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失败总是比成功来得突然, 精心算计的成功抵不过瞬间的意外。
就这么将人形犬递给荷官, 苏薄觉得很亏。
于是在铁链交接的瞬间,苏薄取下耳钉划破了包裹着人形犬脸部的胶衣。
她的动作很快,就像她做出这个决定一样快, 几个呼吸的时间她便做完了一切, 荷官还在因为苏薄的失败沾沾自喜, 侍者们还在等待荷官下令行动
, 赌徒们还在顶着那堆从苏薄身边收回的筹码。
“刺啦——”
破损的胶衣从裂口处卷起了边角,绽放的花朵露出了花蕊,人形犬的脸夹在卷边的黑胶之间,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也是一张特殊的脸。
他的五官和极尔乐斯的其他人一样是错位的,但他脸上的表情是绝不可能出现在极尔乐斯居民脸上的表情。
他眼里有泪水,眼角布满泪痕,那双眼睛看上去混浊极了,苏薄一时间竟然看不懂他的眼神,像是愤怒也像是不甘,各色的情绪充斥着,最后只剩下一汪黑色。
这张奇怪的脸苏薄只看到了一眼。
荷官短暂地错愕后连忙扯下自己的手套盖住了人形犬的脸,他发誓他从未那么愤怒过。
“你们把同类伪装成怪物当作赌博的筹码?”苏薄没放过荷官,在荷官摘下手套后她的质问紧随着他。
“客人说笑了,他只是低级犬而已。”荷官将人形犬拉到身后,周围的侍者见状连忙上前扯住苏薄的手。
“客人该离开了,二楼不是客人应该待的地方。”
苏薄没有反抗,因为她知道她还有机会,这个机会可以说是赌场特意留下来的机会。
“14枚金币。”苏薄任由侍者抓住她的手臂,但她的问题还没问清,所以她站得很稳,身后的触手裹住了二楼雕塑精致的承重柱,两名侍者根本拉不动她。
“什么?”荷官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真的一刻也不想看见这张脸了,他从未遇到过那么麻烦的赌徒。
苏薄语调不变道:“我还有14枚金币,如果我没记错,你们的人说过我拥有一次翻盘的机会。”
她说的没错,但现在荷官根本不想给这人解释:“他们会告诉你规则的,现在,离开轮盘赌,不要耽误我时间了!”
“我只听你说。”苏薄的触手在承重住上多缠了两圈,拉扯她手臂的侍者从两个变成了四个,但她依然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挑眉等待着荷官开口。
荷官想要拒绝,但他看着苏薄身旁额头冒出青筋的侍者和若无其事的苏薄,莫名打了个寒战后准备说出口的话又被他吞了下去。
“简单来说,你可以任意挑选一人进行赌博,赌法必须是赌场内有的赌法,而赌注可以是任何东西,受邀者无法拒绝。”荷官语速很快,他甚至不想再客气地称呼眼前的女孩为客人了。
“任何东西?”苏薄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白忙了一场。
荷官点头,看见苏薄的表情后又连忙摇头:“必须是参与者所拥有的东西,而且你们的对赌誓约需要得到赌场管理者的认可后才能进行。”
苏薄了然,看来走不了捷径了。
这次她配合地将触手收起跟在侍者身后离开,荷官见状松了口气,又再看见苏薄突然抬起手时屏住了呼吸。
奇怪,他怕她做什么,他明明已经赢了。
苏薄只是对荷官挥手道别。
荷官又松了口气,直到苏薄身影完全消失,他才回到了赌桌前。
防护罩被荷官打开,金属小球安静地停留在轨道内,它们停留的位置和上一轮一模一样,一颗小球在32号位,而另一颗小球停留的号码,赫然是一号位。
“幸好。”荷官笑眯眯地将轮盘收起准备带回销毁,然后直接在赌桌上换上了新的轮盘。
“客人们,可以开始下注了。”
-
苏薄最后被侍者带入了一楼的暗门内。
门内和门外看见的一样,可见度很低,红光如鬼火在半空中漂浮。
苏薄只能放出触手探路,借助触手的视野才看清了红光尽头处模样相同的铁牢。
大部分铁笼内都有人,两个或是一个,铁笼正中间是赌桌,几乎占据了铁笼整个空间,人只能被赌桌和铁笼卡在缝隙里站立。
他们大概都是参与决斗的人。
但铁笼似乎能隔音,苏薄虽然借助触手能看清里面的情况,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苏薄最后进入了一间空的铁笼内,铁笼正上方是看不清模样的红灯,她自觉地沿着赌桌边缘走到长方形赌桌稍窄的那头,然后看着侍者。
侍者大概没想到苏薄会那么配合,他站在铁笼外眨了眨,最后在同伴的提醒下才想起自己该做什么。
“客人可以填写对赌协议的内容了。”
赌桌中间发出齿轮转动声,桌面滑动,出现了一张白纸。
苏薄将纸张拿过,上面的内容很简单,最先需要填写的便是邀请对赌对象,其次是赌博内容和赌注。
“我可以邀请任何人?”苏薄再次确认。
侍者嗯了一声道:“只要是赌场内的人都可以。”
但苏薄根本不知道那些赌徒的姓名,她拿着笔戳了戳纸张道:“可以用具体职位来代替吧,比如,今日负责轮盘赌的荷官?”
