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球在苏薄耳垂上不安地扭动,它用手捏着苏薄耳廓上的皮肤,嘴里发出焦急地叽叽声:“停!素波停!”
苏薄知道自己该停下来,但她竟有种想要见证青年异变的冲动,这种冲动来得非常不合理,她的大脑知道到此结束就好,但情绪却在试图阻止一切结束。
有什么东西影响了她的判断,苏薄用力咬向自己舌尖,温热的液体湿润了嘴唇,苏薄终于再次开口:“季节的季,度日的度。我叫季度。”
她的语速很慢,咬字清晰,音调平稳,不知是为了稳住眼前的青年还是克制住自己。
震动停止,倾斜的桌面复原,地上的碎屑升空,青年牙龈处横着冒出的利齿收回,牙龈上留下的洞口缩小直到消失,最后恢复的是他蛇一样盘起的舌头。
影像倒带到正片开始之前,青年握着笔礼貌地询问:“客人的名字是哪个jidu?”
因为关键词而崩溃的世界被重启,这次它学聪明了,知道先确认关键词是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
“季度的季度。”见证了一切的苏薄恶趣味地开口,眼球疑惑地从耳垂荡到苏薄下巴处,揪着苏薄的皮肤总觉得眼前的苏薄不像是之前的苏薄。
但它说不清具体是哪里不像了。
“客人的名字是哪个ji,哪个du呢?”青年保持着姿势不变,再次耐心地确认。
苏薄又咬了一口舌尖,疼痛让她清醒:“季节的季,度日的度。”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唰唰声,青年若无其事地开口,似乎只是善意地提醒:“客人的名字很特别,还是少在外提起比较好。”
“为什么?”
“客人的名字很特别,还是少在外提起比较好。”
“嗯。”
等到苏薄的确认后青年终于放下那支登记完姓名的笔,他将本子合拢,随后拉开抽屉挑选了一番,最终把一张和珊瑚虫同色的浅粉色房卡被递到苏薄手边。房卡中间写着301几个数字,右下角是一号酒店的文字标识。
“我不喜欢三楼。”苏薄没有第一时间接过房卡,她更想知道青年为什么挑选了这间房。
青年将放到柜台上的珊瑚抱起,好脾气地解释:“那是它最喜欢的房间,301光线好,客人可以更快将珊瑚虫哄睡完成目标。”
听起来确实是很为客人着想的理由,苏薄盯着这株病怏怏的珊瑚,突然想试试不完成将珊瑚虫哄睡的交易会发生什么。
“我说,我不喜欢三楼。”
“这是客人本次入住的要求吗?”
她们在刚才商量过,青年可以答应她任何一个要求。
但苏薄怎么可能把机会用到换房间上面。
“不是,这是我作为客人的正常诉求。”苏薄冷脸,后退了一步,“你可以拒绝,我也可以找一家愿意给我换房间的酒店。”
这次青年没有慌张,他将登记了苏薄姓名的笔记本打开,指着上面的名字微笑:“登记过姓名的客人在入住期间是不能退房的,这是极尔乐斯的规定,客人。”
他不知道这姓名不是苏薄的真名,但苏薄不清楚这是不是青年顺势而为进行的针对姓名真实性的试探。
她可以拥有数不清的假名,但青年不一定会
再次相信她,甚至可能启动一些测试姓名真假的手段。
意识到没必要自找麻烦,于是苏薄耸肩,一副没问题的模样:“那就301吧。”
-----------------------
作者有话说:31号如果我要出去跨年的话可能会停更休息一天,提前和有追更习惯的小宝说一声(今天是今年最后一个周日啦,祝大家2024最后一个周末开心)
第80章 嫉妒之城7
“这边请, 客人。”青年带着苏薄走到大堂背后的电梯入口,替她按下电梯上行的按钮后又笑着将珊瑚递给苏薄,“客人记得一定要等珊瑚虫睡着后才能自由活动。客人想清楚您的要求后可以随时来前台找我。”
大概是因为苏薄接过了珊瑚, 青年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起来,脸上的肌肉会随着嘴角上扬而产生变化。
怀里的珊瑚近看时更像一朵花瓣纤长茂密的巨型花朵,花瓣的上半部分中空, 内腔表面有密密麻麻的丝状隔膜,不仔细看还以为这些丝状物是花瓣外表的纹理。珊瑚底部是珊瑚虫分泌出的石灰质骨骼,骨骼连接着挤做一堆的花瓣, 衔接处似乎有小口,苏薄凑近看去,发现每一个小口处都延伸出了几条触手。
