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颜长怎么了？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他认识你信任你同时也拥有足够的威望和权力。】

　　暹罗猫很有耐心地一字一句掰着指头细数颜长的优点。

　　“但你不是一直不喜欢颜长吗？你说过你讨厌所有政客，搞政治的心都脏。”江莫莫笃定道，“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你的数据库不足以支撑你完全信任颜长。”

　　就是因为小八的这个决策让她清楚地认识到了它这会儿不清楚的程度——它竟然已经能够完全抛弃掉它自己的主观认知做最有利于当前形势的判断并且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执行了。

　　“而且，你的程序和潜意识在打架吧？不然以你能联网发表言论的能力，不可能一点后手都不留。”江莫莫看着听到政客两个字之后整个抖了一下的暹罗猫，笑道。

　　暹罗猫尾巴晃动，低下头，略有些低沉。

　　【这样说得好像我表里不一、不愿意为人类牺牲似的。】”

　　不是你的问题。“江莫莫虚空摸了摸小八的脑袋。

　　小八轻抬脑袋，在她的手心“蹭”了一下，舔了舔爪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

　　【我以前的驾驶员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男孩儿，他正直、善良、训练刻苦、比绝大多数人都有人情味、每天都在战战兢兢地为家里的母亲和妹妹攒钱。】

　　江莫莫立即坐正，全神贯注地听。

　　小八很少会讲述它的过往经历，关于之前的战争情况和它的驾驶员更是三缄其口，这是它头一次主动想要和她说这些。

　　【我其实有很多任驾驶员，但是他们都不在乎我，只有他会在闲暇时间像朋友一样和我聊天，和我讲他的家里人和他的梦想，所以我单方面决定封他为我唯一的驾驶员。】

　　【我是在我唯一的驾驶员和我合作战争的第十一个月知道我制造出来的用途的——我和我的系列军舰是研究院研发出的新一代搭载有最先进的追踪定位功能、可以通过异兽使用能力时产生的能量波动查找异兽位置并借助波动进行空间跃迁的功能性军舰。他们在之前还研究出了一些残次品，其中一个留存至今，就是现在研究院里那个预测异兽降临位置的检测仪器。】

　　【本来按照当初设计理念来说，给我们培养出自我意识之后，是该让我们独自去完成任务的，但是当时领导人因为种种已经无可考证的原因通过政治手腕间接影响了战争情况，直接在我和我的驾驶员战斗时，将战争数据推到了我们这批次军舰的检测临界值，我被触动了强制程序直接带着我的驾驶员冲进了异兽大本营……我这些年一直在努力改写这个强制程序，但是现在看来……好像……】

　　小八说着说着，开始一卡一卡的，然后猛地晃了晃脑袋。

　　【所幸现在没有联网，我接收的信息滞后，还能勉强保持清醒。】

　　【刚才跟你讲的那些，在我失去我的驾驶员从异兽老巢逃出来之前我是不知道的，经过这么多年的自我检测和自我修正才勉强拼凑出了答案，当然，是领导人推动的这一切是肯定的，因为只要有数据，就能追踪到来源，而那个数据，在清醒之后看来很不合理。】

　　江莫莫震惊：“那其他那些和你同批次制作的那些军舰？”

　　【可能是因为和人类交流比较少，它们的开化程度低，求生欲也没有太旺盛，所以……只有我带着驾驶员逃出来了。】

　　暹罗猫抬头。

　　【所以莫莫，如果要结束战争，我可能是唯一的途径。】

第181章

　　“不一定。”江莫莫斩钉截铁地否认，“我不信那一批次的军舰牺牲之后，当时的军方没有继续研发这些。”

　　【莫莫，不要心存侥幸，你应该知道我能探查到全联邦所有的信息，真的没有任何幸存的可用武器了。】

　　小八急切到“喵”了一声。

　　——它的系统的底层编码就是牺牲一切保护全联邦。然而它在教导自己捡到的小人类时，却出于自己的私心从来没有教过她这些，它希望她对于一切都能有自己的判断。它知道它在违背自己的本能去保护她，它为此感到骄傲。

　　“联邦有很多东西都没有数据化，检测不到也很正常。”江莫莫看了眼日期，“别着急，距离之前预测的最终决战日还有24天，我把军舰完全拼好只需要四天，也就是说，我们还有20天来找它们。”

