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障眼法能让她更好的脱身,她喜欢万无一失的布局。
炸药被苏薄放在手心里,夹在双指之间,确认手势保持好之后苏薄将夹着炸药的双指慢慢伸进了自己的嘴里。
她的嘴唇张开,露出舌头和牙齿。炸药被抵在舌尖,苏薄舌头下压,舌尖划过炸药的表面,喉部震动,最后一声倒数以一种奇怪的发音方式脱口而出。
“yi——”
金属下巴终于听清楚了苏薄在说什么,在他最不应该听清的时候。他看着苏薄即将吞入炸药的动作,周围的所有人都在看着那颗即将被苏薄放入口中的炸药。
触手在苏薄发声的时候动了。
它用力勒紧了黑篓,像巨蟒绞杀自己的猎物,果断而迅速。
炸药在篓子里碰撞挤压发出了刺耳的吱呀声,那吱呀声最初很微弱,随着触手的动作逐渐放大,等广场中的人反应过来这声音来自哪里时,大祸真的临头了。
触手消失在原地,直接进入了苏薄的体内。
爆炸声在吱呀声后接踵而至,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空气中,在所有人都看着苏薄吞下了炸药,激动之余根本反应不及的时候。
等他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爆炸产生的超声速压力波已经碾过广场地面向他们飞扑而来。
苏薄就是在这时往后跳去的。
比其他被炸飞的人稍早一点,借助着触手的辅助,苏薄蜻蜓点水般向广场周围四散的观众掠去,然后消失在了混乱一片的人潮当中。
她的动作很自然,就好像那颗被她吞下去的炸药在大爆炸前先炸开了,苏薄直接被体内的炸药炸飞,再然后才是其他被大爆炸所波及的人。
俯身挤在人群中的苏薄借住触手辨认着方向,在确认没有走错路后,她迅速穿梭在被炸飞的人流中,在接连不断的惨叫声中苏薄顺手扯下一件看着顺眼的棕色连帽外套,外套主人迷茫地原地转了两圈,反应过来逃命要紧后也没心思追究。
另一边已经走远的苏薄三两下将外套披在身上,戴起兜帽后双手揣兜,大步流星目的明确地朝着广场的路标处走去。
背后的爆炸声和她无关,偶尔有飞起的石屑和断裂的人体被爆炸波裹挟着袭来,也都被触手一一打下。
“芜湖,好玩!”触手像是羽毛球新手,拿着自己的身体当球拍打。
“轰隆——轰轰——”爆炸声接连不断,每颗被引爆的炸药都会带动另一颗没被引爆的炸药,最后它们接连不断地发光发热,广场中央从中间开始被摧毁,地面的裂痕蛛网般从中央扩散。
地陷了,苏薄感知着脚下的震动又加快了脚步。
广场外围的人还没有受到波及,只可惜最中央的金属下巴等人大约是死的不能再死了。人们为了逃命手段齐出,没人注意到苏薄急促步伐里暗藏的从容,由于那件新的连帽外套,更没人发现她就是最初在广场中央闹出岔子的人。
她在混乱中抬头看向了身前的路标。路
标很高,接连不断的爆炸让空气都变得浑浊,苏薄看不清路标上的文字,只能看清路标的颜色。
黄色的路标指向左,黑色向右,紫色向前。
她记得医生说要跟着黑色的路标走,黑色是向右的。苏薄用手扯了扯随着她仰头差点掉下去的兜帽,然后向右转。
背后的爆炸声间隔大了许多,不像最初那么吵闹,活着的人已经远离了这里,而留在这里能发出吵闹声的人现在已经叫不出来了。但随之而来更加刺耳的是高台的坍塌声。
苏薄侧了侧头,听见了高台承重柱断裂的哀嚎。高台上的人不知如何了,但承重柱的哀嚎声很空荡,没听见其中有人类的惨叫声相应和。想必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总是能利用权柄和手段在各种处境找到安然的办法。
苏薄侧回了头。
她所做的一切只是听听动静,甚至懒得完全扭头过去看看背后的爆炸。
垂下的掌心摊开,里面是一颗炸药。
是金属下巴等人以为苏薄吞进去的那颗,此时正完好无损的被苏薄捏在手里。
魔术师的障眼法很不高明,更重要的是手法和气氛,手法制造错觉,气氛烘托错觉。
苏薄将炸药向身后抛去。
留着没用的东西,放在身上还得担心不小心压到,看来得想办法弄个储物装备才行。
“嘭——”炸药在路标处弹了两下,苏薄力气很大,炸药的劣质外壳随着弹射脱离,气压骤变,又是一阵火光四射,新的爆炸产生。
