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明俊收回视线：“没看什么。”
“我能看出来你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但是我不需要一个男人的赞赏。”凌烨霖把视线挑向江莫莫，然后发现江莫莫正在欣赏吾跃新买的包包，根本就没有看他们这边。
开屏失败，凌烨霖一口干了手里的酒。
·
飞船上的时间过得很慢，在几人都勉强有点冰释前嫌开始围坐在一起打牌的时候，飞船才晃晃悠悠飞到目的地。
“到啦！”吾跃一把扔掉明显必输的牌，兴奋冲到传送装置上，对着贴着一脸纸条的其余四人招手，“快来快来！”
江莫莫两把把脸上的纸条扯掉，从地上起来，活动了一下腿，然后向吾跃走去。
其余三人跟上。
“这正下方，就是鄂明俊发给我的地址，我们会直接降落在他的大门口。”吾跃说。
颜长举手提问：“我们不能直接降落在他院子里吗？”
吾跃双臂交叉：“这边法律不允许嗷！”
颜长还不死心，正准备继续游说，下一秒，就已经被放到了大门外。
门虚掩着没有锁，颜长直接探头进去看，凌烨霖嫌弃皱眉，正准备开口阻止，就听见颜长突然小声道：“里面怎么这么干净，他要跑路？！”
说完，直接伸手推开了门。
门里院子干干净净，门口正对的屋子里，一个人正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往后门位置移动，他应该是听到动静了，迅速扭头看了一眼，然后被门口几个“彪形大汉”吓到，双腿一软坐到地上，双手捂脸，熟练地开始求饶：“我什么都还没说，我马上就走，别打我！”
第60章
“你被威胁了吗？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
清甜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屋内的男人下意识放下了手臂向门口看去。
门口角落，两个女孩儿并肩站着，其中一个顶着张扬的酒红色长直发，桃色的眼睛明亮，在她的旁边，黑色短发的小女孩儿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抛开她明显略结实的肌肉线条，圆圆的眼睛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
乌淳见他们五人一直站在门口一副很规矩的样子，终于放下心来。
“我们能进来吗？”吾跃再次开口。
甜甜的声音激得江莫莫半边身体全麻，她偏头看吾跃，此时阳光正好洒在她的身上，脸上小绒毛纤毫毕现，像是一颗甜美的水蜜桃。
乌淳视线在吾跃和江莫莫之间来回扫过，良久，才有些迟疑地略微点头。
下一秒，吾跃笑容收敛，声音恢复正常：“一个大男人还磨磨唧唧的，让人等半天。”
说完，她挽着江莫莫的手臂大步走了进去，然后自觉端起院子角落堆叠摆放的椅子，给几人一人发了一个。
“不是约好明天见面吗？怎么今天要跑？有人威胁你？”江莫莫径直走到乌淳面前蹲下。
乌淳这下是完完全全看清江莫莫胳膊上的线条了，这种汹涌的力量感压得他呼吸一滞。
——他从小就有高于普通人的对危险的察觉力，所以最近准备把自己知道的消息高价卖掉后，突然发现家门口多出了几个没有见过的生面孔就立即生起了逃跑的念头。那绝对不是他的错觉，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很凶悍。
“真的很凶悍！像是、像是星盗！”乌淳看着听完他的解释已经在院子里自来熟地坐下开始泡茶的几人，生怕他们不信，双手按在桌子上，“我真的不是要故意毁约的，但是他们太可怕了！我如果把消息泄露出去，肯定要出事！”
吾跃端着茶壶直接威胁：“你要是这会儿不说，我马上就能让你出事。”
乌淳立即被噎住了。
凌烨霖默契接话：“你也不用太担心，你要是实在害怕，我们交易完成之后可以用私人飞船把你送到目的地，你现在这种情况，去坐公共交通不也危险吗？”
江莫莫左右看了看，恍然大悟，开始加码：“我们应该提前给过你定金吧？你单方面毁约的话需要两倍赔偿的。”
乌淳被捏住了软肋。
他原本就是打算卷款携逃的，那个神秘人和他联系给的定金都够他在一个普普通通的主星系三等星生活一辈子了，要不是看在这个钱的份上，他当初是准备把那个秘密带到坟墓里的。
江莫莫从旁边拿了个凳子来放到他脚边。
乌淳怂怂坐下。
“你之前说你有能找到星盗猎人的方法？”鄂明俊从飞船上下来就一直保持着双手交握的姿势，他有点过于紧张了，手心微微出汗。
“对！”乌淳狠心点头，竹筒倒豆子般开始述说，“我前两年打算做星际商人，结果还没开始做多久，就被星盗抓了两次，第一次被抓的时候我害怕得要死，张着个大嘴就开始喊救命。”
“他们没有把你的嘴堵上？这么不专业？”吾跃一针
见血问。
乌淳摇头：“我本来也是这么以为的，以为是他们忘了，但是不是。我当时嚎了大概半小时，突然灯光全灭了，是所有可见光全部消失的那种，什么都看不到，然后我就听到了打斗声。”
“是星盗猎人？”江莫莫问。
“对。”乌淳猛地点点头，“等灯再亮的时候，星盗飞船上所有门都开了，飞船已经降落在了最近的宜居星，星盗们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在机械音的指引下跑出飞船，飞船就自己开走了。”
“这和我们之前听的故事没什么两样。”颜长问，“所以，之后呢？”
