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上城的部队。
风狼的视线开始模糊,她的大脑昏昏沉沉,最后半个身体靠在了南北歌背上。
南北歌伸出手,扶助了风狼。
她的高马尾在战斗中散开,一头黑发凌乱地披散着,像头垂死的狮子。
“风狼……你抬头看看……”
南北歌伸出手,将风狼的下巴抬起,正对着前方。
模糊的视线开始聚焦,似乎是一道身影从最大的裂缝中缓缓升起。
起初风狼以为是错觉。
那个突然出现的人,一个女人,悬浮在半空,长发无风自动,眼中燃烧着熔岩般的赤金色光芒。她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暗红色纹路在流动,如同体内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不甘折服在躯体内的磅礴的能量。
这是苏薄吗?
风狼看不清,但她能感受到南北歌的身体在剧烈抖动。
而最令人恐惧的是那个家伙身下涌出的东西。
粗壮、滑腻、布满吸盘和皎白骨刺的黑色触手。那些触手从裂缝中不断地伸出,根本看不见尽头。
它们每一根都有三米粗细,它们在空中蠕动,堆叠,因为过于庞大而不得不垒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黏液摩擦声。
“那……那是什么?”
唐明与最先反应过来:“13354,是应先生的目标!开火,所有人,能源调至最高给我开火!”
脉冲光束如暴雨般射向那个身影。但所有攻击在距离她三米处就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浅白的能量涟漪在空中扩散,如同石子投入汪洋大海。
女人正是吸收完下城区所有能量后的苏薄。
没想到一出来就看见异端的苏薄反应很快,她当即明白和应如是的交锋最终还是让应如是决定对废土下狠手。
苏薄的目光在人海里逡巡,最终锁定了被上城装甲队包围在鸟笼前的废土队伍。
她甚至没有看那些攻击,目光最终落在即将被击杀的南北歌身上。
随后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非人的弧度。
然后她轻轻抬手。
那批最靠近南北歌的装甲者突然被无形之力攫住。
驾驶员惊恐的叫声从扩音器传出,但很快就被金属扭曲的尖啸淹没。
三米高的外骨骼装甲像被巨手捏住的易拉罐,护盾闪烁一下就彻底熄灭,装甲板向内凹陷,关节处爆出强烈的火花。
咔嚓、咔嚓、咔嚓。
数台装甲相互撞击,血雾像花一样绽开将窥视镜糊成浅红色,理论上坚不可摧的装甲彼此撞击成了一团废铁,砸在地上时已经看不出原本形状。
全场死寂。
苏薄转向剩余的上城装甲队,搭在地面触手在她身后缓缓升起,如同末日绽放的食人花。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她瞳色淡到几近透明,白芒更加炽烈。
“那么。”
“谁先来成为我的‘盛宴’?”
这几乎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装甲队像多米诺骨牌一连串倒下,风尘几乎将天地都糊成了难以看清的土黄色。
南北歌和她身后的幸存者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那些在她们看来坚不可摧的装甲队伍被触手轻而易举绞成四散的金属残渣,高高在上的装甲队指挥官不再说话,而是狼狈地逃窜躲避触手攻击。
她们需要耗费无数武器才能击破的装甲在苏薄抬手间破裂,而就在这时,一个巴掌大的黑匣子从天而降落到她们面前。
风狼有气无力地戳了戳南北歌的后背。
南北歌回神,连滚带爬地将黑匣子护在身下,确认上城的装甲部队无暇顾及她们后才将黑匣子拿起。
沉甸甸的黑匣子上还粘着两张芯片,里面存储的东西是什么不言而喻。
她们死守的“希望”将希望送到了她们面前。
那个和她在巷子里打得不分上下的家伙,已经不知不觉间成长成了她难以望其项背的庞然
大物。
触手开始膨胀,遮天蔽日,像是平地拔起的山峦。
如此壮观,如此动人心魄……又是如此让人安心。
她们的后背靠着的,是这样一座山脉。
山压过了前进的海浪,翻涌的海水被漆黑的山峦吸收,而那些溅起的水花成了滋养废土最好的养料。
南北歌当机立断。
“将那些装甲残骸收集起来!快去!”
