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人开始犹豫了。
他们不明白眼前的女孩为什么不像之前的几次一样将筹码全部押上赌桌。
两百多枚金币高高堆叠,他们只能看见她露出的半只眼睛。
她的动作和第一次下注时一样,手指夹着一枚金币抛向代表着小的线圈内,金币在半空中划出圆弧,最后稳稳落入线圈中央。
除了几个一直跟着苏薄押注吃甜头上瘾的人之外,其他赌徒都犹豫了一会,因为苏薄这次下的注实在是太小了,但她又完全没有将其他筹码押到另一边的意思。
赌桌上没有特殊说明的情况下是允许赌徒两头下注的,但赔率相同时,几乎没有人会选择两边一起下注。
因为没有必要。
但此刻他们宁愿眼前的女孩把剩下的金币都推入另外的线圈内。
她已经连续押中八次了,这样的概率太惊人,几乎所有人都想跟着她的选择下注。
他们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摆弄着身前金币的双手,紧张的神色蔓延到眼角眉梢,让那一双双含笑的眼睛都变得意味莫名起
来。
但那双被无数视线注视着的手只是摆弄着那些足以让一楼的赌徒都羡慕的金币堆,她将最上面的金币放下来又挪上去,时不时用指节敲打两下金币的正面,气定神闲的样子让周围的赌徒又觉得她只是有自己的考量。
万一她就是想压一个金币来玩玩呢。
也可能她只是想吓吓他们,让他们不敢跟着她继续下注。
“下注时间还有三秒。”荷官笑盈盈地开口提醒,她带着白手套的手不经意地在骰盅表面摩挲,她有点不耐烦了。
都是因为那个裹着绷带的女人。
但她不能表现出不耐烦,可惜她的手指出卖了她。
苏薄趴在了金币堆上,单手撑着自己的脸,她的目光看着右边的线圈,里面除了她自己的一枚金币外还有两摞金币,是坚持跟着她下注的赌徒推进去的。
霓虹灯光在金币表面晃荡出迷幻的光斑,光斑又晃荡到苏薄的下半张脸上,将她脸上微微卷边的绷带染成了暖色。
她的眼神变得漫不经心起来,似乎根本不在乎这次押注的结果,她确实也不需要在乎,因为她的赌注仅仅是一枚金币。
荷官开口后一些犹豫的赌徒开始挪动身前的金币,有人将自己拥有的一半金币都推入了苏薄选择的白圈里,也有人学着苏薄只往里面押注了少量的金币。
但没有人只下注一枚,还留在赌桌上的人已经跟着苏薄赢了很多金币了,哪怕这次失败,他们也还有翻盘的资本,而如果赢了,只下注一枚金币对他们而言比输了还要难受。
欲望在金币与手掌间蔓延,又被他们藏在心底。
但就和荷官一样,他们在金币间犹豫的手出卖了他们。
苏薄知道这还不够,她没有着急,只是趴在属于自己的金币堆上,眼睛看着右边线圈内的金币迅速增加,而触手却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和动作都纳入眼底,然后将一切都放映在苏薄大脑里。
而左边代表着“大”的线圈也开始出现了金币,但数量很少,是那些开始质疑起苏薄的赌徒投入的。
他们的不信任比信任还要廉价,价格仅仅是信任那边的五分之一。
“时间到。”荷官打开了骰盅,她动作很快,骰盅像利刃一样在这张被复杂情绪所遮盖的赌桌上划拉出了一条一米长的口。
“134,小。”
一切的情绪都从这条口子里往外喷涌,比前几次更加剧烈的喜悦情绪开始弥漫,夹杂着一些被遮掩得很好的失望叹息在其中。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只是有人忍不住发出了不该发出的声音。
“唉。”这声叹息引起了荷官注意,但叹息声转瞬即逝,荷官没有发现出声的人是谁。
左边圈子里的金币被荷官推入了赌场的篮子内,而押中小的赌徒都获得了双倍的筹码。
苏薄终于将枕在金币上的脸支起来,她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两枚金币,将它们插进了自己的金币堆里。
毫不犹豫跟着苏薄下注的人笑容真切地将荷官推给自己的双倍赌资收起,他们没有看苏薄一眼,只是沉浸在喜悦当中,但
