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嗯了声,随后起身,从一旁的仪器台里又拿出了一张更大的网,网上的孔隙密密麻麻,苏薄看得皱眉。
他重复着之前的动作,又剃干净了苏薄头顶的一部分头发,然后将网覆盖在那一小块露出的头皮上。又一台一模一样的仪器被医生从角落里推出来,仪器上的连接器比第一台更细更多,医生将它们安置在苏薄头上,然后打开了新的仪器屏幕。
苏薄的头几乎被医生弄成了刺猬,连接器密密麻麻的竖在她头顶。苏薄看不清自己现在的样子,但想也知道一定可笑极了。
希望医生能找到脑械的位置,再他剃掉了她那么多头发之后。
举着枪的手臂微微泛酸,苏薄想调整下姿势,却被医生制止住。
“别动,我好像知道什么了。”医生的手固定住苏薄的头,苏薄不太适应,于是将枪又使劲抵了抵医生的后脑勺。
医生此刻已经入了迷,根本懒得在意苏薄的枪口放在哪里。他的八只手臂放在仪器的操作台上,动作敏捷地控制着屏幕的画面和苏薄脑袋上的连接器。苏薄的头皮随着医生手头的动作阵阵发麻,但这异样的感觉尚在她的接受范围之内。
头皮处的麻麻痒痒,仿佛蚂蚁在爬。没一会这感觉变化,爬来爬去的蚂蚁自焚,苏薄头皮传来灼烧感。
“忍一忍。”医生预料到苏薄此刻会不好受,连忙说道。
苏薄喘了口气,手上的动作没有松懈,脸色平静如常,看不出正经历着脑袋冒火的痛苦。
那火焰越烧越旺,烧得苏薄渐渐失去了思考,只知道枪口必须对准医生,在医生想害她时及时开枪。
医生抽空看了眼苏薄,她的眼皮微微闭起,嘴角下压,额头凸起青筋,但耷拉着的眼皮下方那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地盯着他的脑袋,那支握着枪的手像雕像般立得端端正正,枪口跟着视线一起不依不饶地追随着他。
屏幕上的黑团里渐渐浮现出一根根红色的丝线,那丝线四通八达,无论医生怎么挪动屏幕都看不见丝线的尽头。
丝线仿佛有生命,医生似乎看见它抽搐了两下。
等他揉揉眼再次看去,那丝线又不动了。不敢确认结果,医生又重头到尾扫描了一遍苏薄的脑子。
红丝一角被发现端倪后其余的部分也变得有迹可循,医生在心里惊呼脑械的神奇构造,同时也为难这样的脑械该怎么完整的取出来。
没有在意苏薄的痛苦,医生痴迷地扫描了一遍又一遍。
苏薄头皮上的灼烧感也烧了一遍又一遍,每当她以为这火快烧尽时,就有人往她头上添上一把柴,然后火焰更旺。
再不结束,她手上的枪就要走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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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入v当天喜提码字第一桶金,虽然才几毛,嘿嘿,估计上千字榜也只能苟后排了。
不管这篇最后会怎么样,她是我第一个孩子,哪怕成长的不好,我也想把她好好养大。
剩下的一章等今天中午发!
感谢各位在评论区鼓励我的小宝,谢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广场
苏薄凝神看向医生眼前的屏幕, 反复确认屏幕里的画面在不断重复,着迷的医生并没有新进展之后,苏薄额角青筋跳动, 忍无可忍地冲医生脚边开了一枪。
“砰!”
“啊?”医生从痴迷中被子弹声惊醒,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不对,他将头扭过, 背对着屏幕伸手关闭了仪器的电源。
随后他看向躺在手术台上脸色难看的苏薄,一脸歉意地望着她因为渗血而发红的头皮,上前有条不紊地为苏薄取下了那插了她满头的连接器。
灼烧感随着连接器被取下渐渐消失, 在两张网被医生掀开时苏薄的头皮终于得以喘息,冰冷的空气覆盖过来,苏薄深吸了口气。
“说说你的好消息,医德充沛的医生。”后半句话的字眼被苏薄逐字断的很开,她从手术台上坐起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终于被清理干净的头。
医生将连接器放回检查仪上, 然后若有所思地看着苏薄的头,似乎在纠结怎么措辞, 他口罩下方的嘴部轮廓开了又闭反复好几次。
“好消息是我找到你的脑械了。”最终医生顺着苏薄的意思先说了好消息。
“没了?”苏薄不满地看着医生, 他一副有很多话要说的样子,但好消息只有这一句话,那就意味着剩下的全是坏消息。
“嗯......然后坏消息是脑械比我想的要复杂, 而且我没搞清楚你脑子里的声音具体是什么情况。”
不过能找到脑械的具体位置也不错, 于是苏薄问道:“那脑械在哪里?”
