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观察着周围动静的苏薄反应很快地将手收回,但那电流紧随不放,硬生生将苏薄逼退了几米,才不甘心地慢慢缩回铁门。
见证了这一幕的老人不敢再去试探,她自问自己的身手没有年轻人那么敏捷。
但二人都没有太失望,能在外面的人回来时趁机出去无疑是想方法钻空子,但她们心知肚明,上城区不会留下那么简单的漏洞让她们逃脱。
电流闹出的动静很大,任谁也无法忽视那几米长的电流。门外准备进来的劣等种一时定住,而门内坐在游戏舱顶的劣等种更是将这一幕尽数收入眼底。
这下终于有人意识到了不对,游戏场内一时间陷入吵闹,劣等种们纷纷跳下游戏舱来到大门口,心大点的劣等种只是单纯地以为在游戏开始前无法出去,而敏锐些的劣等种开始怀疑其中的阴谋。
从他们的议论声中苏薄和老人发现没有人联想到黑水降临一事。
大门彻底打开,
门后的人露头,竟然还是两位熟人。
李悯人和达蒙出现在劣等种眼前,似乎没想到门后有那么多人,达蒙皱起了眉头,而李悯人则是大咧咧地冲劣等种们挥起了手。
“嗨?”他的头发似乎是修剪过,但理发师的手法很差,将他原本乱糟糟的鸡窝头粗暴地剪短,剩下的头发像被牛啃过的杂草一样长短不一的竖在头顶。
没有人搭理的李悯人尴尬地将挥动的手停下,随后不自然地搭上达蒙的肩膀。
“搞什么,欢迎仪式?”李悯人对着达蒙嘀咕,达蒙不知从何处找了副黑色眼镜带上,他凹陷的眼皮被镜片遮住,苏薄差点没认出他来。
离开的十二天里达蒙已经彻底习惯失明的感觉,他仔细分辨着周围的声音,最后拦住了李悯人准备进入游戏场的脚步。
搞不清楚情况的二人就这么僵在门口,门内有劣等种不信邪,准备自己去试试电流的威力。
他低吼一声便往外冲,李悯人立马拉着达蒙避开。
但还不等二人让开路,那劣等种在跑到门口处的瞬间便被电流击穿。
“啊!”惨叫声伴随着焦臭味在人群里传开,在大门周围围成一团的劣等种纷纷散开,众人重新陷入寂静。
“咚——”电流将他的身体彻底蚕食后缓慢退开,焦尸倒地,瞬间四分五裂不见人形。众人想过电流的威力不弱,却不想能瞬间让人丧命。
眼前这具不成形的尸体显然也没想到这点。
达蒙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但听声音和空气中的焦臭味也大概能猜到事情经过。
他拉着李悯人的手攥紧,更不敢轻易动弹。
人群盯着地上的焦黑,确认完方才那人什么也没剩下后最终潮水般退开,他们心有余悸地回到游戏场内部,议论声小了很多,不少劣等种重新抱团挤成一块。
“什么情况?这门不能进?”李悯人话音刚落,一旁的达蒙就否认了他的话。
“应该是不能出去。”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达蒙一时间踟蹰在原地,但游戏场早晚得进去,此刻的犹豫显得不太有必要。
况且第九声钟声即将响起,按照他的李悯人原定的打算,是要在钟声响起前回到游戏场内,借此躲避黑水的。
“进吧,门要关了。”
铁门并不是毫无时间限制地敞开,在被门禁手环激活后,铁门大概只打开了两分钟,现在已经有闭合的趋势。
达蒙也听见了动静,思虑再三他还是和李悯人一起进入了门内。
铁门在感受到二人的进入后加快了关闭的动作,金属闭合声从身后传来,地上那团不成人形的黑灰被铁门闭合的震荡扬起,最终彻底和游戏场融为一体。
人群散去过后,一直站在原地的苏薄和老人也和达蒙二人碰了面。
李悯人最初并没有认出这个缠满绷带的人是苏薄,但他认出了她身边的老人。
“达蒙达蒙,你前面的人是余婆。”习惯性地向达蒙描述完情况后李悯人雀跃地和余婆打招呼。
余婆看了眼身旁的苏薄,李悯人似乎没将她认出来,但余婆也不打算提醒这傻小子,只是冲他点了点头算打了招呼,随后走到达蒙身前:“你这眼睛是没找到人治,还是你自己不想治?”