苏薄知道此刻在他们眼里,那群金币和自己的样子已经毫无差别。
下一次押注很快开始,荷官挥动骰盅的动作依旧行云流水,清脆的骰子声重新响起,当骰盅落在赌桌上的瞬间,几乎是所有人的眼睛都偷偷瞟向了苏薄的手。
他们没有盯着苏薄的脸,那样太失礼了,他们甚至不能光明正大去盯着那双每次都能押中正确答案的手。
触手从骰盅周围缩回,带回来的答案是256大。
第87章 嫉妒之城14
苏薄的手慢条斯理地在刚才获得的两枚金币间左右摇摆, 最后拿起了插在金币堆左边的那枚,食指一弹,金币稳稳落入代表着“大”的线圈内。
这次除了个别人之外所有人都在那枚金币落定后紧随其后, 他们再次压上了自己的筹码,不同于上一次,这次有不少又吃到甜头的人选择将自己所有的金币都投入其中。
而那些犹豫的人在听到荷官提醒后也吞咽着口水将一部分金币投入了代表“大”的那边。
右边的线圈空空荡荡, 竟是一个下注的人也没有了。
荷官见所有人都完成下注后尽职尽责地将骰盅打开,她这次速度稍微放慢了些,三颗骰子的点数是一点一点出现在众人眼前的。
当看清第一颗骰子上那两颗代表着数字2的红点出现在灯光下时, 空气里暗流涌动,不少人将眼神放到自己押注的筹码上,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僵硬。
有人将手撑到了赌桌上,冰冷的桌面接触到冒汗的手掌,那一小圈接触到赌徒手心的墨绿色看起来颜色更深了些。
他们嘴角的弧度看上去勉强极了,直到第二颗骰子的点数暴露在空气中, 五个暗红的圆点让不少赌徒收回了摁在赌桌上的手。
只要下一个骰子比二大就行了。
不少赌徒开始喘气,他们紧闭的嘴偷偷咧开了一条缝隙, 大概是因为要保持微笑弧度的原因, 他们喘息的气流从唇齿间冒出时竟然出现了类似于蛇感到威胁的嘶嘶声。
苏薄身旁的男人眼睛长在脸颊上,也因此苏薄能清楚地看见那双微眯的眼睛里蕴藏的祈求和担忧。
直到那只眼睛里重新绽放出喜悦,苏薄知道这次的结果也没有出现意外。他眼底深处倒映着最后一颗骰子的点数, 六个红点整齐地排列在雪白的骰子表面, 金币被推倒的声音响起, 随后是更多金币表面摩擦着桌面的声音。
“客人的筹码已经足够进入二楼了。”
新出现的侍者对着苏薄身旁的男人发出邀请, 也或者说是要求,因为他的语调虽然温和,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容拒绝的模样。
侍者拉住了男人的衣袖, 又叫后面跟随的侍者帮助男人将筹码收好。
男人正是刚才苏薄观察的那个眼睛长在脸颊上的人,他也是从苏薄开始赢的第三场就一直跟着苏薄下注的人。
此时要被请离一楼,男人的动作显得慌乱,他身体顺从地跟着侍者转身,但脚尖却正对着苏薄方向,明显是潜意识里不愿意离开苏薄。
男人太清楚自己的本事了,他能赢得那么多筹码只是单纯地因为跟对了人。
但他反抗不了侍者,只能任由侍者带着金币将自己拽走,而他的下半身扭曲着,一直用脚尖对着苏薄的方向。
他第一次回头,先是看了眼自己不听指挥的脚尖,又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苏薄的脸,他表演得像是单纯地为了让自己的脚转到正面去,然后不经意看见了苏薄一样。
总之那双穿着干净皮鞋的脚尖终于在这一眼之后被男人控制着转回正前方,他伸手接过侍者为他装好的金币,礼貌
地道谢后跟着侍者们走到了通往二楼的金色扶梯处。
苏薄没再关注男人,但她听见了那句谢谢。
男人说的很大声,像是特意说给苏薄听的。但极尔乐斯的人向来表现得讲礼好客,这句谢谢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苏薄去注意的事情。
但其他赌徒很难不注意到男人的话,他们都知道男人能进入二楼是因为一直跟着苏薄下注。
而苏薄也确实证明了她的能力,现在赌桌前已经有不少人只差最后一次获胜,就能取得通往二楼的资格了。
