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小八又反应了过来。

　　【我刚刚说错了，其实没关系，我会一直给你提供最新最全面的视角的。】

　　“不，你说得没错，对事物的判断不能有先入为主的想法。”江莫莫脑子里庞杂的思绪停顿了一下想到了一件事。

　　——她最近在做的事情虽然是在为了她心目中对整个联邦好的目标而努力，但却一定程度上大幅度提升了总统的个人名声，然而总统这个人，虽然表面上和她在“增强军事力量”上目标一致，但不一定真是想让全联邦民众过上安宁生活，毕竟“人口清除计划”这事，她从鄂明俊嘴里得到过确实是总统所为的实证。

　　颜长弯腰伸头在江莫莫脸下，仰头看她。

　　“这个，早餐还吃吗？要凉了。”

　　“吃。”江莫莫眼神瞬间聚焦，然后就被眼前硕大一张脸吓了一跳，猛地后仰，“你怎么凑这么近？”

　　“就是好奇你发呆的时候能不能看到我。”颜长嘿嘿一笑，将手里的餐盘塞到江莫莫手里，双手揣进袖子，躺倒在摇椅上，“你看你这一天忧心忡忡地，感觉比总统压力都大。”

　　江莫莫有些好笑地摇摇头，端起粥碗吨吨吨灌了几口，然后才后知后觉好像饿得有点过了。

　　“果然脑力劳动还是比较消耗能量。”江莫莫碎碎念，三下五除二将餐盘上的东西塞进嘴里，然后猛地舒了口气，感觉脑子好像比刚刚要清楚不少。

　　她拍拍手，从地上站了起来，活动活动四肢，然后向颜长道别，准备离开。

　　“你其实可以一直待在这边的，这里绝对安全，没有其他人会来。”颜长站起身挽留。

　　江莫莫摇摇头：“不了，谢谢你的邀请。”

　　——她还有很多话需要私下和小八聊，有人在身边不方便。

　　“行吧。”颜长妥协，伸手在旁边的墙上按了一下。

　　江莫莫站直等待着失重感的到来，然而几秒都没有等到眼前场景变换，有些奇怪地回过头去看他。

　　“怎么了？”

　　“我有件事要说，”颜长脸上有些犹豫，良久才磨磨蹭蹭开口，“提案的事还会继续推行，你不用再操心它。”

　　江莫莫：“？”

　　一阵疑惑涌上心头，江莫莫觉得奇怪：“我以为我明显是废除提案那一堆的。”

　　——为什么颜长会认为她想推行提案？

　　“我的意思是，我还会推行提案，所以你不要再为这件事奔波。”颜长换了个更清晰的说法。

　　江莫莫还是不解：“但是垄断这件事不……”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景色变了，他们又再一次站到了飞船边。

　　“好好待着，最近不要出门，拜托。”颜长将江莫莫送进飞船，输好目的地，自己退了出来，关上门，站在原地对她挥挥手，红色的头发被气流吹得飞起。

　　——颜长突然变成了谜语人。

　　江莫莫趴在飞船窗口看着他越来越小的身影，满脑袋问号。

　　【不用担心，颜长只是想借这次的垄断事件完全收回他对颜家以及国会的掌控权而已。】

　　小八一脸复杂地出现在江莫莫面前。

　　【本来颜家作为贵族就有很多成员在国会上议院担任议员。当初颜长出了事之后被颜家多数人排斥，不得已又重新扩张势力，所以现在他是在想办法清算，按照现在的形势，如果国会态度强硬推行提案，很可能会导致国会解散重组。】

　　江莫莫搓搓脸：“颜长搞的事情还挺庞大的。”

　　【他不算是很年轻了，现在接手权力对颜家人来说已经算是晚得了。】

　　小八突然说。

　　“可是他不是没比我大几岁吗？”江莫莫疑惑。

　　【颜家人因为基因问题，智力巅峰就那么十来年，后面再想事无巨细掌控全局就很吃力了。】

　　小八将刚刚从颜家老宅信息库中拷出来的信息提炼了一下，解释道。

　　江莫莫听完心情有些复杂，靠在座椅上思索了一会儿，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小八，你觉得总统是好人吗？我记得一开始你非常抵触我和颜长的接触来着。”

　　【当然不是，他是一个社会地位很高的人，所以你很难真的进入他的利益集团，在我的判断里，你所做的事情只是在利用他的权势完成自己的目的而已，这是双赢的事情，他不可能对你出手。】

　　小八又重新跑了一遍程序，有些犹豫地抬头。

　　【如果非要说他在什么情况下会危害到你的话，只有一种可能—

　　—你在思考一种更庞大的叙事，例如保护整个联邦民众之类的……】

　　江莫莫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是呀，这有什么不对吗？”

　　【也不能说不对，但是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使命感？】

　　小八整个宕机了。

　　——它自认为并没有把江莫莫教成一个非黑即白的人，它一直在致力于给江莫莫传输更加复杂的价值判断倾向。但是就连它自己作为一个战斗系统，其实都没有完全把保护每个普通民众放在第一位，明明江莫莫在来主星之前只是一个热爱机甲的天真小孩儿，到主星之后除了增加特别关心缴杀异兽这事之外，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种使命感？

　　小八低头沉思了一会儿。

　　【看来是我传输知识的方式出了问题。】

第158章

　　小八觉得无法理解，人类的底层逻辑应该是更靠近自我满足的，江莫莫之前做出的无论是发展更高级的机甲、努力帮军部壮大发展军事力量、稳定群众恐慌情绪等等行为，不管是从想要增强自身影响力还是满足自我成就感的角度出发都在它的理解范围内，但是现在这个明显不在。

