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苏薄在尝清楚这杯酒的味道之后,三两下便将杯酒下肚,意犹未尽地眯着眼睛看向吧台里的白。
“再来点。”她显然没记住白的名字,但从苏薄直愣愣的眼神中白知道苏薄是在叫他。
白迟疑地看向了吧台前正半蹲着和女孩说话的南北歌。
“你的意思是她莫名其妙抢了你东西,还威胁你给她办事?”南北歌津津有味地吃瓜,并没有注意到白求助的目光。
小女孩重重点头,委屈地接着说道:“姐姐放我走吧,我不要那个耳朵了。”
南北歌摇头,回收店的小孩可不值得可怜,再加上她并不想插手苏薄的事情。
小女孩又央求了几声,见南北歌只是摇头后脸上表情一变,委屈不复存在。她脸上带着怨气地低声咒骂,随后不管南北歌怎么唤她都不肯吱声。
“砰砰。”苏薄曲起指节敲了敲桌子。
白回过神,他挠了挠头,最后打开了墙上巨大的咖啡柜。
咖啡柜后是酒柜,各色的酒瓶琳琅满目,上面的标注是一串串字母,苏薄一个也不认识。
白从酒柜里拿出几瓶颜色不同的酒,在吧台后为苏薄调酒。白的双手很白,十指修长,像打磨过的玉石般精致。白色的面具将他背后的脸遮住,苏薄看不见他的表情,也不再继续探究,只是低头盯着他的手。
他的手握着调酒器,随后放入冰块,倾倒酒液。苏薄撑着脸,方才的酒劲似乎上来了些许,她收回放在白身上的视线,无赖地踢了踢低头站在她身旁的女孩。
“喂,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瞪了苏薄一眼,没说话。
苏薄笑了,语气不变,但说出的话却不太友好:“不说我就挖你的眼睛。”
“D52123,我没有名字。”女孩实在是怕了苏薄,她弱弱地开口。
南北歌惊讶地挑眉,看向苏薄道:“你老乡?”
苏薄没回答南北歌的话,她坐在椅子上微微弯腰,打量着女孩。女孩听见了南北歌的话,惊疑不定地转头避开苏薄的目光,不知在想什么。
女孩应该不是这批来到七罪游戏场的劣等种,苏薄是这批劣等种内最先离开游戏场的人,而女孩似乎已经在乐园生活了一段时间。
“你怎么出来的。”苏薄问道。
女孩耸起脖子,犹豫了片刻,但扛不住苏薄不善的目光,还是低声开口:“排污室。”
“什么?”这是一个苏薄从未听过的地方。
南北歌恍然大悟,抢先问道:“你是跟着黑水出来的?不可能,黑水的腐蚀只有DF-366能免疫。”
女孩认命地掀起自己的衣袖,露出了衣袖下漆黑的手臂。
店内一时间陷入沉默,最先开口的是南北歌。
“你的身体怎么是DF-366制成的义体,你们下城区怎么会舍得用DF-366制造义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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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突然多了好多收藏,是哪个小天使帮我推了文吗,超级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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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黑水
女孩摇摇头沉默下来, 她放下了衣袖,漆黑的手臂被破旧的衣服遮盖住,却没有继续解释。
南北歌的店打扫的很干净, 木制的地面微微反光,女孩能隐隐看见自己的倒影。狼狈,肮脏, 像一脚就能踩死的蟑螂。装着回收品的布袋被苏薄顺手扔到一旁,袋口大敞,沾了血的金属零件隐隐可见, 那是女孩忙碌了一个月的成果。
“叮——”冰块落入酒杯,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白将调好的酒轻轻放到苏薄面前,苏薄终于移开目光,拿起酒杯轻抿。
“知道集市在哪里吧,123。”苏薄又喝完了一杯,她的眼睛被酒香晕成暗红, 说话却依旧清晰,不像醉酒的样子。
D52123知道她是在问自己, 点点
头, 随后嗯了一声。
“明天带我到集市去,我就放了你。”苏薄放下酒杯,随后对白点了点头, “再来一杯, 不要这个玫红色的, 要杯蓝的吧。”
“乐园的蓝色你还没看够?”南北歌打趣道。
苏薄笑了笑没回话, 而是在白收走酒杯的间隙看了眼D52123等她回答。
D52123见状再次点头道:“你说话算话吗。”
“唔,现在是算的。”明天算不算可不一定。
没有听出苏薄话里潜在的意思,女孩情绪明显好了很多, 她咬着嘴皮再次点头。
“咚——”敲钟声从店外渗进来,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咚——咚——”第二、第三声钟声紧随其后,南北歌抬头望向门外,D52123也紧张地朝门口望去。
唯一不受影响的是苏薄,她好奇地看着三人,靠在吧台椅上迎来了剩下的几道钟声。
“咚——”最后一道钟声响起。
没有人动作,所有人都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八道钟声后,店内沉默蔓延,足足十几息,苏薄才听见明显的松气声。是D52123。
“还有一小时。”南北歌跟着松了口气开口道。
“我的蓝色酒。”唯一不受影响的苏薄不满地看着白。
白沉默地转身再次打开酒柜。
南北歌阻止了白的动作,随后无语地看着苏薄:“还有一小时蓝日就落下了,准备收拾睡觉吧,别喝了。”
“蓝日落下会怎么样?”苏薄好奇地问。
“蓝日落下,下城区会打开排污管让黑水降临废土。快回楼上去吧,黑水会腐蚀一切活物。”
苏薄若有所思:“回楼上就行了?”
