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的民众从来不搞那些表面功夫，言论十分自由，根本就不会因为进入到总统的直播间而在言语上有任何收敛，甚至比之前在星网上还尖锐几分。

　　总统扫了两眼弹幕明显是出汗了，当下想要提起袖子擦擦汗，然后又猛地停住，把手放了下去，任由汗珠从额头滚进眼角。

　　他深鞠一躬，声音沉重。

　　“大家好，我是联邦总统，非常遗憾这段时间经常这样和大家见面，这就代表我们联邦舆论已经到达了十分混乱的程度。”

　　【笑死，轮到他挂热搜上就说我们舆论混乱。】

　　一个明显是投了礼物的硕大艺术字体浮现在总统头顶，总统的脸肉眼可见绿了一分。

　　总统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这是我执政将近五年来第一次这样在热搜上挂着，这样被谩骂被误解，我很痛心，但是我坚信清者自清，所以也完全不屑于去做掩耳盗铃弄虚作假的事，和你们现在看到的一样，我完全没有压热搜的意图，我相信历任没有哪个总统会做到像我这样的程度，我相信民众的判断力，相信你们能还我清白。本来我是不准备出来多说什么的，但是我们联邦还有一个隐患藏在暗处，请各位注意，提案没有被撤回，它依旧在悄悄进行，再过几天，如果没有成功阻止提案，那么垄断法就将颁布，这是传说级机甲全体研发人员的损失，是我们整个联邦的损失。”

　　“这会儿就成全体研发人员了？我还以为联邦推崇的是个人英雄主义呢。”江莫莫举着烤羊小腿，端着杯果汁，啧了一声：“他这些话说得听起来莫名还有几分道理，不过就这几句话就想把联邦群众糊弄过去？那些证据可是明晃晃地在星网上挂着呢。”

　　果然，江莫莫扫了眼旁边的弹幕，里面虽然大部分人的态度都转为了对垄断法案的担忧，但还是有少数人追着不放询问人口清除计划，几朵大烟花带着艺术字体几乎淹没了总统的身影。

　　小八舔了舔爪爪。

　　【这少部分追问的人是之前发了相关帖子被删除的那些，他们明确知道之前的限流状况，所以不信总统的说辞。】

　　总统当然没有理会那些追问的人，转而介绍起提案的情况，几分钟后再次言辞恳请请求大众支持，然后下了播。

第161章

　　星网上的舆论仿佛理所当然地向着总统期待的方向变化，质问人口清理计划的人依旧存在，但是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已经成功被转移到了依旧还在推行的提案上。

　　总统府，总统看着夹在对继续推进的提案的声讨夹缝里的对他的质疑话语，有些不满地撇撇嘴。

　　“这群刁民没有之前那么好糊弄了。”

　　“不要去看那些，你不可能成功捂住所有人的嘴，堵不如疏，让他们把情绪倾倒在别的地方，对你来说就已经成功了。”

　　鄂明俊坐在沙发角落，半撑着头。

　　“你真是一个优秀的军师。”总统敷衍地夸赞了鄂明俊一句。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对现在这个处理结果不太满意。

　　鄂明俊装没有看到。

　　“江莫莫也不同意我的招揽，票数早就按不住成为第一了。”总统叹了口气，“你能帮我说服她加入我们吗？实在不行，让她发生点什么小意外，过不了政审。”

　　鄂明俊听到总统理所当然的要求，没克制住怒火，眉头皱了一瞬，然后猛地反应了过来，态度自然道：“我劝劝她吧，但是我现在也不知道她在哪。”

　　总统看着鄂明俊一闪而过的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突然问道：“你说如果我和江家彻底割席的话，舆论会不会平息？我最近看到了一些你的朋友江莫莫和江家人的新闻。”

　　鄂明俊听懂了总统的画外音，他一方面隐隐有些威胁的意思，另一方面是在问——如果他放弃掉江家，自己会不会真的出手帮他，以及，这次这么差强人意的结果是不是因为察觉到他在针对江莫莫。

　　“大概率不会，而且，我和江莫莫没有熟到这个程度。”鄂明俊直视着总统的眼睛，淡淡道，“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没有证据能证明你没有做。”

　　总统确定鄂明俊这次没有真的出手帮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你需要什么？”

　　鄂明俊：“我需要一些正常公民身份。”

　　总统面色沉重下来：“你要做什么？”

　　鄂明俊：“找‘证据’。”

　　总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从鄂明俊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恍然间一个念头浮现在脑海——他们俩之间的地位天平似乎开始对调了。

　　因为鄂明俊身世不清白、力量不干净、弱点明显、没有软肋的特点，所以他选择把一些事情交给鄂明俊来做，并且对方确实能做到次次完美。

　　在最近舆论大爆发之前，他们两人虽然是合作关系，但是他绝对是处在高位的，对鄂明俊可以说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但是现在他突然惊醒，最近一段时间他在某些事情的处理上有些过于依赖鄂明俊，而仿佛有些被他拿捏住了。

　　总统脑子里的念头百转千回，最终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当然可以，你需要多少？”

　　“三千。”鄂明俊直接开口。

　　总统震惊：“你要弄多少人进来？！我暂时只能给你八百。”

　　鄂明俊干脆点头：“行。”

　　总统：“……”

　　——这人答应得这么快，他好像说多了。

　　“那就这样吧，这个需要些时间，等好了联系你。”总统面色有些疲态地摆摆手。

　　“需要多久？”鄂明俊没有离开。

　　“两天。”总统道。

　　“两天后见。”鄂明俊离开。

　　确定鄂明俊的身影消失，总统拨通了一个号码。

　　“找一批档案有问题的平民身份，人一露头就能被立即抓捕的那种。”

