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素婆婆一时没反应过来。
“打包,袋子装起来,不要盘子。”苏薄皱了皱眉,“我说清楚了吗?”
“清楚了,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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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52123终于等到了熟悉的人影。
“咦?”人影咦了一声,她手上拿着个长条的东西,另一只手提着个袋子,一边走一边低头吃着袋子里的东西。
D52123:所以她不把我捆起来再走不会是因为忘记了吧,爹的,心态崩了。
苏薄确实是忘了,她回来的路上才想起来,本以为52123可能已经跑了,没想到她真就老老实实在摩托上等她。
苏薄满意地看着D52123,嗯,这肉排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味道真好,她记住这家店了。
“走吧。”苏薄将枪递给D52123,然后坐上了摩托。
D52123一脸懵地接过枪,待看清手上是什么东西后,还不等她动起歪心思,苏薄的声音便冷冷从她身前传来。
“别让它走火,如果你不想被走火的话。”
随后触手重新缠上D52123,顺便也缠上了枪。
“......有种别让我拿啊。”D52123小声嘟囔。
“嗯?”
“没什么......我会拿好的。”她感受到缠上身体的触手瞬间认怂。
摩托重新启动,D52123连忙扣住座位。车灯亮起,熟悉的风声再次从叫嚣在耳边,摩托的速度似乎比之前更快,苏薄单手握着车把手,一边操作着方向一边俯身大口地咬起肉排。
巷子很长,但苏薄的速度很快,在肉排被吃完前她就穿出了巷子。
D52123被肉香勾得直咽口水,触手在苏薄脑子里嘎嘎笑,给苏薄模仿着D52123咽口水的声音。
她们在这之后穿过了十来条巷子,路过了二十多个十字路口。乐园的黑夜在摩托飞驰中骤然降临,她们路过了人来人往的商业街,路过了死寂的住宅区,也路过了无数会从楼上抛下废弃义体的回收点。
乐园里没有绿植,但有零星一些刷上绿漆的金属制成的仿冒绿植。苏薄在路过的时候顺手扯下了一朵金属制的小白花,在意识到它归根究底只是金属之后又将那朵花丢在了路上。
越接近集市人似乎越少,到最后公路上只有几辆镭射涂层的汽车和亮漆的改造摩托。
有人不客气地对苏薄发出飙车邀请,但都被苏薄一言不发地甩在身后。
她的飙车技巧是在末日练出来的,生死竞速,她向来是生的那个。不得不说白改造之后的摩托性能很好,也足够耐造。只是苦了D52123,她的脸快被风吹麻了,到最后只能机械地给苏薄指路,再无多说话得力气。
她们终于在夜晚第七声钟声响起前到达了集市。
苏薄将车停下来,抬头,巨大的霓虹灯牌挂在她的头顶,刺目的红光,不同于其他灯牌,没有接触不良的闪烁,而是稳定地,像火焰一样散发着刺目的红光。
集市内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外界是来自钟楼那颗蓝色人造太阳的已经暗下来的蓝光,而灯牌后方的集市却是一片红色。
苏薄停在红蓝色的交界处,两种颜色的光在这里画下了一条泾渭分明的光带,说不清原理,两种光完全没有交集,恰恰好好就各自停在光带两侧,互不进犯分毫。
不知是不是夜晚要来临的原因,集市外的蓝光里几乎没有人。但奇怪是,集市里全是人。
人山人海,每个人身上都被红光照耀到,像没有边际的火海。
集市就是这样一条被火海填满,看不见尽头的街道。街道很宽,两侧是大大小小的地摊,地摊后是挤成一堆的高楼。比乐园其他地方的高楼更高的楼,但是很挤,像一根根矗立着的沙丁鱼。
D52123被触手放开,从摩托上滑下来。
“我可以走了吗?我不可能和你一起进去的!”苏薄从没听
过D52123那么急促的说话声。
“我的耳朵可以还给,算了,你只要放我走就行,可以吗?”担心要回耳朵会让苏薄提出其他要求,D52123改口哀求道。
苏薄回头,垂下眼睛看着她。
光带交界处的光将苏薄分成了两半,她的背后被熏得通红,连发丝都像着了火,但她的眼睛看向D52123时,里面却倒映着淡淡的蓝光,冷漠又薄凉。
她的嘴唇也是淡蓝色,此刻那张嘴微微开口,蓝光顺势爬进她的口腔。
D52123听到她说:“外套留下,你可以走了。”