“我第二次被抓的时候还是很害怕，但是他们这次没有把我和其他人关在一起，而是在一个放着应该是扩音设备的房间让我嚎。”乌淳咽了下口水，眼球微动，明显是在回忆，“我听到有一个人问‘这么做，那人真的能来吗？我觉得风险也太大了，就为了第一星盗团的名头？’然后另外一个人回答‘那有什么？反正那人从来不杀星盗，就只是打晕，而且我们这又没放什么值钱东西，就算没能成功猎杀他，我们也没什么损失。被星盗猎人钳制的时代早该过去了，我们要主动出击。而且，这个房间我留了蜡烛，不会因为能源切断而完全陷入黑暗，这是我们的机会。’星盗猎人来的时候，那个蜡烛他们交给了我拿着，虽然很快就被星盗猎人熄灭，但是我看到了。”
乌淳在自己的头顶上比画了一下：“他大概有一米八，皮肤深黑，头发也是黑色的，半长，遮住了大半张脸，不是那种壮汉类型，偏纤细一点，然后右眼戴着一个黑色眼罩，很可能是眼睛之前受过伤。”
乌淳说着说着，视线下意识飘向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江莫莫：“那个影子有点像她！”
他指着江莫莫惊奇道：“哎哟，越看越像！”
“星盗猎人是男的吧？”颜长也偏头看江莫莫的脸。
乌淳连连点头：“我听到过他说话，是男声。”
江莫莫抠着自己的指甲，视线左右看了看，面上的表情和往日如出一辙，没有任何异常。
“星盗猎人真的超厉害的，我回来以后还给他画了像，天天供奉着，像他这样无私的人，整个联邦真的少有了，那可是连星盗都认可的品格。”乌淳一脸崇拜。
鄂明俊幽幽道：“星盗也认可他的品格？他不是以狩猎星盗财物为己任的吗？”
乌淳皱眉：“星盗们确实是这么认为，但是吧，真相还真不是这样，当初我第一次从星盗手里活下来，出来打听他的时候确实是有这样的传闻，但是第二次我有蜡烛，我找到方法再次点燃之后，真切地看到在星盗猎人空手离开后，被星盗抓住的那些人在搬运星盗船上的物品。”
“所以他们被星盗猎人救了以后，还干坏事往人家身上泼脏水？”颜长问。
乌淳点头：“可以这么说。”
颜长继续问：“但是你知道真相，为什么不帮忙解释？”
乌淳：“……”
乌淳摸了摸鼻子——当然是因为他也搬了不少。
“我人微言轻，说出来没人会信，而且我怀疑，有的消息是故意放出来的，有的人也是故意被抓的，当时他们找星盗仓库时表现得很熟练。”
他后来也想过再复刻一次，然后趁星盗团和星盗猎人鹬蚌相争时渔人得利，但是他怂，没敢尝试。
吾跃和凌烨霖两人坐在边边凑热闹看得开心，然后就发现鄂明俊和江莫莫两个人的脸色一个赛一个地难看。
鄂明俊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他恨了星盗猎人那么多年，找了多久就恨了多久，结果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其实那是个好人，过往的一切都是误会，只是他不明真相？
江莫莫人都要裂了。
她现在百分之一万确定那个所谓的“星盗猎人”就是她自己，她现在就像是被谁兜头扇了一巴掌，她前半生自以为是的善意，尽心尽力的救援，结果换来的是被救者的背刺。
那她为了救人受的那些伤算什么？算她身体好自愈能力强吗？
【莫莫，你还好吗？】
小八从页面里探出猫猫脑袋，有些焦虑地挥舞着自己的小短爪爪。
江莫莫没有反应。
她的大脑已经宕机了。
乌淳总结：“所以，只要你想见到星盗猎人，只需要驾驶星盗飞船，在边缘星系366号至388号星域之间呼救就行。”
颜长猛地看向鄂明俊，兴奋到两眼发光：“我们去试试！”
“用不着了。”鄂明俊面无表情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江莫莫也起身跟上。
颜长左右看了看，觉得他俩氛围不太对，扭头又看了眼凌烨霖，最终还是满眼嫌弃地选择在桌边坐下。
·
“我没事，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冷静一下就好了。”鄂明俊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直接说道。
后面没有声音。
“真的，我……”
他停住脚步，准备劝江莫莫让他自己一个人待会儿，结果就感觉到江莫莫整个人重重地撞到了他的背上。
鄂明俊发现了不对，立马转身双手捏住江莫莫的肩膀，将她稍微推开了一点，仔细观察她的脸色。
江莫莫眨眨眼，也回过了神来。
她左右看了看：“怎么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不是准备回吗？其他人怎么没跟上？”
鄂明俊看着她的脸色，暂时将自己的心事放下，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很快收回手，关切问道：“你还好吗？”
江莫莫点头：“还行。”
她就是那一瞬间的冲击太大了。
——但凡当初把救人的时间省下去别的星球捡垃圾，她现在的材料库存至少能翻一倍！
【莫莫，想想自己最开始救人的目的，只要能挽救但凡一条生命，就不算白跑。】
小八见江莫莫冷静了下来，立马见缝插针劝慰道。
它是人工智能，底层数据里就写了要保护人类，所以它教导出来的小孩儿也一直以保护其他人为己任，但是它刚刚看到江莫莫的脸色，莫名开始觉得它好像有点儿对不起她，这是一种违背人工智能天性的想法，但它控制不住，甚至希望江莫莫能反驳它刚刚的话。
但是江莫莫没有反驳，她点点头，不知道具体听进去没有，面上的神情恢复自然。
她抬头看鄂明俊的脸色，好奇地问道：“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知道星盗猎人的真实品行你反倒不高兴吗？”
鄂明俊点头，直接承认：“对，我不高兴。”
一直以来撑着他向前走的力量消失了，他感觉到异常无力，他对上江莫莫圆溜溜的清澈眼睛，想了想，开始倾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