侍者:“......可以。”
他不能违反规则,只好照实回答。
先前荷官所说的流程在苏薄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她手中的笔终于落下,笔尖划过纸张,铁笼里一时间只剩下沙沙声。
侍者挂着微笑,他不担心轮盘赌的荷官会出现意外,只觉得眼前的赌徒有点不知死活了,明明上一秒才栽在荷官手里,下一秒竟然还想挑战荷官。
“你可以把你们管理者叫来了。”苏薄放下笔,还不忘将笔帽盖好。
“需要等受邀者过来确认后,管理者才会对协议进行最后审核,提醒客人一下,双方的赌注必须是相对等价的。”侍者话刚说完,苏薄已经将手上的纸张提起摆到他眼前。
“没事,你可以把你们管理者叫来了。”
白纸黑字,苏薄填写的内容简洁明了。
邀请人那栏所跟着的字迹笔势豪纵力透纸背,侍者以为自己眼花,顶着那三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真的没有看错,她邀请的对赌对象,是赌场的管理者。
她疯了,侍者从来没见过那么胆大的人,不,她已经不是胆大了,她就是疯了,从决斗的规则定下以来,从未有人想过要将管理者拉入赌局。
不知者无畏,他以为她能想到将荷官拉入局已经够无知了,没想到她竟然能无知到这种程度。
侍者的眼神顺着文字向下,苏薄填写的赌注是自己的性命和那14枚金币。
这很合理,这个疯子竟然还知道仅凭14枚金币根本不值得受邀人下上足够她翻身的赌注,她身上唯一值钱的大概就是那条命了。
但接下来的文字再次让侍者愣住,在受邀人的下注栏内,苏薄依旧只写了三个字,管理权。
什么叫管理权,她真的知道管理权的意义是什么吗。
管理者根本不可能同意这样的对赌协议,她的命不可能和赌场的管理权等价,就算加上那14枚金币也不可能。
侍者又
笑了,但这次他是被苏薄气笑的。他用微笑掩盖了自己的愤怒,却没有提醒苏薄她填写的赌注完全不对等。
管理者会来收拾她的。
最后是赌法,她写的内容更简洁,只有两个字。
“都行?都行是什么意思,这位客人。”侍者终于忍不住了,他将纸张从苏薄手中夺过,然后翻转纸页指着最后两个字质问道。
她实在是太过分了,从她写下管理者三个字开始,侍者越看越觉得眼前的人疯了,她甚至在赌法上写下“都行”两个字,她不仅侮辱了管理者,甚至是侮辱了整个赌场。
“都行就是都行,我又不知道你们这都有些什么赌法。”苏薄回到了她刚才的位置,触手交织成了凳子形状供苏薄坐下,
“把你们的管理者叫来吧,我刚好问问他哪些赌法会好玩一些。”
侍者胸腔出现了明显的起伏,他咬着牙说了声好后拿着协议离开。
他的脸消失在红光中,苏薄安静地坐在触手上,眼球被她拿在手里反复揉搓着。
她在思考轮盘赌的事情。
荷官是怎么让小球越过触手的骨刺的。
第94章 嫉妒之城21
余婆在被女人抗起之后就恢复了意识, 但她一直睁不开眼睛。
周围的吵闹声断断续续传进她的大脑里,但她分辨不出那些声音的含义,她像初生的婴儿, 那一刻只能被动获取信息,却无法主动读取信息中的内容。
直到冰凉的液体进入她的口腔,先前蒙住她的迷雾渐渐消散, 她终于分清了周围的声音代表着什么。
是那个总喜欢跟着她的女人救了她。
余婆睁开眼时,身前的一小片海水是浅红色的。
她侧头,女人被劣等种们完全包围住, 血丝一缕一缕从人群里漂浮出来,这场暴行不知持续了多久,她已经没再听见女人的声音了。
余婆的手边是被打碎的营养液瓶,她将玻璃片握在手心,一言不发地从地面上爬起,然后站在了其中一个劣等种的身后。
“别挤, 还没轮到你。”那名劣等种皱着眉转头呵斥,却见眼前寒光闪过, 天旋地转, 周围的人群突然在视野里颠倒。
他看见自己无头的身体时,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余婆将那名劣等种的身体扶住后无声放倒,又顺手解决了几个注意到动静的劣等种。
随着余婆杀死的劣等种增多, 圈内古怪的咀嚼声突破人群传到余婆耳朵里, 但最里面的劣等种哪怕听见了动静也没有转头看看发生了什么。
余婆看着那漂浮出的逐渐增多的血丝, 手头动作加快, 几乎每一次挥手间就能砍断一名劣等种的头颅。
他们不值得被原谅,因为余婆突然想起那咀嚼声为什么令她下意识厌恶了。
她曾经听过无数次这样的声音。
“啊!”手上的碎片卡在了一名劣等种的脖子里,余婆失误了, 愤怒让她的手法变得错乱,以至于这名劣等种在死前发出了声响。
“急什么?老子说了等我吃完会让你们......什么?!”
围在女人身边的劣等种听见声音不耐烦地转头,却不想迎面而来的是一名劣等种的无头尸体,男人挥手将尸体打开,见到后面的余婆后惊呼出声。
“咋了,你在叫什么?”另一名劣等种嘟囔着抬头,下一秒嗓子里跟着发出了尖锐的惊呼。
这下围在女人周围的劣等种都起身看向余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