集市内的喧嚣声传出来,D52123脱下身上破旧的厚外套,穿着一件单薄内衬的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苏薄。她没有回头,但她跌跌撞撞转身时却隐约看见苏薄说完话后微微上扬的嘴角。
她好像很兴奋。
哪怕她只是弯了弯嘴角,眼神依旧无波无澜,但D52123就是觉得,站在集市外的苏薄非常,非常的兴奋。
兴奋她即将步入集市这团火海,也或者只是被自己狼狈逃窜离开的样子逗笑。
D52123很不喜欢集市。她被迫来过这里很多次,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集市的招牌发出那么明艳的红光。
她终于想起来她遗忘了什么。
今天是集市的烟火节。
烟火节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节日,在上城区轰炸乐园之前。
集市的上一任管理者死在了D680的火焰中,据说他被迫吞下了一整颗D680,炸药在他胃里炸开,像一朵血红的烟花,方圆几里的热闹被炸得寂静,他的血肉碎成了看不见的灰,和焦黑的土地融为一体。而那天恰好就是集市的烟火节。
被他做成人彘的老对手见证了这一幕,爽的快要疯过去。
那根人彘现在是集市现任管理者之一,之所以是之一,是因为集市里的势力春笋一样在烟花雨过后冒出了一个又一个,大家谁也不服谁,但上任管理者的死让他们都默契地爱上了人肉烟火。
要成为集市的无冕之王,就要证明自己比上一任王更加强大。但前王已死,人该怎么和死人比谁更强。
于是他们认为,要证明自己比前任管理者强大,就要生吞炸药但不被炸死。这是他们维持着势力平衡的阳谋,但没人敢打破这种低级又荒谬的阳谋。他们弄不到D680,但他们研发出了DA680,一款对比上城区的武力来说威力逊色,但足以炸碎乐园里任何经过改造的金属义体。
但每个月的烟火节都会有人为了权力或为了献忠去生吞DA680,然后在集市内任何能呆人的地方炸成碎肉烟火。这些碎肉烟火里有的来自集市某个势力,也有的来自乐园其他地方。他们前仆后继,络绎不绝,为了求生也为了求死。
这天集市的招牌为了喜庆会变成艳红色。
D52123跑的很快,她回到了公路上,最后趴在公路边缘,双目大睁,直愣愣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站在光带处的苏薄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更确切地说,她不知道自己的触手在想什么。
她听到触手在体内喃喃呓语,但她听不清它在说什么。
时不时有血腥味从集市内传出来,随后扑到她脸上。苏薄伸手擦了擦脸,脸上空无一物,但苏薄总觉得这是新鲜的碎肉。
腹内翻涌,收缩,一阵抽搐,口腔内唾液莫名增多,苏薄机械地吞咽口水,终于明白了自己在想什么。
她又饿了。
与此同时,触手的话也重新变得清晰起来,它也饿了。
苏薄将摩托车上的枪拿起,然后用D52123的外套将枪和她的手臂包在一起。随后才慢悠悠向前,红光扑上来,很快将她吞噬。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她经过集市门口的瞬间似乎有东西闪了闪。闪烁速度很快,等苏薄想要细究时已经找不到来源。
与此同时,集市的某个角落,一个安装了眼械的男人将苏薄的举动尽收眼底,他嗤笑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扭曲,随后沿着墙根遁走,最后进入了一栋圆柱形的高楼。高楼周围被另外几栋稍微矮点的楼拥簇在中间,只能看见冒出来的一节刷上红漆的墙。
如果苏薄在的话,大概能认出来男人这张和她座驾摩托前任主人一模一样的脸。
男人进入楼内,老鼠一样飞速串过一层层楼梯,最后气喘吁吁地停在十楼。在他的坚持不懈下,挂在脖子上的通讯设备终于被拨通,男人连忙对着通讯器解释道:“老大,杀红子的女人自己送上门来了,她刚进集市。”
设备那头很吵闹,不知在做什么。男人等了半分钟,才听到对面慢悠悠地回道:“大老大正巧觉得今年的烟火节不够热闹,你找点人,去把她弄回来跟着热闹热闹。”
“没问题,老大。”男人对着手上的通讯器点头哈腰,待对面的人挂断,他在重新抬起头来,打开了面前的房门。
门内烟雾缭绕,坐着一群义体改造人,他们围在一起,正打着牌通过男人的子眼械津津有味地看着集市广场上烟火节的转播。
“不经炸,都不经炸呀,这可怎么办,老大又该无聊了哈哈哈哈。”
“你经炸你就出牌!”