少数触手在海水里飘动,但行动非常迟缓,大部分触手已经干瘪,薄薄一层粘在花瓣根部的骨骼上。
这些触手大概属于青年口中的珊瑚虫, 看模样像是它们的口器。
电梯大门打开,内部灯光明亮如昼, 四周的材质能够映照出模糊的人影。苏薄走进电梯内, 青年再次体贴地伸手将电梯三楼的按钮摁下,随后收回手退出电梯。
粉色的珊瑚在这样的光线中变得近乎于白色,珊瑚内腔的纹理也被光线磨平。那些尚能活动的珊瑚虫触手似乎很喜欢这样的光线, 它们将半透明的身体探出珊瑚内, 长相很像苏薄上一世见过的变异水螅。
电梯上行间能听见齿轮和钢绳摩擦的声音, 珊瑚虫们随着声音的节奏扭动起身体。眼球贴在苏薄身上看着这些半透明的虫子, 瞳孔感兴趣地放大,它扭动着身体朝那群珊瑚虫伸手,却被看穿了它意图的苏薄制止。
眼球在上一次游戏场时有过乱吃东西的前科, 苏薄看它那副眼馋的样子就猜到了它在想什么。
“吃......”它牙签状的手戳到苏薄掌心后又迅速收回将自己抱作一团,摆好姿势后可怜兮兮地抬起头。
“不行。”苏薄将珊瑚和眼球分开,逃脱一劫的珊瑚虫们还在扭着身体舞蹈。
“叮——”电梯门在这时打开,露出了三楼明净整洁的走廊。走廊上铺着一层看不出材质的墨绿色长毯,两侧的墙壁写着的空洞标语和外界墙壁上的一模一样,只是有的字边缘的笔画因为年代久远而变得模糊不清。
除此之外酒店内的标语字号要比外界的大上很多,光是“携手构建平等和谐的极尔乐斯”的前三个字就占据了一面墙。
按理说301应该是走出电梯的第一个房间,但苏薄沿着走廊走了大半都没看见301号房间。
第一个房间是313号,后面房间的号码是错乱的,313号后跟着302号,而302号对面是309号。为了找到301号,苏薄只能将每一个房间上的门牌号都看一遍。
她身旁的文字从巨大的“携手构”变成“建平等和”再变成“谐的极尔”,而走廊也几乎到了尽头。
眼前只剩下一间房间,门上的号码正是301号。301号位于走廊尽头的左侧,房门是涂上了保护膜的木门,摸上去很光滑。木门被夹在“乐斯”两个字之间,看上去有点怪异,因为其他的房间门都是在字迹的边缘,不会将字迹隔开。
木门的把手上是一块纯黑色的屏幕,苏薄将房卡对准屏幕后门锁咔嚓一声打开。
房间内的布局很简洁,但卫生确实干净,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苏薄都没有住过这么干净的房间。
房间靠窗处是单人床,床边摆了个纯白的矮柜,再旁边是一张单人布沙发。地面铺上了白色的地毯,地毯的白色纤维有生命般浮起,踩上去很柔软。
苏薄打量完房间后将手中的珊瑚放在了床边的矮柜上,青年说过珊瑚喜欢301的原因是这里的光线好,房内除了紧挨着窗户的床外,光线最好的地方就是这个矮柜。
果不其然,在珊瑚被放下的瞬间,那些珊瑚虫又从珊瑚底部露出了半截身体。
苏薄坐在床上试着推开窗户,但这窗户不知是卡住了还是本来就被封死,她研究了半天也无法将窗户打开。而窗外的光来源与远处的几个光团,光团会在小范围内来回移动,而一号酒店的301房间恰好处于第一个光团移动的中间范围内,可以始终被它照耀到。
房内唯一让苏薄感到惊喜的是床正前方那个挂在墙面的时钟,时钟上只有时针,此时晃晃悠悠地指在七点的位置。
眼球似乎对床情有独钟,在苏薄坐在床上后它就跳了下来,此刻正舒服地在床单上滚动,嗓子里时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眼球的声音为珊瑚里的珊瑚虫提供了节奏,它们又开始扭动起身体,那些干瘪下去的珊瑚虫触手逐渐充水膨胀,竟是慢慢在恢复正常。
苏薄在思考她要向青年提出什么要求。
已知包含嫉妒一词的要求是不可能被提起的,先前登记姓名时她就用同音词尝试过了,再加上青年恢复后对她的提醒,这个词在极尔乐斯很可能算一个禁忌。
触发禁忌的代价不小,结果是什么先不提,带来的麻烦很可能还会影响她完成任务的进度。
手腕上手环的变化和这次任务相关,那些连在一起的空白格子可能象征着自己的收集嫉妒。现在的关键问题是嫉妒在哪里。
