切地泄露了。
门那边又“吱嘎”一声。
葉汐心想,前哨站会议室的门很需要上上润滑油。
她转过头。推门进来的人竟然是路西陌。
路西陌今天换衣服了,浅卡其色军装衬衣的扣子大开着,露出里面的白T,下面是沙漠迷彩色军裤,依旧军不军民不民的,比海盗们身上的军装还不靠谱。
他依旧戴着黑耳钉,手指上现在倒是空着,没有戒指。
路西陌一进门,先看向葉汐,居然还扬手跟她打了个招呼。
叶汐:“……”
他怎么突然跑到这儿来了?白错的案子他查完了?
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大日子,他们一个个的都跑到前哨站来团建。
路西陌環顾一圈,明明其他地方还有空座位,他却偏偏选了季浔旁边的座位,坐下了。
季浔一眼都没看他,端坐如钟,仿佛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主持听证会的辛格大校好像认识路西陌,并没有说什么,只对金泰成说:“金上校,我们还没有听过新证人季執行官发言。”
金泰成抿起嘴唇,没有出声。
季浔站起来了。
他先简略地介绍过自己的身份,还有他与5077和叶汐的关系,随后说:
“我认为我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他们两个人无辜,并不是塔西斯非法组織的内应。”
他打开手環的虚拟屏幕,把它拉大到就连叶汐的眼神都能看个大概的尺寸。
“叶汐和5077前往前哨站的飞船票,也就是蓝鸢号的舱位,是我亲手订的……”
这话一出,就连几个原本还在盯着屏幕研究调度表的听证组军官,都一起抬起头看他。
5077和叶汐,来前哨站的飞船票,竟然不是管理系统自动订的,甚至不是季浔的副官订的,居然是微风堡的最高執行官季浔本人亲手订的?
执行官竟然兼职订票,真是神奇。
如果不是因为季执行官闲得难受,那就只有一种解释。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地转过头,一起看向中间这名披着一头弯弯曲曲的黑头发的向导。
叶汐毫无反应,一脸平静,反而坐实了大家心中的猜测。
只有季浔旁边的路西陌,只稍微挑了一下眉峰,脸上并没有意外的表情。
季浔继续:“……金上校说,他们两个可能是非法组織特意安排上船的内应。但是飞船是我挑的,船票是我订的,那就只能想办法证明,我本人和非法组织串通。”
他说:“但是我也可以证明,我并没有和非法组织串通一气。”
季浔把虚拟屏幕继续拉大,让大家看上面的小字。
“订票时间会出现在防卫部内部的军用飞船管理系统内,无法修改,是母星标准时间第204天上午八点二十四分,也就是K7星际港时间下午一点十七分。有我自己的手环使用记录为证。也就是说,在这个时间,我们微风堡的这名向导和哨兵就已经確定会乘坐蓝鸢号。”
路西陌举了一下手:“季执行官,我看不见。”
季浔面色平和不动,把屏幕拉到一旁,斜了一个角度,让坐在旁边的路西陌也能看见。
路西陌还很客气:“谢谢。”
季浔不理他,继续说:
“在防卫部的管理系统中,调取和导出航事调度表时,都会触发系统写入一个不可修改的时间戳。篡改调度表的人,为了使调度表看起来可信,使用了防卫部系统导出的原始文件结构,在它的基础上做了修改,因此时间戳被完整地保留下来了。特别调查署已经从截获的航事调度表里,获取了时间戳,就附在文件最后。上面显示的时间是……”
所有人都在认真看屏幕,辛格大校读:“……是母星标准时间第204天九点十五分四十八秒。”
比季浔订票的时间晚了足足将近一个小时。
叶汐他们订蓝鸢号的船票在前,防卫部的内鬼查阅篡改调度表在后。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路西陌忽然出声总结:“所以叶汐他们先确定登船,然后才有人故意篡改了航事调度表,用棱辉锭诱惑海盗劫船,叶汐他们除非未卜先知,怎么也不可能是海盗安排上船的内应。”
虽然听证会上,坐在听众席里的人随便出声说话很不合适,但是他说得没错。
只有叶汐一个人在想:季浔,你行啊。
那天中午不到两点的时候,她还在到处晃悠着,忙着吃午饭和从宿舍里往外捞CLW12的小药盒,季浔就已经把两个人去前哨站的飞船舱位给订好了。
他是料定了她一旦知道5077要被派到前哨站做任务的消息,一定会跟着5077一起走。
“等等,”辛格大校忽然看了
眼手环,“我刚刚收到消息,又有新的案件相关信息补充进来了。”
他翻屏幕:“空管局收到新消息,不止深空碎骨手,塔西斯星带还有其他好几个非法组织,最近都在传播那份泄露的航事调度表。”
全场沉默。
防卫部机密的调度表,在塔西斯星带的各个非法组织里,像菜市场减价甩卖的大白菜一样,人手一份。
叶汐也有点纳闷,调度表确实是有人故意漏给岑行他们的,没听他说别人手里也有,怎么忽然就传遍了塔西斯呢?