男人敲了敲墙壁,那群改造人却没人理他。
“老大下任务了,喂!”他眼里闪过屈辱,随后抬头冲他们吼道。
“在哪?”终于有人回头搭理他。
“找到这个女人,带去广场。”男人将眼械拍到的画面转移到那群改造人围着的眼械上。
伴随着难听的叱骂声,烟火节的画面被苏薄的身影取代。画面上是苏薄进入集市的那一幕,女孩穿着白色的套装,正漫不经心地回头看向眼械所在的位置。
“就这么个小玩意?还得用得着我们一起去抓?”
“就是她杀的红子!”男人反驳,但可惜无甚大用。
“红子那废物,也就你这个好弟弟惦记着他。”安装了机械手臂的男人啪一声放下手里的牌,不耐烦地站起身。
要不是这人肉监控的眼械确实好用,他们真懒得理他。
“走吧走吧,速去速回哥几个。”机械手臂率先走出房门,其他改造人陆陆续续应和着,放下手里的牌兴致缺缺地跟了上去。
他们从男人的身侧挤过,将他撞得东倒西歪。男人不敢多言,整理好衣服后只能愤愤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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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薄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她已经完全忘记了摩托男的死。就算还记得,她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养出这么废物的小喽啰,感觉也不是很厉害的组织呢。
集市内的人比外部看起来很多,摩肩擦踵熙熙攘攘,苏薄只能讲触手放出来围在自己周围,防止被人撞到。
每个人身上都沐浴着红光,脸上洋溢着诡异的灿烂笑容。空气中气味迷幻,机油味和香水汗水味混合,令人窒息。改造人很多,肉眼可见的金属义体,也有部分基因融合者混杂在其间,比如苏薄身旁那个脸上长着鳞片雌雄莫辨的大高个。
时不时有吆喝声从喧嚣的人群中挤进来,隐约能听见机械音重复着类似于绝版、超值好物、只需一口即可***一类夸大其词的广告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要挤过人群走到摊位处,又是一出难以避免的苦战。
和想象中的黑市并不同,末日的黑市永远见不得光,只有沉闷和压抑。但集市似乎就只是集市,忽略这诡异的灯光外,毫不像个黑市。
苏薄个子矮,更加看不清集市的摊位上到底再售卖什么东西。但好在她有触手,纠结了一会是将触手放出去,还是继续让触手缠在身上保护自己,苏薄最后还是让触手去看看。虽然她进入集市的根本目的是为了找到那家叫浮标的店,然后进入舞厅完成悬赏,但既然已经来了,难免
会对集市售卖的东西产生好奇。
或许是因为上一世身份的原因,苏薄对所有灰色地带都有着天然的亲切感。
触手不情不愿地略过人群,伸长到极致后才在苏薄脑子里机械地重复着自己看见的东西。
“肉摊子,上面有好多胳膊,带剪刀的,带激光的,带枪的,各种胳膊。”
“药贩子?好像是药贩子,看不清字啊,红的绿的紫的,好花里胡哨的药剂!”
“这个是......啊,牙医,我知道牙医,就是修牙齿的医生。他在给一个老人换鲨鱼牙,嘶,我喜欢这个鲨鱼牙,苏薄苏薄,我是说我喜欢这个鲨鱼牙!”
触手的说话声越来越激动,到后面不用苏薄指挥,它也会兴致勃勃地将见到的东西告诉苏薄,甚至还不停催促她往前走点,或者往右走点,因为触手不能无限延伸。
苏薄被触手的话勾起了兴趣,她夹在人群中艰难地往前挤着,为了不被踩到脚苏薄只能主动去踩别人的脚,然后在那人愤怒地惊呼声中再次一头扎进人群。
身后有争执声传来,随后是拳拳到肉的打斗声,但声音很快又被淹没,苏薄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