　　“准备往混乱星系安插卧底吗？！”对面那人脱口而出，然后声音瞬间小了下来：“抱歉，我太激动了，不该打听这些。”

　　“不是要人，是要能安排人的身份空缺，嘴严一点。”总统叮嘱。

　　“懂了，立马就办。”

　　·

　　鄂明俊翻窗出门，拨通了三副团的通讯。

　　“老三，找一些手上沾过人命的兄弟，派到我这来。”鄂明俊在监控盲区翻墙出总统府，隔着高墙看了眼总统办公室的方向，关闭了光脑。

　　——总统虽然有时候显得没有脑子，但是底色绝对是强势多疑好面子的，以他今天的行为，对方虽然说不至于直接割席，但敲打敲打给他些不干净的身份让他损失些人还是轻而易举，正好之前收复星盗团的过程中没有找到机会把那些穷凶极恶的星盗们全部处决，那就趁这次好好清理一下。在这之后，用这个由头顺理成章解除和总统的合作还是做其他打算就看时机了。

　　·

　　江莫莫看完总统的直播之后并没有分太多精力关注后续发展，在网上轰轰烈烈要求终止

　　提案的时候，她正抱着学院寄过来的新版机甲制造学教材津津有味地研读。

　　原因无他——这本由中央机甲学院牵头编制的教材给她一个人单开了一章，虽然里面大部分是传说级机甲的各种介绍，但隔三岔五就要把作为中央机甲学院教师的她暗戳戳夸一顿。

　　江莫莫把那些精妙的语句全部勾选出来让小八扫描完存储好，才又美滋滋地回过头来继续一字一句地揣摩。

　　“联邦之光、机甲制造界的瑰宝、理应为她单独开辟一个机甲制造师等级称号……怎么这么会说呢？”江莫莫双手捧着脸，脸上挤满了笑容。

　　小八与有幸焉，骄傲到脑袋高高昂起，随后晃动尾巴的动作一顿，声音沉了下来。

　　【莫莫，总统改教材了。】

　　江莫莫还沉浸在喜悦中，脑子慢半拍没反应过来：“我都拒绝和他合作了他还这么写我，他还挺大度的嘞。”

　　【不是，他把这版教材改了，就在刚刚。】

　　江莫莫一个咕噜爬了起来：“什么情况？”

　　一道熟悉的领空进入许可请求响起，在江莫莫点头后三秒，一个由无人飞行器带来的快递掉到了她的怀里。

　　——又是一本教材。

　　江莫莫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目录。

　　目录果然变了，将原先的【传说级机甲复刻者】改成了【传说级机甲研究团队】，篇幅也大幅度减少，从原来是30页减少到了两页半。

　　江莫莫把那两页半认认真真搜寻了几遍，确认没有发现她的名字，然后才火气很大地放下了书。

　　“他也太小气了吧！”江莫莫恨恨吐槽，然后突然思绪一转，“他不会是想要以此潜移默化消磨掉我的知名度然后搞点什么小动作李代桃僵吧？”

　　【很有可能。】

　　刚刚接收到鄂明俊和总统聊天全程的小八，心情复杂。

　　“最近不能出门了。”江莫莫盘腿坐下。

第162章

　　江莫莫的面色凝重得几乎滴出水来，小八有些焦急，宽慰道。

　　【没关系的莫莫，这边很安全，而且现在研究院院长投票你已经遥遥领先了，这教材才刚投入使用不会造成什么重要影响的，等你上任了，总统反倒不会轻举妄动。】

　　“我不只是担心这个。”

　　江莫莫有些烦躁地换了个姿势。

　　在她的理念里，教材是一个很神圣的东西，按理来说，上面记载的都应该是类似于公理的东西，小八曾经和她说过，如果一个人的名字出现在历史书上，那么就是“名垂青史”的荣耀，这也是为什么江莫莫之前看到全网夸赞她的言论时都不如刚才看到教材来得激动。

　　最重要的是，在学生们看来，老师讲的话是绝对权威的，如果教材里直接和他们说传说级机甲师是由团队制作，那么在他们的概念里，即使网络上所有信息都在指向她个人，他们也会有先入为主的判断，这影响的不只是现在，而是一整代人。

　　江莫莫再次打开星网热搜，很遗憾，大家都在声讨提案，暂时没有人分出精力为她发声。

　　突然，光脑响了一声，葛青发来的消息。

　　【葛青】：莫莫，最新版教材改了你知道吗？

　　【江莫莫】：我知道。

　　【葛青】：这个教材中央机甲大学不会投入使用，你放心。

　　江莫莫眨眨眼，回复了一段感谢的话，然后目光一转，在星网上刷到了一个名叫【机甲制造者团队采访中～】的直播间。

　　里面，刀疤和黑虎两人拘谨地站在镜头前，身后是站得整整齐齐的另外十八名研究员。

　　小八关注到了这个画面，立即从自己的存储内容中翻出了前因后果。

　　【总统觉得两个星盗更好拿捏些，所以找了记者主要采访他俩。】

　　江莫莫没说话，盯着旁边的弹幕。

　　弹幕里，不少人在质疑这个“研究团队”的说法和之前总统直播说的内容不太一致。

　　记者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

　　【传说级机甲的研发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完成的？当时那么说只是其他人当时的身份不太适合公布碰巧她名气大而已，只是后面她贪得无厌想要独占功劳，所以我们才选择把所有的真相和盘托出免得伤了其他研究人员的心，在此我不得不澄清，虽然面前的两位研究员是星盗出身，但是对于联邦的贡献却是实打实的，他们就和普通民众一样热爱我们的联邦。】

　　记者把收音器怼到黑虎和刀疤面前。

　　【关于这次机甲研发，你有什么话想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