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池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问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少年抿了抿唇,忽然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阿池问:“你为什么要道歉?”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了一瞬,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两人来到树林,这时候天还没亮,树林里头寂静且黑暗。两人摸着黑寻了一处地方,一起挖土,将如意埋了。
少年还细心地给埋如意的地方做了一个记号。他说:“如今只能这么为她收尸,以后若有机会,再来此处好生收敛她吧。”
阿池看着那个记号,忽然说:“她不是我的姐妹,我与她没有什么交情。”
顿了下,又说:“为她收尸,只是因为我收了她的好处。”
少年用一种难言的目光看着阿池,最终,却又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阿池很清醒地问他:“这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阿池自觉自己很清醒,可是说这句话的时候身子却有些发飘,甚至踉跄了一下。少年忙扶住她,扶她的时候,少年的指尖碰到了她的手背,也就觉察出了她身上滚烫的温度!
“你生病了?!”少年忙问。
阿池开始是有些发懵,继而用手背去试额头的温度,觉出好像是有一点点烫。这时候阿池还在思索,想了半天,觉得应该是风寒。毕竟她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前两天睡在漏风的窗户边,昨晚又在雪天坐了那么久,回去的时候又在暖和的地方待着,也难怪受了风寒。
少年道:“你快回去休息吧。你的活我帮你干。”
听着“休息”两个字,阿池想了想,点了点头。她是得好好休息,她还得仔细想想怎么把血魔引过去呢。
不好好休息可不行。
阿池冲着少年一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少年做的记号,转身走了。
第13章
因着生病,回房的时候,阿池整个人还有些发飘。
躺在床上,她一开始还在思索血魔的事情,后来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阿池忽然感觉额头上冰冰凉凉的,很舒服。她吃力地睁开眼,却看见罗罗托腮坐在她床边,笑道:“你醒啦?”
阿池伸手往额头一摸,却见额上多了被水浸湿的帕子,想来应该是罗罗做的。
“你烧得好厉害呢。”罗罗说,“我去给你送饭,你不在。那个讨厌鬼说你生病了,我就赶忙来看你啦。”
很显然,罗罗口中的“讨厌鬼”就是那个少年。
阿池想说什么,但口中干渴,一时竟讲不出话来。
只见罗罗又端来一碗药,扶着阿池坐起来,笑了笑:“赶快喝药吧。你可得快点好起来。”
阿池接过药碗,发现药还是热的。入口的时候,阿池却从这药汤里尝出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她不由得愣了一下。
注意到阿池的停顿,罗罗歪着头问:“怎么了?”
阿池摇摇头:“没什么。”
“我明白了!”罗罗忽地一拍掌,阿池抬眼看她,却见她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挤眉弄眼道,“你怕苦,对不对?”
“好在我早有准备!”罗罗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蜜饯,嘻嘻笑道,“赶快喝吧,喝完我就给你。”
阿池深吸口气,将药汤尽数喝了,罗罗见状便立刻将手里的蜜饯塞进阿池嘴里,还问:“怎么样,甜不甜?”
阿池点了点头。
蜜饯真的很甜。但也许是太甜了,甜过了头,她竟然在舌底尝出一丝苦味。
见阿池喝了药,罗罗似乎放心了,收拾药碗的时候仿佛不经意一般地问了一句:“对了,阿念是谁啊?”
“阿念?”
“对啊,阿念。”罗罗强调了一遍这个名字,转头坐在了原来阿池的床榻上,床榻有些高,她的腿够不到地上,便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你刚才昏迷的时候,可是一直在喊这个名字。”
阿池却摇头:“我不认识她。”
“那可真是奇怪。”罗罗笑问,“人怎么会在昏迷中呼唤自己不认识的人呢?”
阿池想了想,还是说:“我不认识她。”
等等,“她”……?
为什么她会下意识觉得阿念是个女孩?
可是她真的不知道阿念是什么人啊。
想不出,再加上头有些痛,阿池最终将一切归结于这场风寒:“大约我是病糊涂了吧。”
“哦,这样啊。”罗罗看起来也不是很在意,随意环视了一圈,便在枕边发现了之前自己送给阿池的小香囊,笑道,“原来你将它放在了这里。怎么样?好闻吗?喜欢吗?”