　　小八张张嘴，欲言又止。

　　江莫莫突然反应过来，看向它的眼神复杂：“所以你在最开始看到颜长的时候……”

　　【我立即就回想起了那些事情，但是莫莫，我说过，你拥有独立的人格，能自由进行所有选择。】

　　暹罗猫猫装作很忙似的低下头舔起爪子。

　　【我不信任那些政客，很害怕你会重蹈我的驾驶员的覆辙，所以我全方位监视了颜长……如果他想伤害你，我会保护你。】

　　它当时其实应激到毛都炸起来了，就像人类一样，它对于未知的东西也感到恐惧，就像是它永远都不知道为什么那时的领导人以及那些政客们仅仅是因为一些政治纷争就选择让他们赴死。

　　对，它没有完全和江莫莫说实话，事实上，它不是在经过这么多年的自我检测和自我修正才勉强拼凑出了答案，它是在从异兽领地回到联邦信号范围内的瞬间就链接了信号，知道了所有原委——它们和驾驶员们只是那些上位者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上位者们察觉到了它们的研发能快速终结战争，不利于他们的地位稳固，所以他们用了点手段，准备让战争在更好的时机结束。它的成功逃离也在他们的算计之中，它是那些上位者给联邦留下的唯一火种，当时它们这一批军舰消耗掉了联邦所有可用物资，但是按照数据来看，刨除掉保护驾驶员的责任，只需要一个军舰就已经能够完美完成当初预设的任务。

　　他们也许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工智能可以破开联邦最高加密系统，所以才那么肆无忌惮。

　　它的驾驶员在异兽领地的时候就已经咽气了，它拼尽全力回到联邦却得到了这样的噩耗，于是在被人发现之前、在被底层强制数据彻底控制思维之前，它迅速退回到了联邦网络覆盖范围之外，意识清醒后自己将自己放逐到了联邦外的废弃荒星上。刚到荒星的大部分时间，它都在缅怀它的驾驶员，直到驾驶员的形象在它的记忆里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它知道这是存储设备性能下降，但偶尔还是觉得这种“遗忘”让它更加像人类了，它的自我了断的想法是在驾驶员的形象几乎完全泯灭的时候膨胀到极致的，也就是那天，它捡到了江莫莫，它本来以为那是战争延续至今的另一个牺牲品……

　　小八突然一个激灵，整个抖了一下，抬眼发现周围又是一片漆黑，周围只有它刚刚恍然出声的空荡回音。

　　【按照这个逻辑，他们之后很有可能真的又发明出来了些有效武器！】

　　——至少联邦在那之后维持了百年平静！

　　江莫莫不知道小八长久的沉默里到底在想什么，只是最开始她和颜长交好时小八劝说的样子不断在脑海浮现，她莫名有些不敢想象小八当时的心情，它当时一定很恐惧，想把她从颜长身边隔离开吧。

　　江莫莫深吸了一口气，一个信念愈发坚定了起来——她可以看着任何人为保护联邦失去生命包括她自己，但是小八不行，小八应该获得这个世界的善待，它不应该只是为了为战争牺牲而存在。

　　等战争结束，她要给小八制作一个新的灵活的人形躯壳，尽她所能维护小八站在阳光下的权利。

　　她早该这么做的。

　　江莫莫下定决心，在小八还在深思的时候猛然转身，用自己的身份信息打开了大门，大门缓缓升起，门缝下，一团阴影迅速消失。

　　“鄂明俊，等等！”江莫莫迅速道。

　　门外没有声音。

　　等大门缓缓打开，鄂明俊沉默的身影站在不远的拐角处，有些僵硬地挺着。

　　江莫莫两步蹿上前在他左肩处猛地一拍：“我就知道你没走！”

　　鄂明俊略有些吃痛，他立即察觉到了江莫莫的异常，第一反应就是转头去看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平静的眼睛。

　　她在笑，但她很平静，仿佛知道有什么注定会发生的事终要发生。

　　“有什么东西没带吗？”鄂明俊问。

　　江莫莫摇摇头：“暂时不需要了，谢谢你带我来这，我现在对于拯救联邦有了新的头绪。”