余波震到苏薄身后,被触手蹦跶着挡下,一部分炙热的气息划过苏薄帽衫的边缘,宽大的兜帽贴住苏薄的脸,又被她用手捻开。
“好好玩,再多丢一点!”触手将所有飞来的物体都一一拍开,不过瘾地看着苏薄。
苏薄的回应是没有回应。
一股股陌生的能量从四面八方汇集到苏薄脚下,然后攀爬向上,被苏薄和她身后的触手全部吸收。
触手发出了满足的喟叹,这次的能量很稀碎,但胜在量多。触手第一次一次性吸收那么多的能量,肉眼可见地胀大了一圈。它只有贴在尸体上才能完全吸收能量,但可惜苏薄现在显然不会回到广场。
它的黑色皮肤变得更有光泽,吸盘也内部长出了细密的白刺——苏薄最开始以为那是它的毛发,现在才知道那些白色的毛毛其实是尚未发育完整的刺。白刺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每一个吸盘,触手将吸盘合拢时根本看不出里面的端倪。
更丑了,真不敢相信这种丑东西是长在她自己身上的。
而且现在更糟糕的是,这种丑东西很可能不只长出一根。苏薄手臂和背部的骨缝里穿来一阵奇妙的痛痒感,她的骨头似乎再次发育,有什么东西准备从皮肤处破出,很可能是她的新触手。
但还差把劲,体内的能量在肩头汇聚了又泄气地散开,最终无事发生。
“就差一点点!苏薄我们回去随便再吃点吧,我的手就差一点点就长好了!”触手哎呀一声,开始怂恿苏薄回头。
苏薄一直觉得会回到凶案现场的凶手脑子有问题,她显然不会干这种脑子有问题的事。
于是触手又挨了苏薄一巴掌。
“三口,呜呜,就差三口。我能感觉到广场中央有三口很香很香的能量!”触手没躲过苏薄这巴掌,委屈地将自己盘成一团,却依旧不死心地在苏薄脑子里解释。
但苏薄没有动摇。
在她离开过后,广场的高台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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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真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这是和现实的分割线--
夹子坠机了。
淡淡的,麻麻的,意料之中的。
需要小天使们的收藏和灌溉才能治疗孩子破碎的内心,哭哭......
第46章 升天
高台塌得很彻底, 支柱断裂,钢筋水泥和机械装置混成一团,垂死的怪兽般俯卧在广场上喘着粗气。只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呈半球状,以不合理的姿态立在怪兽背部,摇摇欲坠, 但又被看不见的东西支撑着没有彻底倒下。
半球状的中间,是跪爬成一圈的白衣人,白色圆圈内围着裹了黑色毯子的人彘。
“智者永存。”白衣人待地动平息之后纷纷扣头。
被唤做智者的正是他们围在中间的白发人彘。
智者依旧摊在地上, 胸口却隐隐冒着白光,那白光从他胸口处逸出,和他们所处的半球状天幕相连。他微微侧头,离他最近的白衣人立即爬过去扶起他没有手脚的身体。
“元里,找到眼械,查清近日新进入集市的人有哪些, 破坏者不容原谅。”靠在白衣人胸口,智者平静地对着机械臂男开口。
元里跪在白衣人外围, 听见智者的声音, 他先是诧异,随后恭敬称是。
白衣人们跪趴着聚拢,智者在其中一个白衣人的帮助下躺到了一众白衣人的背上。远远看去, 这群白衣人就像一张会移动的巨型地毯。地毯在确认智者坐稳后平稳地向前移动, 走出光幕。地面崎岖不平, 但地毯上的智者却丝毫不受波及, 他身下的人形地毯以一种扭曲的姿势保持着乘坐者的舒适和平缓。
当地毯完全移出光幕后,智者胸口的白光闪烁,随后光幕逐渐暗淡收缩, 化为了一个巴掌大的球体飞进了裹着智者身体的黑色毛毯里。背后的巨兽再次发出哀鸣,高台留下的废墟第二次坍塌。
智者躺在地毯上侧头,他胸口白光一动,像一阵晨雾般笼罩了整个高台的废墟,七零八落的机械装置从废墟中升起,白雾在智者的控制下将稍微完整些的装置一一吞噬,然后乖巧地回到了智者的胸口内。
没被选中的残次品哐当落地,给了这头巨兽最后一击,高台在余烬中彻底崩坏。
智者没有慌着离开,而是在废墟旁边看着中间凹陷了一块的广场,和广场周围另外两座高台所在的地方。
