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保留着原本的記忆的,只有叶汐自己、季浔、白错,还有和白错接头的小黑机器人背后的那个人,这几个人,每个都多多少少地和灭门案有点关系,可是岑飞和岑行不太一样。
双胞胎身处遥远的塔西斯星带,不知哪个犄角旮旯的太空堡垒上,和K7星际港,和浮空岛上的滅门案,看起来毫不相关,可他们竟然也都记得。
叶汐盯着他们琢磨:究竟是为什么呢?
岑行被她看得纳闷,问:“怎么了?”
叶汐试探:“我在觉得奇怪。那个灭门案的新闻我也看了,本来说是凶手在现场死了,后来新闻突然就变成她从现场逃跑了,而且更奇怪的是,我周围的人都说没有看到过凶手死在现场的新闻,就像那条新闻从来不存在似的,搜也搜不到,你说怪不怪。”
岑飞搭茬:“这很正常嘛,可能是新闻开始的时候报道错了,就撤掉了,换成了正确的,在撤掉之前刚好被看到了而已。我们当时收到的消息,也是说凶手死在现场了。”
叶汐:“可他们都说我腦子出问题了,八成是疯了。”
岑行笑道:“来,我帮你打那些人的脸。当时这条还在我光脑里存着呢。”
他走到墙邊,打开光脑,在里面找了找。
半晌,他才回过头。
“有意思。过来看。”
啾总已经第一个拍拍翅膀飞过去了。
它在岑行脑袋上着陆,歪头看了看虚拟屏幕,也说:“有意思。过来看。”
叶汐过去看了看,不出所料,灭门案中的唐知行,在岑行收到的消息里,也同样变成了畏罪潜逃。
叶汐看向岑行。
岑行思考片刻:“其实这种事也不是第一回 了。我们两个,”他偏头示意岑飞那边,“总有些记忆和别人不太一样。”
叶汐:“还有别的事?”
“是啊,”岑飞也过来了,“你听没听过一首儿歌?歌词是‘十只小松鼠,排队上橡樹’……”
这是叶汐小时候第七星带这边很流行的儿歌,几乎人人会唱,和光之家里也教过。
叶汐:“当然知道啊。”
她哼歌:“十只小松鼠,排队爬橡樹,一只溜下来,砸到小蘑菇……”
岑飞对岑行说:“看吧!看吧!她和咱俩一样,记得的也是‘橡樹’!”
岑行默默地伸出一只手掌,立在叶汐面前。
叶汐莫名其妙地跟他击了一下掌:“什么意思?不是‘橡樹’还能是什么?”
“榆树!”岑飞说。
岑行:“你去网上查,他们都说小松鼠爬的是榆树!去看这首儿歌的视频,无论是以前的还是现在的,唱的也全都是榆树!”
这首儿歌叶汐从小就会唱,她不相信:“这不就是胡扯?再说想想也知道,小松鼠排队爬橡树,是为了吃橡果,爬到榆树上去干什么?偷吃榆钱吗?”
岑行:“可他们都说是榆树。只有很少一些人和我们一样,记得是橡树,他们还说是我们的记忆混乱了。”
岑飞:“以我们两个的脑子,这点小事怎么可能记错?再说我还记得小时候看过这首歌的动画,小松鼠还用两只小爪子捧着橡果啃呢。”
第81章
“和这首歌的歌词类似的事还有。”岑行说。
岑飞:“联邦防卫部的那个很有名的苏帕少将,我们两个都记得,明明看过她近期的新闻,可忽然所有人都说她早就已经死了,再去查新闻,发现这个人也真的没了。”
他说的这个少将,叶汐只隐约知道名字而已,倒是没留意过她的死活。
5077忽然开口:“是。”
岑飞高兴:“你也记得对不对?”
他伸出手,想跟5077也击个掌,5077却一动不动,岑飞只好讪讪地把手收回去了。
岑行下結论:“我觉得,我们有两个人,我们两个不可能同时记錯,不靠谱的是这个世界,一定是有人偷偷地动过手脚,把这个世界改了。”
孪生子互相印证记忆,倒是比一般人更容易得出这个結论。
叶汐心中有个猜想。
这些记得一切的人,除了小黑机器人背后的那个人她不太清楚外,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精神力相对其他人更强。
季浔、5077、白錯、她自己,还有眼前这对孪生子,精神力都比麦苏他们强得多。
也许这就是他们没有被改变记忆的原因。
可惜阿露弥和罗浮这两个家伙,一个沉迷光脑,一个忙着开诊所做非法生意,都不肯跟她一起提升精神力。
如果这个猜测正确的话,还有一个人,只怕也是一样——
路西陌。
据叶汐观察,他的精神力也不弱,如果他也记得,那就太有意思了。
浮空岛灭门案是他亲手办的,他会发现,死在凶杀现場的唐知行忽然潜逃了,霍布死亡的位置变了,墙上的两幅画也忽然没了。
所以他很清楚这案子里大有猫腻,绝不是一名保镖为了钱杀了雇主全家那么简单,才坚决不肯结案,一定要一查到底。
精神力强到一定程度,记忆就很难被修改这件事,还有待验证。但是感觉像是对的。
叶汐只觉得欣慰。
无论他们怎么篡改发生过的事,抹除了所有的痕迹,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那么多人记得一切。
岑飞:“所以我们几个都是坚定的橡树党,和他们榆树党不共戴天!”