　　江莫莫看着小八脊背上的毛都竖起来了，当下觉得有些不对，小心翼翼道：“咱们是不是有些思路其实没对上？”

　　【你为了保护更多联邦民众而选择站在总统对立面，你有想过会有什么回报吗？】

　　“还会有回报吗？”江莫莫思索了一会儿，没思索出个所以然来，“我已经很有钱了，也很有知名度，这些我都不需要，而且我没有要大张旗鼓站到总统对立面。”

　　小八更加笃定了。

　　【莫莫，脱离开宏大叙事，你认真想一想，你究竟想要些什么？】

　　“我没什么想要的呀，我就想让联邦不受异兽侵袭，继续发展下去，然后我和小八你还有我的朋友们，一起过安稳平静的生活。”江莫莫脱口而出。

　　【对，永远都要记得这个目的，不论后面发生什么，都要记得，你最初的目标，只是想要获得安稳平静的生活。】

　　——不要像它之前的驾驶员一样，明明最开始参军就是为了给老婆孩子更好的生活，最后却为了队长画出来的伟光正大饼“英勇”赴死。

　　【莫莫，答应我。】

　　江莫莫觉得小八好像怪怪的，它几乎没有产生过这么强势的表达。

　　她思索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可惜——异兽战争之后联邦不再生产带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也就没有能对这类人工智能定期进行检查和维护的方法，她有点担心小八。

　　“我答应你。”江莫莫思索再三，认真应答。

　　暹罗猫猫得到承诺，身上的毛毛重新柔顺下来，浑身肌肉也明显不再紧绷，尾巴绕在脚边坐下。

　　江莫莫的视线在小八身上来回缠绕，见它确实瞬间恢复了正常，于是将这点思绪压到心底，靠在座椅背上继续翻看新闻。

　　·

　　很快，江莫莫被飞船带到了之前颜长来找她的第二悬浮岛庄园，正式开启庄园之后，江莫莫发现里面大部分设备使用方式都和颜家老宅差不多，看过之前颜长的操作之后她迅速就能上手，当初站在门口和颜长提到的代步工具完全没有用处，仅是空间转送设备就足够她踏足整个庄园的任意角落。

　　录制完早上的课程，江莫莫在庄园里探索到尽兴然后才回到卧室休息。

　　“也就是说，颜长这次把我拉到他老宅里去，主要是为了让我学习这些设备的使用方法。”江莫莫靠在卧室床头从手边墙上的架子上拿起厨房自动化处理后传送过来的餐盘上摆放的果汁抿了一口，笃定道。

　　【他还挺细心。】

　　暹罗猫仰躺着，两只爪爪放在肚皮上，悠悠道。

　　“诶？！”江莫莫一个弹射起身，坐在床沿上，将面前投影屏幕拉近了些许，仔细看了看面前公布的名单角落的名字，“什么情况？研究院候选人名单里真有我？谁给我提名的？”

　　【嗯？】

　　小八有些意外，它认真看了眼面前的新闻公告页面，不觉得在自己的扫描下会有和江莫莫相关的漏网之鱼。

　　【这是什么网页，没办法筛选扫描？看来我得去更新一下系统。】

　　暹罗猫咻的一声消失。

　　江莫莫看着眼前自己的名字以及投票键，犹豫再三，给自己投了一票。

　　整个候选人名单里有三十二个人，在江莫莫投票之后，每个候选人的得票数展现出来。

　　江莫莫大概算了一下，她正好是第三十名。

　　她刚刚是在看到自己关注的一个网络小明星发了个链接带的词条是——【给江莫莫投票当研究院院长】，本来还以为是什么狂热粉自娱自乐的活动，结果点进去一看才发现竟然真的是官方公告并且里面确实有她的名字。

　　江莫莫看了眼她的票数，又看了眼原词条下的留言人数，粗略算了一下，虽然大多数人在评论区喊得热闹，但是真来投票得只有不到一半。

　　“也是，这么重要的职位，再胡闹的人也会谨慎一些。”江莫莫碎碎念。

　　然后在她刚刚看到的小明星主页又刷新了一下，一个段新的话弹了出来。

　　——【票数不对劲，我们家人比较多，我让所有亲戚都给投了一票，很奇怪，有几个人投完之后，显示出来的总票数是一样的，我确定我没撒谎，我们当时是开着投影一起投的，那些票数就是没记上，就连我们亲戚这几百个人里面都会有几个这种显示，那么其他人呢？[视频。]】

　　江莫莫点了进去，刚看到院子里密密麻麻的人，正准备接着看，视频就被下架了。

　　“什么情况？”江莫莫退出来。

　　下一秒，一个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33539981】：江莫莫你好，我是联邦总统，我有要事要和你商议，下午14：

　　00前到总统府会面。

　　江莫莫看了眼时间，还有七分钟，明显是来不及了。

　　她没动。

　　十分钟后，好友申请再次弹了出来。

　　【33539981】：如果你不方便来的话，派人去接你。

　　江莫莫思索了片刻，给鄂明俊发去了消息。

　　【江莫莫】：[图片。]这个ID是总统本人吗？

　　【鄂明俊】：是，他有说找你什么事吗？

　　【江莫莫】：没有。

　　【鄂明俊】：那估计就是研究院院长的事，他想推选你。

　　【江莫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