他们不想再等了,男人是今天第一个从一楼进入二楼的人。
有什么情绪在他们心里发酵,一直被避免提及的词汇此刻被他们不约而同想起,但是又因为有所忌惮不敢表现出分毫。
但是那个男人他凭什么,能成为第一个进入二楼的人。
有人开始用牙齿咬紧了口腔内壁的软肉,荷官已经摇好了骰子,八字型的眉毛将掉未掉的挂在一只眼睛上方,而另一只眼睛几乎被她向上弯起的嘴角碰到。
苏薄再次借助触手看见了骰子上的点数,333,小。
但荷官的表情不对。
她嘴角上扬的程度变大了,之前她那只眼睛距离嘴角还有一小段距离,而现在那段距离缩小,她看上去更开心了,但她没有理由更开心。
苏薄没有收回触手,她让触手一直盯着骰子内部的变化,然后照例从身前的金币堆里随机抽出一枚金币。
她的目光锁定在右边的线圈内,随着她视线停止,很快有赌徒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筹码全部推入了右边的线圈里。
但那个赌徒很快就后悔了,他一直看着苏薄的眼睛,却没注意那枚金币还没被苏薄投出。
他只差一次胜利就能进入二楼,而他从来没有去过二楼,他只知道楼层越高,能获得的东西越多。
欲望破开虫卵,开始在他心里钻孔,一口一口,直到他的胸腔处吹进了赌场内带着诱惑气息的甜风。
但好在苏薄在他懊悔情绪刚刚出现的瞬间便将那枚金币投入了右边的线圈里,金币打在赌徒刚才推入的那堆金币上又轻轻弹开,最后恰好压住了一小截白线。
金币掉落发出的动静很微弱,在喧闹的赌场里这样的动静本不该被人注意。
但这枚金币在经过了那么多次检验后几乎成为了这个赌桌上所有赌徒的发令枪,没有人再去纠结为什么她只下注一枚金币,他们最初确实在意过这点,但他们没有得到答案。
但在那个不可能进入二楼的男人进入二楼后,没有答案的事情已经不值得他们去犹豫了,现在只知道她每次都能猜中正确的答案,现在他们只会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像男人一样愿意跟随正确答案投入自己所有的筹码。
越来越多的金币被他们推入线圈内,不少人在见到男人进入二楼之后已经彻底红了眼,这次没有人再选择给自己保留退路,每个人都将拥有的筹码全部推上赌桌,除了苏薄。
荷官第一次说出了出格的话,以她的身份来说,她本不该干预赌徒下注,但她却看向了唯一一个身前还摆着筹码的苏薄。
“客人完成下注了吗?”
触手传回的画面没有改变,骰盅内的点数依旧是333,小。
荷官的手不再动弹,修长的手指老老实实地扣住骰盅,另一只手则是背在身后。
还不够,赌徒们对进入二楼的幸运儿产生的情绪还不够。
他们只是加重了喘息声,变得更加冲动,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整体上出现变化,哪怕他们眼眶泛红,鼻翼微张,但他们的笑容依旧牢牢刻在脸上,而苏薄手环上也没有产生任何波动。
苏薄本来还有点犹豫,但荷官的话却让她彻底放心下来。
她知道要怎么让他们爆发出来了。
荷官不该这么问,这个问题太容易让人怀疑她的目的了。哪怕荷官能偷偷更改骰子的点数,但拥有大把筹码没有下场的苏薄以就能用这些筹码放到代表着“大”的线圈内。
相较赌桌上所有人的筹码而言,苏薄剩下的那两百多枚金币根本算不上什么,那些筹码粗略加起来都有接近千枚金币了,线圈内的空间被完全填满,金币几乎堆积成了小山。
荷官不至于为了针对苏薄而选择不更改骰子的点数,因为那样她只能赚到苏薄剩下的257枚金币。
除非荷官有办法能大小通吃,稳赢全场。333真的是小吗,苏薄开始怀疑起赌博的规则。
三个骰子的点数总和低于11是小,高于等于11是大,很简单的赌大小游戏,苏薄从前也接触过。
会不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规则,比如说,三个点数一样,会代表不同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