医生挠了挠脖子:“在你脑子里。”
苏薄:“.......你
在逗我?”
这次她抬起了两只枪, 甚至重新放出了触手。
医生眨眨眼, 意识到苏薄误会,开口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脑械在你脑子里, 无处不在,布满了整个脑子。”
这次轮到苏薄愣住,怎么说呢,这似乎不是个好消息。
“它的构造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复杂,形态呈线状,整体呈网状,网罗住了你的整个脑子,我这么说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至于你大脑里的声音,只能确定和脑械相关,但我现在还确认不了具体位置。单从检测仪看不见脑械的内部结构。”
“那要怎么才能看见。或者说,你能不能把这玩意取出来?”听着医生的话苏薄感觉不太妙。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开颅,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建立在开颅后的结果之上。”医生端正地坐在仪器前回答苏薄的问题,四双手却各忙各地收拾着手术室。
“我知道你不放心我,我只说三点。”见苏薄头也不回地准备离开,医生叫住了苏薄。
“第一,我是集市最有可能帮你取出脑械的医生。第二,医生里只有我知道脑械。第三,我只对行医本身感兴趣。”
苏薄的脚步放缓,但没有停下。
医生继续加码:“我想研究脑械,为此我不收取你任何费用。我们可以合作,在你需要的情况下,我会适时为你提供帮助。”
这次苏薄停下来,医生的话听上去对她利大于弊。
“怎么联系你。”苏薄回头。
医生看着她,然后从黑色的衣兜里拿出一张名片丢了过去。
“这是我的联络器,你考虑清楚后可以在上面抚摸三次,我能感知到你的位置。当然,你也可以直接来找我,每隔三天我会在老位置摆摊。”
“友情附赠你一个消息,今天黑水不会降临。”医生见苏薄动作利落地接过名片,满意地对她笑笑。
她是个有能力的合作者,他希望她能在集市活的久一点。
名片带来的惯性很大,苏薄接过名片的手指微微发麻,但她将名片接得很稳。虽然不知道医生为什么能确定今夜黑水不会降临,但对苏薄来说这是个好消息,意味着她今夜就能进入舞厅。
“再告诉我一个消息吧,浮标在哪里?”于是苏薄不客气地向医生问路。
医生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苏薄来到集市的目的,他习惯性摘下了手套,道:“你要去舞厅?沿着这条街一直走,走到广场,广场前有路标,顺着黑色的路标方向就能找到浮标。不过浮标好进不好出。别这样看着我,我帮不了你,那地方我从来不愿意去,店主是个疯子。”
苏薄哦了声,然后冲医生挥挥手。
她掀开布帘走出去,门口的队伍响起议论声。队伍相较她进去时又增长了很多,似乎是从原先排队的人那里知道了苏薄插队进去的事情,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意味深长。
医生跟在苏薄身后出来,没有安抚聒噪的队伍,只是将等待已久的拼接脑子带进了棚子。他抽空看了眼苏薄单薄的背影,矮小的女孩拎着两把和她体型格格不入的枪,完全忽视了周围的眼神,重新没入集市的人堆里,很快就消失在视线中。
“祝你好运。”医生低声道,然后跟着新的患者走进了棚子。
苏薄又回到了人墙里,先前见过她杀人的那批人墙已经顺着大流挤走,新的人墙并没有给她让路的打算,但见苏薄就这么大咧咧拎着两把枪在手上,稍有眼力的人都没有故意挤她。
分不清前后方向,但幸好触手记得来时周围的店铺长什么样。
触手指了指苏薄后方,于是苏薄顺着向后挤压的人流走去。喧嚣声越演越烈,集市内的红光越夜越艳,白日和黑夜彻底模糊了界限,如果不是听到了远处的钟声,苏薄几乎以为这是白日。
期间她又靠着手里的枪挤出了几次人墙,在售卖药剂和营养液的摊位逗留了一会。
可惜身上没有钱,为了尽快赶到浮标,苏薄只能和那些明显品质优秀的营养液失之交臂。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这会还没饿到非要补充体力的时候。
在苏薄往目的地走的时候,一群长相怪异的改造人聚集在了她身后。改造人中的眼械男目光闪烁,随后指着苏薄离开的方向对身旁高大的机械臂男人激动地说道:“在那边,我看到她了。拿着两把枪,嘶,有一把枪上好像有浮标的标记啊,怎么回事?”