她知道达蒙二人去了山海庙,按理说山海庙的拾荒人最不缺的就是材料,达蒙不该没找到替换的义眼才对。
达蒙摇头:“不是。”但具体原因他却明显不愿意说。
余婆没有再问,而是直接将黑水能够侵入游戏场内部的猜测告知了达蒙二人。苏薄在三人交谈间本打算离开,却不想被余婆叫住。
“这人谁啊,怪模怪样的,不像个好东西啊。”李悯人顺着余婆的目光看去,才注意到在周围的劣等种都散开的情况下除了余婆外,还有一个留在大门口的劣等种。
苏薄的眼神直直看向余婆,将李悯人的话当做了耳旁风,只是好奇这个古怪的老家伙为什么要叫住她。
余婆从苏薄的反应中明白过来苏薄真的没将达蒙和李悯人当做同伴。
她们来自同样的地方,却从来不是一路人。
“年轻人,不留下来一起讨论下对策吗?好歹你们有过一段交情。”余婆对苏薄笑笑,干瘪的嘴唇在树皮般的皮肤上裂开口子,她毫不客气地戳穿了苏薄的身份。
“啊,交情?你是苏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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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余婆:和年轻人拉扯好累
苏薄:老东西心思真多
第70章 未知
听见余婆的话后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达蒙, 在李悯人还在大张着嘴翘着根食指来回划动的时候,达蒙便知道了余婆话里所指的对象是谁。
他和余婆提起过苏薄,余婆能认出她来也不意外。
但他没想到苏薄会那么快回来, 之前苏薄第一个离开游戏场,他以为苏薄该很厌恶这里才对,没想到她回来的比他们还要快。
“嗯。”苏薄站在原地没动, 给余婆递了个你最好有事的眼神,随后应声回答了达蒙的话。
虽说在一期时和达蒙几人相处是因为初来乍到,想要获取信息探清楚情况, 但归根究底大家没有交恶,此刻回应一声倒也没什么。
“啊?苏薄?”李悯人等到苏薄开口时才认出苏薄,但他此刻的反应却没有从前面对苏薄时表现得那么热络。
李悯人先是退回达蒙的身侧,只敢用余光偷偷打量苏薄缠在绷带里的脸,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几根手指头冲苏薄挥了挥。
苏薄再次点头当做回应,而见到苏薄反应的李悯人脸上重新咧开嘴笑了起来。
“时间不多了, 余婆,直接说说你的想法吧。”达蒙在脑内将余婆的话过了一遍后回归正题, 他和李悯人回来时已经听见第八声钟声了, 加上在门口耽误了会,现在距离第九声钟声怕是没多少时间了。
余婆没有说话,先是指了指自己的后背, 随后指了指头顶。
还不等李悯人询问余婆是什么意思, 却被达蒙打断:“行不通的, 余婆。人太多了。”
人一多, 不确定性就大了。
他和余婆是旧相识,他知道眼前这个活到闭眼随时能看见死亡的老太太是一个多么见不惯死亡的人。
尤其是他人的枉死。
“我救你们,包括你。”余婆的眼神掠过李悯人和达蒙, 转向苏薄,“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办法,但我能保证你毫发无损。”
“条件呢?”苏薄挑眉,余婆的话出乎她的预料,但确实让她提起了兴趣。
毫发无损,多诱人的话,她很想知道余婆凭什么敢这么说。
“你们帮我救人。”
余婆话音刚落,李悯人便瞪大了眼睛:“啊?”
“......你有病?”第二个开口的是苏薄,虽然对余婆的打算有所猜测,但她没想到余婆的目的真的能够那么单纯。
如果她是一个初来乍到心比天高的少年人苏薄尚且能够理解,但偏偏她活了一把年纪。
在下城区活了一把年纪,不可能也不应该还把人命当成事。
她以为自己是谁,救世主吗?
苏薄差点没被她气笑,她浪费休息时间站在这里可不是为了听一个半只脚踏入棺材的老太婆天马行空的臆想。
“我答应你,余婆,但坦白来说这种情况就算我能活下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救人。”选择答应余婆的人是达蒙。
他答应的理由很简
单,仅凭他自己很难在黑水中活下来,活着是最重要的,余婆提出的附加条件在此刻看起来反而简单起来。
有了达蒙开口后李悯人也跟着应声,显然也是想通了这点。
沉默的人只剩下苏薄,她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最简单的问题,你就算带着他们两个,也不可能救下所有人,所以谁该救,谁不该救?”说完苏薄后退了两步和几人重新拉开距离。
她摊开手耸肩,用看傻子的眼神将三人重新打量了一遍,最后得出定论:“有病。”
李悯人看着沉默的达蒙和余婆,然后看了看苏薄离开的背影,总觉得眼前这一幕分外眼熟。
但不可否认的是,苏薄说的是事实。
求生欲是一种可怕的欲望,它能带来的力量就像达摩克里斯之剑一样拥有两面性。
他们救不了所有人,最多是一部分。
这会导致人们会想方设法将自己变成一部分中的一员。
余婆不可能没想过这种情况,但她还是选择寻找达蒙二人合作。
“或许你已经制定好了一套合理的救人计划,对吧余婆?”李悯人试探地开口,最后话音在余婆那双已经浑浊泛黄的眼睛里低哑下去。
“先说说您能怎么保全我们吧。”达蒙也听见了苏薄离开的动静,他冷静地开口,将头转向了余婆的方向。
“我的基因能力,是鹰翼。”
稍远处的游戏舱在蓝光中耸立,劣等种们已经停止了没有答案的讨论,开始坐立难安地呆在上面等待着厄运降临。
他们不明真相的样子在此刻看起来幸运至极,至少李悯人是这样认为的,因为他现在看着眼前的老人,在得知自己性命无虞后反而收获了更沉重的压力。
而第九声钟声就在此刻悄然降临,李悯人为难地和达蒙对视,他打开了自己的耳朵内的副耳,仔细分辨远处的声音。
他知道自己的心里还存有侥幸,万一黑水这两天不会降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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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薄回到了自己的游戏舱顶部,她没有继续躺下休息,而是盘腿坐着,眼睛却一直盯着依旧站在大门口的三人。
她隔壁的劣等种还在为了从游戏场外带回的水和食物争吵,最后稍弱些的劣等种鼻青脸肿地选择将食物递给更强的劣等种寻求庇护。
他们对大门前的那场闹剧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游戏场为了防止他们在正式游戏前反水离开,所以才设定了进入后不能出去,只要老老实实参与游戏,等到下一次通关后他们应该又能获得短暂的自由时间。
大不了下次不要提前回到游戏场了,他们信誓旦旦地彼此宽慰。人与人的想法在这种宽慰中达到了高度的统一。
他们的智商也在这种宽慰中达到了高度的统一。
苏薄冷淡地见证完这场统一,站在门口的三人依旧没有动静,达蒙似乎是在和余婆讨论着什么,而李悯人则负责在一旁点头附和。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能做什么,苏薄换了个坐姿,让自己的腿能够保持灵活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