其实已经分辨不清了,曾经红光璀璨的高台和废墟融为一体,象征着集市最高权力和地位的三座建筑和被他们所高高在上观赏着的埋骨地融为一体。他和另外两个,他看不惯却解决不了的死对头站在三个不同的角遥遥对望,但他知道他们现在在想什么。
这次的意外不可能是意外,始作俑者需要为此付出代价,这个代价绝对不止生命,他们想要的更多。
躺在广场南方的是白色人形地毯上的智者,北方则是集市的孤狼领袖风狼。智者没想到她也来了,风狼从不参与烟火节的活动,她是光杆司令,没有追随者,或者说,她自己不接受追随者。这是她反抗烟火节献祭生命的方式,靠削弱自己的力量来保护集市的垃圾,智者从来不理解这样的人。
风狼大概是听见动静所以过来看看,她身材并不高大,穿着墨绿色的工装外套,外套下是一双能赤手空拳在集市最混乱的时候为自己夺得一席之地的狼爪。见智者看过来,风狼冲他笑笑,炸药的余烬扑在她脸上,但她笑的很爽朗。好像此刻被她吸进鼻腔的不是硝灰,而是春天带着阳光味的微风。
她对智者和其他两个方向的男人比了个口型,随后举起她巨大的狼爪,竖起了最中间的狼指头。
尖锐的狼甲在红光中寒光凛然,风狼转身离开,高高的马尾在空气中划出充满力道的幅度。
那马尾离另外两个管理者很远,但二人都默契地觉得自己的脸隐隐作痛。
“她真麻烦。”智者垂眸开口,却没有人回应他。
他身下的地毯仿佛真的把自己当做地毯,只是老老实实地跪趴着。但智者也不需要人回应,他自顾自地开口接着道:“风狼,可能会成为追捕凶手的阻碍呢。走吧,先回去。”
人形地毯重新开始挪动。
东西方向的男人见智者和风狼离开后冷哼一声,随后将身后的黑袍老者叫到了身前。
东面的男人做屠夫装扮,背后跟着一群有着不同兽类特征的小孩。
而被他叫上前的老者披着黑袍,杵着一根白莹莹的骨杖。
“屠老大。”老者拐杖点了点地,阴恻恻地对着屠夫
行礼,态度说不上恭敬。
屠夫先是点头,布满疤痕的脸上写满了还未收起的愤怒,随后似乎想到什么,屠夫顿了顿,目光不善地看着老者质疑道:“你不是说DA680的威力不足以媲美D680,只能小范围发生爆炸吗,这次是什么情况,广场怎么会被毁成这样?”
如果老者隐瞒了DA680的力量,那掌握着DA680制作技巧的老者会比这次混乱的制造者更先成为他的目标。
老者自然听出了屠夫话里意思,他手中的骨杖再次锤向地面,似乎在叫屠夫冷静。
“这是个意外,聚集在一起被引爆的DA680内发生了我不知道的反应。你不该质疑我,屠宰。”老者的语调在叫到屠夫名字时上扬,屠宰愣住,随后往旁边啐了口唾沫。
“你需要给一个解释,不然智者也不会放过你,风狼的爪子说不定某天就出现在你床边把你那颗发臭的脑袋拧爆,到时候我可不会保着你。”
“我会知道DA680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的。”老者说着向爆炸的中心走去,屠宰眼底闪过杀意,他看着老者的背影吩咐了身后一个猫尾的小孩跟上去监视老者。
猫尾小孩喵了声,从屠宰身后串出去尾随在老者身后。老者听不见猫尾的脚步声,却能感受到他的靠近,但他习以为常,动作不变地杵着拐杖向目的地走去。
屠宰看了眼老者和猫尾的背影,道了声晦气。
希望智者和风狼别把这次爆炸的锅安到他的人头上,他可承受不起他们两人的攻击,尤其是智者,那个智械怪物。
“走。”没等不知何时才能得出结果的老者和猫尾,屠宰带着剩下的兽孩离开了广场。老者必然会自己回来,他有不得不追随屠宰的理由,这个理由很坚定,屠宰对此十分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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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黑色路标方向走的苏薄此刻开始怀疑自己走错了路。
她预想中的浮标是在一个隐蔽又混乱的地方,但不会是在这里,在眼前这条挤满了肉铺的街道上。升天大街,她听见周围的人如此称呼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