不过这是好事。
叶汐原本还在担心,单靠岑行放出调度表的消息,空管局那帮人截获不到。
金泰成还想继续挣扎。
他想了想,坚持:“即使订票在前,调度表泄露在后,也不代表海盗们不能通过其他渠道,提前得到误传的蓝鸢号上有棱辉锭的消息,想办法安排内应登船……”
听证会成员都皱起了眉。
虽说金泰成今天的职责,就是负责指控叶汐和5077,他这也太执着了一点。
不过他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调度表的证据,也确实不能彻底排除这种可能性。
路西陌忽然高高地举起手:“辛格大校。”
他突然要说话,其他人都往他这边瞧。
证人席上的哨兵悄声彼此问:
“这人是谁啊?”
“不知道,空管局的人吗?”
“穿的可不太像。”
带路西陌进来的管理处的军官却心知肚明。
这位是乘私人小型飞船过来的,只比微风堡的季执行官晚到了几分钟,手里拿的是母星特别调查局的特许通行证和参加听证会的证明文件。
能有这样两份特批的文件,这人的身份一定特殊。
他一下飞船,就随口问:“听证会结束了没有?叶汐被抓起来了?”
前哨站的军官老老实实回答:“听证会刚开始没多久,还没有最后的结论。”
这人只点点头:“带路。”
军官带路时就在想,这又是冲着那个叫叶汐的盖亚星向导来的。
今天的听证会真是奇奇怪怪。
听众席上的哨兵们不认识路西陌,辛格大校却认识,坐在那排主席位上认识他的人,好像还不止辛格大校一个。
辛格大校温和地对路西陌抬抬手:“你有话想说?说吧。”
叶汐警惕地盯着路西陌。
路西陌的屏障里,此时渗透出来的全是一种要干坏事前的兴奋。
不知道他要说什么,要是他敢胡说八道,下次就捅穿他的精神域,让他的精神域里翻江倒海。
路西陌没站起来,就随随便便地坐在那里,悠悠开口,好像听证会是他一个人的审讯室似的。
“我这几天在微风堡,无意中听见有人串通海盗的事,有点好奇,就去查了查。”
他说:“结果被我查到了一点怪东西。”
金泰成已经开始有点烦躁了:“请问这是哪位?我们并没有看到加入新证人的文件……”
路西陌打断他:“我不是这个案子的证人。他们勾结不勾结海盗,和我无关。”
金泰成的眉头更紧了:“这里是这个案子的听证会,无关人等……”
路西陌继续打断他:“我要说的,和你有关。金泰成,你父亲是谁?”
金泰成肉眼可见地慌了。
路西陌自问自答:“叫金东奎,在塔西斯星带的塔泽星做倒卖皮货的小生意,最近忽然运气爆棚,中了两百万联邦币的彩票大奖,对不对?”
金泰成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西瑞副站长举着挖蛋糕的小勺,没忘了捧哏,讶异地望着金泰成:“金上校的父亲运气这么好啊?”
路西陌继续。
“我觉得他能被这种天降好事砸中脑袋,就想蹭蹭他的运气,仔细查了查,结果发现了一件怪事,那张大奖彩票是在第七星带卖出去的,可你父亲最近一直在塔西斯,完全没有去过第七星带。”
“所以我就更好奇了。”
路西陌慢悠悠。
“我追查了这张不记名彩票的源头,发现它的原主人是第七星带一名退休教师,在兑奖前,有匿名人士花了两百二十万联邦币,买走了那张彩票。”
“于是我又仔细在各种监控里追踪金东奎这些天的行踪,发现那张大奖彩票,是某公司一名主管特地来到塔泽星,直接交到你父亲手里的。”
路西陌一眼都不再往金泰成那边看,只淡淡地对辛格大校说:
“金泰成收受贿赂的全部证据,我已经提交给了特别调查局,相信他们应该就会很快同步给空管局。”
负责指证疑犯的军官忽然自己变成了疑犯。
金泰成已经顾不上叶汐他们了,他僵坐在座位里,面如死灰。
叶汐有点惊奇,盯着路西陌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