察觉到身后动静的苏薄微微侧眸。
她嘴角扬起了笑意,和看见上城部队的笑意不同,这个微笑带着温度。随后一昧前压的山脉分出一条,城墙一样遮住了南北歌她们。
本伤势严重的废土战士们似乎被打了鸡血,她们站起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但扑向那些装甲残骸的动作又是那么灵敏。
她们将残骸收集起来,搂在怀里,像是挖到了金山银山。
而南北歌捧着苏薄扔给她的黑匣子和芯片,与风狼背靠背坐着,双腿伸直岔开,抬头仰视着那个掌管着山脉的人影。
“苏薄啊……”
风狼也在看着苏薄。
从最初加入苏薄到现在,从畏惧从迫不得已到心甘情愿,她后背的汗水濡湿了作战服,背后的黏腻不知属于自己还是属于和她贴在一起的南北歌。
第337章 第六条触手
这一秒风狼觉得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忘记了看见侯垚尸体时的心情,忘记了第一次遇见苏薄的场景,忘记了三人并肩作战对付智者的经历。她看着苏薄, 又像是第一次认识苏薄
这种力量……她也想要拥有。
风狼突然转身,握住了南北歌的手,也握住了南北歌手中的黑匣子。
“原来这就是希望。”
所有的坚守都有意义, 所有的挣扎都不是徒劳,她们拥有如此明烈的太阳,何其有幸。
南北歌闭眼, 将眼底的泪花憋了回去。
“这就是希望,这也是苏薄。”
山峦涌动,树林一样立起的骨刺开合咀嚼,这座吞噬性命与生机的山脉是如此可怖,能吓得人肝胆俱裂。
但这座食人山挡在她们身前,又是如此安全, 因为她的攻击只会朝向前方。
苏薄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触手不断膨胀,神视不断延伸, 她看得更远更深, 从前看不见的上城部队的内核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本源线条撕开了上城人体内的褐色遮掩物,本源颜色暴露,这些家伙竟然全是主宰使徒。
褐色掺杂着土黄色, 他们的使徒身份对应着两名不同的主宰。她之前和李浮游的猜测成立, 上城供奉的不止一名主宰, 而是两名。
除了这两名主宰之外, 另外五名主宰的神躯都被她吸收,而这遍地的使徒成了苏薄的补品。
苏薄一边控制触手击杀她们,一边抬头看向了天空。
傲慢死去的神躯还如天幕笼罩着这片土地, 这让她曾无可奈何的神躯如今已成为她的囊中之物。
对应先生的标记如光污染后的城市中若隐若现的一粒星,而对上城通道的标记却成了她不用开启神视也能看清的线条。
苏薄以迅雷之势消灭了蝗虫一样成群的装甲队。又顺带碾死了另一批妄图逃离的隐形者,那些隐形者正是由崔萤带领的崔氏部队。
若是苏薄知道崔氏是上城第二大守护着家族,她大概会在半空中弹弹手指道一声不过如此。
不过现在的苏薄并不知道崔
氏的地位,她甚至不知晓这两支队伍属于哪个家族。
但她还是弹弹手指,收回触手后和触手异口同声道:“不过如此。”
这就是力量。强大到可以将其余人的强大视若无物。
但苏薄却无法将比上城部队弱小的废土战士们视若无物。
山峦消失,苏薄自半空中落下,她走到南北歌和风狼面前,伸出了两只手,低头俯视着二人。
南北歌和风狼不知为何对视一笑,她们将手掌放到苏薄掌心,然后借着苏薄的力量站了起来。
“东西都收好。”苏薄半句不提刚才碾压式的战斗。
南北歌道:“你给我的收好了,是下城没被完整带回的那部分资料,对不对?”
苏薄点头。废土幸存的战士还在忙碌,地面上的装甲残骸和上城武器零件太多,她们将这些金属收集完还需要时间。
苏薄耐心地等待着她们。
上城七大守护着家族,氐氏除了氐照英外几乎灭族,这两支队伍明显属于不同守护着家族,现在还剩四支守护着家族苏薄没正面交过手。
但她已经和应先生交锋过了。
想到这里苏薄捏了捏缩小后只留了一条触须搭她肩头的触手。
应如是她都敢碰,何况是他那些无用的手下。尽管来吧,免得她上去一个一个挑。
-
终于将山海庙行僧带到西四区的路漫漫“扑通”一声跪地。
眼泪从她大张的眼睛内滚落,战场中的风利刃一样切割着她的双颊,焦土覆盖了她的双膝。
视线尽头,山峦般的触手正在缓缓降下,一场宏大又凄凉的战争在她眼前落幕,那巨大漆黑的起伏着的触手是厚重的幕布,幕布之后,是一场未被照见,难以窥探完整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