啾總忽然开口:
“你们几个半夜不睡觉,就为了聊小松鼠到底爬上了哪棵树?”
“鳥累了,鳥打算选个榆木疙瘩休息一下。”
它拍拍翅膀,从岑行头上起飞,就打算往5077的头顶上落。
5077出手如电,啾總的鳥爪子连边都还没碰到,就落进5077手里,它刚要开口贫嘴,一张鳥嘴也被5077捏住了。
叶汐:啾總,你真是飘了。
啾總的扬声器装在嘴里,音量骤然减小:“大魔王救命啊……蒙面的要谋杀鸟啦……”
叶汐接过啾总:“我要去睡觉了,艾莫尔忒的事,我们观察两天再说。”
岑行试探着问她:“那你明天还会继续给大家看箱子病吗?”
箱子病现在很容易解决,叶汐答應:“继续看。如果还有其他精神域的疑难杂症,也可以讓他们过来找我。”
叶汐想起来,问岑行:“你刚才说可以从外面传消息进来,那有没有可能帮我传个口信回K7星际港?”
岑行回答:“当然没问题。要传什么消息?传给谁?你尽管说。”
叶汐在手环屏幕上写地址给他俩看:“传给K7星际港海港区老闸口西路178号C的罗医生,就三个字:已治愈。”
岑行记下来了:“我们明天就有飞船出去,不过消息送到,估计得用两三天。”
叶汐:“能送到就行。”
岑行披上鳄鱼
皮披风,亲自把他俩送回舱房。
站在狭窄的舱房里,他顶着兜帽,扫视一圈,不太满意:“这间房太小了,顶楼还有空房间,我现在叫人上去打扫一下,你们搬到顶楼吧。”
“不用,”叶汐说,“顶楼看病不方便。”
岑行想一想:“至少把这个床撤掉,我讓人给你们换成一张舒服的双人床。”
叶汐:?
叶汐解释:“我们两个不睡在一起,这样就挺好。”
啾总插嘴:“她和这个蒙面的暧昧来暧昧去的,还没确定关系。那个传消息的罗医生你知道吧?那个才是正宫,其他的都得先在后面排隊。”
它歪头上下打量岑行:“有好几个名额呢,你要排隊报名吗?可以先在我这里领号。”
叶汐一把捞过啾总,捏住它的鸟嘴。
阿露弥怎么就没给这只鸟装个静音开关呢?
啾总的话,把岑行都说得害羞了,他好像有点慌,摸了摸头上的兜帽沿,往低拉了拉:“那行,明天我再过来看你们。”
岑行走了,房间里只剩下“暧昧来暧昧去”的两个人。
5077笼罩着一层黑气,严实地遮着面罩,倒是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只示意舱房附带的小洗手间,说:“你先。”
两个人轮流洗漱完,熄了灯,上了床。
叶汐睡在上铺,躺在床上,还在想送消息的事。
但愿罗浮能尽快收到海盗送出去的消息,不要再瞎折腾他的精神域了,阿露弥也不用再担心了。
星带间的远程通讯不易,而且贵得要命,叶汐忽然想起培训最后一天的教程上,提到过的遥感。
理论上,哨兵与向导可以无视距离,直接感應到对方想传递的信息。
据说这种感應,在特殊情况下,传输距离可以远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白错在教程里写过,联邦有记录的最远遥感距离,是很久很久以前,塔西斯星带战争的时候,一名向导在一颗行星的战場上,临死之前,感应能力突然爆发,居然和这颗行星的卫星基地里的一名哨兵产生了感应,传递了战场情报。
叶汐试着按照白错介绍的方法,调动精神力,凝神专注在罗浮身上。
只试了一会儿,就觉得自己有点神经。
人家感应的最远距离,也就是从行星到它的卫星,可是她和罗浮之间跨着星带,就算驾驶飞船,都要经过好几个空间跳跃点。
不过近处的哨兵,也有一个。
5077就睡在下铺。
房间黑着,他那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叶汐凝神在5077身上。
“我要杯水我要杯水我要杯水。”她在心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