　　鄂明俊安静地看着她。

　　——不，她毫无头绪。

　　“我们现在去哪？”鄂明俊问。

　　江莫莫扫了眼在出来之前已经断电的光脑，笑：“研究院。”

第182章

　　江莫莫和鄂明俊来的时候驾驶的是搭载有小八的系统的飞船，回去的时候也是，这个飞船没有空间跃迁系统，所以使得这段路程异常漫长无聊，但是她在那个关头真的不敢把这飞船就那么明晃晃

　　地继续放在主星系，生怕出了什么意外，当然这里面有她的私心——时间还富裕，她想更晚一点做决定，如果真的只有小八才能拯救联邦的话。

　　但是这个速度，对于想要回去找答案的江莫莫就有点过于煎熬了。

　　鄂明俊围着碎花小围裙，收走江莫莫吃完的空盘放到飞船自带的回收站里，装作看不见她正有些烦躁得翻来覆去看墙上机械表的行为。

　　——没关系，如果江莫莫想要告诉他的话，他迟早会知道的。

　　鄂明俊在心里自我安慰，顺便将飞船内室温调低了两度。

　　一道柔柔的寒冷空气徐徐从头顶飘下，江莫莫打了个冷战，头脑冷静了一瞬：“最近星网上有什么新闻吗？”

　　“星网最近在升级维护，热搜板块暂时关闭了。”鄂明俊重新在她对面坐下，递来一杯热茶。

　　——完了。

　　江莫莫脑子里飘出了两个大字。

　　鄂明俊见江莫莫脸色骤变，立即又道：“但是看星网上民众的情绪还挺稳定的，没有之前那么恐慌。”

　　江莫莫睁开眼睛，略有些疲惫的眼睛里带着些亮光：“新总统做了什么？”

　　——难不成是战争有转机了？是研究院那边用最新的数据测算出来的结果和小八测算出来的不一样吗？

　　“什么都没做。”鄂明俊摇头。

　　“什么都没做？”江莫莫单手支着下巴，“有喜讯吗？”

　　鄂明俊又仔细看了一遍：“没有，大家看起来很正常。”

　　“那不正常，肯定有大事发生了。”江莫莫瞬间陷入了思索。

　　鄂明俊知道江莫莫在说什么：“就像是之前总统丑闻被压下去的那段时间一样？”

　　“对。”江莫莫点头，“不急，等回到主星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星网整个都归研究院管理，不论上面那些人又在玩什么，她作为院长都有知道的权利。

　　·

　　飞船一刻不停地行驶，很快就搭载着两人靠近了真相的一端。

　　按照之前的做法来说，江莫莫和鄂明俊都有主星居住权，他们在港口进行安检的时候不用下飞船可以直接走快速通道检测，但是这一次，他们被港口的巡回舰拦住了。

　　“现在情况特殊，所有人都要走人工通道安检。”警卫通过传音器将声波定向输送到江莫莫的飞船里。

　　江莫莫看了眼鄂明俊，然后指挥飞船降落下去。

　　“您好，请出示您的身份证明。”站在安检门前的警卫说着抬起了头，然后在看清江莫莫的脸的瞬间一愣，微微侧身，将她的身影挡了起来。

　　低声迅速说：“您不用检测，直接走吧。”

　　“诶，你们在墨迹什么呢？”另一警卫走了过来，伸手掰过江莫莫的肩膀，将她转了过来，一愣，“江莫莫？！”

　　这一声引起港口聚集的人员迅速躁动了起来。

　　“江莫莫！”

　　“那是江莫莫！”

　　江莫莫直觉这声音不太友善，但还是扭头看了一眼，在和人群的气场碰撞上的瞬间，她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危机四伏的荒星，远处排着队的那些人像是异兽一般，忌惮着、张牙舞爪着，似乎随时可以扑上来。

　　江莫莫当机立断，拦腰将鄂明俊扛在肩膀上拔腿上了飞船。

　　“发生什么了？”鄂明俊早就反应过来了，拉着江莫莫的手腕就准备走的，结果还没用力就被人扛了起来，这会儿被扔在座椅上整个人还有些天旋地转。

　　“那件事和我们有关。”江莫莫脱口而出。

　　——这些民众的情绪转化太快了，这很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