阿池点头:“好闻。喜欢。”
“那就好。”
也许是药物的作用,阿池很快又感到了困倦。罗罗便让她躺下,还给她掖好被子,又说了一遍:“你可得快点好起来。”
见阿池点头,罗罗又陪着阿池待了一会才走。
临走前,罗罗将屋里的炭火拨得旺了些,又在桌上的陶瓶里留下了一枝鲜艳的红梅。
阿池这一觉睡得很沉,等她醒来,只觉得浑身都是湿的,身上像是被汗洗过一般。大汗一出,阿池觉得浑身清爽,用手背试了试额头,好像也不烧了。
外头的天还是黑的,阿池看了下月亮,估摸着眼下大概是四更天。
她本以为自己是睡了一日一夜,但她看着屋内的炭火,却发现炭火已经被人换过一次了,可能是罗罗过来换的。
从换下来的炭火推断,她应该是足足睡了两日两夜。
也就是说,今天已是第六天了!
阿池先是定了定神,接着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
也许是这一觉睡得足够久,阿池觉得自己现在比过去的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结合当下的情势,她很快想出了将血魔引去饯别宴的方法。
可是……
这杯水下肚之后,阿池将那点子犹疑同样咽了下去。
没有可是。她想,她自保尚且不暇,哪有余力管他人的闲事。而且她什么都没有做,只不过是顺势而为。
将水杯放回桌上,阿池推开门,找到她用来收集恭桶的板车,推着它去了一个地方。
碧霄院。
准确来说,阿池一边收集恭桶,一边在碧霄院附近转悠。
她在等人。
果然,很快,她便看见了推着板车过来的少年。阿池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躲在暗处。只见少年避开了巡夜的戚家弟子,在碧霄院的墙角处埋了一张黄符。
因离得近,阿池甚至听见少年低语了一声:“终于完成了……”
做完这些,少年本打算推着板车离开,却不想又一队巡夜的戚家弟子过来了。为首的戚家弟子正是收敛如意那日他们二人碰见的那个人。阿池还记得这人的警惕心很重。
本来少年弯着腰低着头推着板车,却不想为首的戚家弟子对少年还有印象,喊住了少年:“又是你?”
少年自是不停赔笑,说他不过是在收集恭桶。
可那人却觉出不对来:“我前两日就见你在此处转悠,你鬼鬼祟祟的到底在干什么?!”
少年忙道:“小人真的只是经过此处啊!”
那戚家弟子也没了耐心,吩咐道:“先拿下再说。”
戚家弟子们得了命令,开始将少年围住。少年步步后退,不由得摸向自己的心口处。
不行!阿池想,他现在不能被抓!
情急之下,阿池抱起身前的恭桶,将里头的东西尽数朝那些戚家弟子泼去!
见是秽物,戚家弟子们纷纷后退。阿池抓住时机,猛地上前,拉起少年就跑!
两人一阵奔跑,先是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躲着,但那些戚家弟子已经追过来了。
阿池迅速思索对策,拼命地想哪里可以藏身。
对了,梅雪院!
戚无明同她说过,崔巍与血魔是相互勾结的,但崔巍顾忌着正道的名声,不会大肆宣扬此事。
血魔就在梅雪院,所以梅雪院才一直没有什么人,应该是崔巍不让他们进去。
梅雪院可以藏身!他们一定不敢进梅雪院!
这时候少年说:“你先在这里躲着,我去引开他们。”
“不。”阿池继续拽着他,“一起跑。”
阿池带着他一路跑到梅雪院,阿池踩着少年的肩攀上墙头,又将少年拉了上来。
进了梅雪院,果然,那些戚家弟子并没有继续追来。
两人此刻在梅花林里头。梅林中里头有装饰的假山,暂时脱险,阿池松了口气,身子往假山上靠了一靠。也不知是碰到了哪块石头或者是哪里的机关,她靠着的那块假山轰隆隆地朝一旁移开,露出了通往地底下的台阶。
难怪……
她想,难怪她两次来梅雪院,这里的屋子全都是空的。
原来是在地下。
就在这一瞬间,阿池与少年同时觉得后颈一痛,继而眼前便是一黑,接着纷纷倒地。
血魔从梅花林里头走出来,将昏迷过去的两人从地上拖起来,摇头道:“真是不让人省心的两条小鱼啊。”
另一边,那些戚家弟子追到了梅雪院,确实是心有顾忌,不敢进去。但为首的那名戚家弟子又不愿离去。
就在他斟酌着要不要拍门搅扰里面那一位时,梅雪院的院门忽然开了
血魔靠在门边,指着这些戚家弟子,笑道:“呦,好大的阵仗啊。”说话间,面色猛地一变,“崔巍没吩咐过你们不要搅扰我的清静吗?”
“自是不敢扰您的清静。”为首的戚家弟子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