南北歌点头:“黑水淹不到二楼,如果真淹到二楼,只能算我们倒霉,我可没钱再修一个三楼。”
没有反驳南北歌,苏薄只是催促着白赶紧把第三杯酒调好。吧台内的白无奈地点头。
南北歌见状叹了口气,起身往楼上走去,边走边招呼苏薄:“我给你把杂物间收拾出来,你和那个小孩一会就住杂物间。切记别出房间,我可不敢保正晚上会不会有想来店里借住的不速之客。”
“听到了。”苏薄冲身后挥挥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白递过来的蓝色调酒。
入口酒液带着股花香,是苏薄从未闻过的花香。
“这是什么花?”
白没有说话,将一瓶蓝紫色的基酒放到苏薄面前,指了指酒瓶上的标签。
“Plumbago auriculata。”
不认识,苏薄无趣地收回目光。
白面具背后的脸似乎笑了,他肩膀微微抖动,随后从吧台内拿出支笔。他将酒瓶上的标签对准自己,俯身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随后又将标签转过去对准苏薄。
这次苏薄认识了,上面写着“蓝雪花”。
很美的名字,但苏薄无心夸赞,她撑着脑袋小口小口地嘬着酒杯,酒液慢慢见底,苏薄又将酒杯举起,将剩下的酒灌入口中。
“走了。”
白接过苏薄抛来的酒杯,看了眼苏薄提溜着D52123的衣领上楼的背影,随后低下头熟练地打开了水龙头开始洗杯子。
“我的袋子!”
“没人拿你的破烂袋子。”
二人的声音随着上楼声淡去。
白没有抬头,他修长的手指在水流中将被子里里外外擦了干净,随后抖抖手上的水,将杯子放到杯柜里。
关闭柜子的手犹豫了下,随后白又将杯子取出来,拉开酒柜,将蓝雪花酒瓶旁边的酒挪了挪,最后把杯子放到蓝雪花旁边。
做完这一切的白拿来抹布,将吧台上的水渍擦拭干净。随后他挂好抹布,脱下店内的围裙向楼上走去。
二楼的结构和一楼大差不差,顺着楼梯上去是一个十几平米的小客厅,客厅后面有三个房间,此刻两个房间门关着,只有一个房间门微微打开,里面的灯光从门缝漏出来几缕,映在客厅的木地板上。
苏薄踩着地板上的灯光走到灯光的来源处,那间开着门的房间。
她推开房门,里面是正在铺床的南北歌。说是床其实也不算,那就是一个盖了层毯子的木板,木板不知道以前是做什么用的,边缘微微泛黑。
房间内除了木板床外堆满了纸箱,墙面上挂着一扇不算大的窗,窗被玻璃封死,不能打开。房内的味道也不算好闻,霉味带着烧焦的糊味。刚被酒香熏习惯的苏薄闻到房内的气味不适应地放缓了呼吸。
听到脚步声的南北歌直起了身子,回头看见是苏薄,她又将身子侧过来继续铺床。那是防范的姿势。
南北歌铺完毯子,上下打量了一下房内,最后对站在门口的苏薄说道:“差不多好了,进来吧。”
苏薄和D52123走进房内,或许是不满苏薄将袋子放在楼下,D52123的脸气鼓鼓的。
南北歌戳了戳D52123的脸,对苏薄说道:“记住,别出门,别管窗户,听到什么动静也别管,直到黑水褪去。”
“好。”苏薄点点头走进房间,和南北歌擦肩而过。
下城区的排污口,黑水。原来达蒙口中的排污口是这个意思。
苏薄坐上床,将身子靠在背后的墙面上,墙面很硬,于是苏薄又伸手垫在脑后。她先是转头盯着窗外看了一会,蓝日黯淡,窗外的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却更加晃眼。看久了眼睛反而一阵疲乏,苏薄收回视线。
“我睡哪里?”D52123见苏薄躺上床后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只能憋屈地开口提醒。
D52123是通过排污口逃离下城区的,她身体皮肤材料特殊,似乎并不畏惧黑水。这小孩有点麻烦,得捆起来。
想到做到,苏薄开始后悔没把那根韧性很好的仿生大肠拿上来。
她放出了触手,触手不情不愿地将D52123裹起来。
“好了,你睡吧。”
女孩惊疑不定地看着苏薄,却没敢多话。她靠着墙壁慢慢坐下,身上的束缚感逐渐加大,女孩的手和身子被挤到一起。苏薄移开放在女孩身上的目光,眯起眼睛重新看向窗外,不知道黑水是以怎样的方式降临。
二楼时不时传来脚步声,最后是一前一后两道房门关闭声,应该是白和南北歌回房了。
窗外的霓虹灯闪烁着黯淡下去,先前晃眼的颜色慢慢减少,最后只剩下半死不活的蓝光,还笼罩在乐园上空。街道上的建筑随着霓虹灯的消散陷入沉睡,苏薄的眼睛渐渐适应黑暗,她伸手摁灭了房内的台灯,然后继续看向窗外。
“咚——”
钟声终于降临,打破了乐园内压抑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