机械臂男人皱眉,和另外的改造人对视了一眼。
“她是浮标的人?你不是说这女孩只是乐园的回收者吗?”
眼械男指着方向的手指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随后笃定道:“她绝对不是浮标的人,我们赶紧走吧,别让老大等久了。”
“老大会在意这么个货色,我看是你急着给你哥报仇吧,呵呵。”机械臂男毫不客气地嘲讽,但想到眼械男现在的地位,还是朝着眼械男指的方向走去。
一群人呼啦啦地加入人潮之中,像水滴进海,并没有引人注意。只偶尔有一两个认出机械臂男人的人,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们。
“叽叽?”眼球重新回到了苏薄后颈处。
苏薄拍了拍它:“安静点。”
眼球缩了缩,随后又弱弱地叽了声,似乎是想说什么。
“怎么了?”苏薄低声问道。
后颈处传来痒痒感,是眼球在晃动。它总觉得有几道视线一直跟在身后,但不能确定,想提醒苏薄,又担心是自己感觉出了问题。
触手依旧在大咧咧地给苏薄分享人墙外的摊贩在售卖什么,苏薄不是那种好奇心旺盛的人,没再搭理触手,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着。
在进入集市前苏薄有想过在里面搞两件外套穿穿,毕竟乐园内现在风很大,苏薄现在的身体体质不是很耐寒。但集市内的温度被周围人的体温熏得不冷不热,恰恰好在苏薄的接受范围之内。
那就没必要急着搞件避寒的衣服了。
况且她身上一穷二白,在还没有完全弄清集市规则的情况下,要去摊位上买件衣服可能有点耽误时间。
没做多余的事情,苏薄很快看到了医生说的那个广场。同时她也能感受到身后几道越来越不遮掩的不友好视线。
广场上似乎在举办什么活动,有烤肉的焦香味穿过人群传到苏薄的鼻子里。伴随着这股气味传来的还有人的欢呼和尖叫声,和烟花炸开得声音。
但这好像并不是什么和平的活动,因为苏薄还闻到了夹杂在火药味中的血腥味。
广场大概呈圆形,因为前方的人群挤成了一个硕大的圆形。看不清里头具体在做什么,但里面的倒霉蛋似乎很惨,惨到叫声能够从一堵叠着一堵的人墙中传出来。广场的周围建了几座高台,高台上的视野很好,从上面看去,应该能清楚地看见广场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有几个明显是集市大人物的家伙正坐在高台上。
大人物们长得很奇怪,其中一个只有头和躯干的家伙尤为奇怪。他身上没有安装义体,就这么将残缺的身体摆在台上,脸上表情惬意又阴冷。他的周围跪着一圈白衣人,似乎是为了让中间那具人彘显得高些,那圈人的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地面,但他们的头都高高抬着,视线统一地看着广场中央。
不想惊动这些古怪的大
人物,苏薄贴着广场最边缘的墙根继续往前。
广场边缘的人少了很多,大部分都是没能力挤进广场中心和高台之下的人,他们像软体动物般靠在堆满垃圾积满污水的墙角,眼神或艳羡或忌讳地看着他们抵达不了的地方。同样站在墙角的苏薄和他们格格不入,那群软体动物趴在地上,用嘲弄的眼神看着手脚健全却来到墙根的苏薄。
但当苏薄用眼神回望回去时,他们又会将自己的嘲弄藏回黑暗中然后意味不明地低下脑袋。
苏薄不太想跟他们计较。
没人有心思和这群下半身已经完全溃烂,肠子跟腿一样湿哒哒拖在身后的臭虫计较。
他们身上的脓血不分你我地在地上的排水沟里积成一滩,苏薄避开脚边的水沟,面色如常地在腥臭味里穿梭。医生说广场前有路标,但她现在并没有在视线范围内看到和路标相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