它是普遍认知上的情绪,还是一个名字和嫉妒同音的人或者生物。
如果它是一种情绪,但极尔乐斯的居民目前展现出的情绪都高度一致,他们热情好客,和善友爱,唯一一个展现出其它情绪的人只有一号酒店内的青年,但他的焦急情绪被他拼命掩饰,只短暂地出现了几分钟。
如果它是某种生物,那为什么它的名字对极尔乐斯的人而言是一种禁忌。
苏薄准备再出去走走,她需要知道这座城市的其他人是不是和她目前见到的人一样只有几种正面的情绪。
不过再此之前她得将珊瑚虫哄睡才能自由活动。
按照青年的话苏薄开始抚摸起珊瑚。珊瑚触须的手感与它表现出的柔软不同,质地莹润坚硬,用力捏上去却又感觉这坚硬中带着些弹性。
珊瑚似乎是被苏薄捏疼了,它用触须拍打起苏薄的手,可惜这力道对苏薄来说根本是不痛不痒。
但苏薄依旧放开了手,因为在这一捏之下先前还活蹦乱跳的珊瑚虫看起来变得萎靡了些。
眼前这个满是触须的生物让苏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抚摸它,为了照顾到它身上的触须,苏薄最终选择将五指展开,像梳头一样让那些触须分散在她的手指间隙,然后从头到尾将触须理顺。
眼球在这时停止了咕噜,它感兴趣地从床上跳到了苏薄肩上。
珊瑚虫对这样的抚摸方式似乎很满意,它们收回的身体又往外伸了伸,由于室内恢复安静它们不再扭动身体,而是将触手搭在珊瑚外壳上。
苏薄见状干脆两只手一起行动,她将珊瑚触须分成两半,双手一起梳理起触须。
坚硬的触须随着苏薄的动作开始变得柔软,或许青年的话是对的,要哄睡它们很容易,苏薄只是来回梳理了触须几次触须的手感就开始发生变化。它们现在柔顺得像细心保养过的真正的头发,只是头发根部不是
人的头皮,而是居住着珊瑚虫的坚硬底座。
珊瑚虫身体和珊瑚的连接处开始有米粒大的泡沫冒出来,它们大概快要睡着了,身体和触手一样软塌塌地搭在珊瑚外壳上。那些干瘪的触手不知何时彻底恢复正常,连带着珊瑚外壳的浅粉都加深了一些。
在苏薄梳到第二十六次的时候,泡沫变得更加密集,几乎将珊瑚虫完全遮挡住。外围的泡沫开始上浮,在完全脱离了珊瑚后又啪嗒一声碎掉。
直到泡沫的密集程度不再增加,苏薄才放下了手。她双手十指交叉伸展了一下骨骼,又将偷偷溜到珊瑚旁吸食泡沫的眼球放回肩上。
眼球的眼白处泛红,像是喝醉了,嘴里叽哩咕噜不知说了些什么,身体也摇摇晃晃地,只有那双手还知道要贴紧苏薄不让自己掉下去。
苏薄见状试探地触碰珊瑚上的泡沫,这才发现泡沫在珊瑚上时是实心的,它的颜色和珊瑚相同,这才导致了苏薄以为这些泡沫没什么问题。
但离开珊瑚的泡沫又会变成寻常泡沫的模样,苏薄放弃了收集一些泡沫的想法,打算等眼球清醒后询问它跑去吃泡沫的缘由。
-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发现女人手上营养液的劣等种对答案心知肚明,此刻故意问出声,是为了让其他劣等种也注意到女人。
营养液被女人藏到身后,她咬紧牙关,眼睛下意识撇向余婆。
余婆依旧在昏迷当中,那堵始终能够挡风遮雨的墙倒下,不知何时才能重新建好。
苏薄的离开时留下的话始终回荡在女人的心里,但她没想到的是还不等她下定决心决定好营养液最终的去处,就被周围的劣等种发现了。
是她忘记将营养液藏起,在没有了引导者之后女人心中的慌乱让她连最基本的谨慎都忘记了。
-----------------------
作者有话说:提前祝大家跨年快乐,很感谢陪伴我度过了今年的最后两个月的读者小天使们。
第81章 嫉妒之城8
“这是她留给余婆的东西。”女人在劣等种的包围中开口, 她的语调在句式末尾忍不住上扬,因为第一个发现营养液的劣等种直接伸手凑向她的背后。
不能给他,这是余婆救命的东西。
女人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要将余婆救醒, 余婆足以震慑住他们,但随即苏薄的话又在她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