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七罪真人秀是什么东西?节目?意思是他们要去演戏?
想不明白。等到了再说吧。
苏薄一边听着触手的汇报一边走着,D区很大,但在触手的碎碎念里苏薄也没觉得自己走了很久。
他们终于停了下来,据触手的描述,眼前是四辆巨大的货车,只有车头车身,没有车轮,车轮的地方被光圈取代,靠着这光圈货车能悬浮在地面上。货车的背后是一座足有三层的牢笼。
劣等种队伍被安全员赶上进了铁笼里,他们的头盔被取下,一脸茫然地看着铁笼和脚下的货车,本以为是一次普通的测试,但眼前这个陌生的环境和拥挤的人群让劣等种们脸上的麻木退去了一些。大部分劣等种都没见过下城区的货车,苏薄也是。
车上的劣等种一个挤着一个,只能看见劣等种,却看不见一个完整的劣等种。
太多人挤在一起的气味很难闻,但又避不开,只能生生受着。苏薄用触手将自己的口鼻捂住,由于个头矮,被挤在中间的她甚至无法抬头看清周围的劣等种谁是谁。
车底下的安全员和驾驶员交接着什么,穿着特殊工服的驾驶员点点头,随后走上了货车的驾驶坐。苏薄很快就知道没有轮子的货车是怎么行驶的。
它根本没有行驶。
铁笼的周围被淡蓝色的光膜包裹住,随后光线暗下去,伴随着劣等种的惊呼周围天旋地转,他们仿佛被放进了洗衣机卷筒里的衣服,在覆盖着光膜的牢笼里翻江倒海转个不停。
苏薄尽可能地将触手延长包裹住自己的身体,但其他的劣等种就没那么好运了。他们无助地撞上铁栏,撞上别人的额头、手肘、膝盖,撞上连接着他们的粗壮铁链。
温热的液体溅到苏薄脸上和身上,是血腥味,有劣等种受了伤。
苏薄的触手趁她没注意将溅到苏薄身上的
血迹吸食掉,这鲜榨的人汁让触手满意得直啧嘴。
黑暗的铁笼中惊呼声和撞击声响成一片,苏薄的脑海里还时不时闪过触手的咒骂声和贴在她后劲处眼球的叽叽声。
这样的旋转持续了很久,苏薄找到了最适姿势后开始默数起铁笼转动的次数。
从五十一数到了七十一,旋转是在苏薄数到七十二下的时候停下的。它实际转动的次数会更多一些,因为苏薄调整了很久才在混乱中找到保护自己的最优解。
这期间不知道有多少个劣等种受伤甚至死亡。
随着转动的停下,红蓝交织的灯光穿过薄膜打进了牢笼内部,随后薄膜消失,驾驶员打开了牢笼的铁门。
不少劣等种昏了过去。驾驶员并不在意那些昏迷的人,只见他的手臂忽然胀大,黑色的毛发从皮肤处爆出,最后变成了猿类手臂的模样。基因外显成功后他一把拉开铁龙门,将一根根串着劣等种的铁链卷在手臂上,随后猛地一扯。
劣等种们,昏迷的未昏迷的,都顺着铁链被安全员扯下了货车。
由于惯性苏薄一时间也没有站稳,她尽可能地调整者自己落地的姿势,但手臂依旧被地面蹭破了皮。
她本想起身,却因为铁链长度被前面的劣等种拖累,只能撑着手趴在地上。苏薄抬头,终于能够看清周围的环境。
四辆货车的安全员似乎都融合了猿类基因,他们的手臂变形后几乎比身体还大,手臂上密密麻麻缠绕着铁链。铁链另一端就是他们这群劣等种。
粗略望去乱成一团掉在地面上的劣等种几乎上千人。
但最让苏薄吃惊地是周围的环境——这似乎是一个城市,而他们正处街道中央,几乎占满了整条街道。
街两侧的建筑修的十分凌乱,高低错落鳞次栉比,有的耸入云端,有的仅有一人高。建筑外墙不知名的材质映射着远处蓝绿的霓虹灯光。光影交织间苏薄看见了远处巨大的钟楼,与其说是钟楼,那更像利用电子屏幕悬挂在楼顶的人造太阳,但与真正的阳光不同,它的光芒正是和霓虹灯相同的蓝绿色光。
街道的地面是黑色,趴在地上的苏薄闻到了金属的气味,还夹着一丝令人反胃的臭味。苏薄用手摁了下地面,手感很硬,不是泥,大概是某种金属。
他们的到来似乎惊动了这里的居民,苏薄侧头时恰好看见躲进房屋里还未来得及将自己藏好的人影。街道周围只剩下零星几个长相奇怪动作僵硬的机器人在走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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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球:我大眼睛又回来了叽!
马上要十万字了,我好勤奋,什么时候首点才能上个500,是我的文案和文名不够吸引人咩?
第31章 米德拉
驾驶员拖动着劣等种走完了整条街道, 这里的居民没再出现,街道上一时间只有衣服和地面摩擦的声音。
地面的黑色越来越深,伴随着金属味和臭味苏薄还闻到了武器特有的硝烟味。她趴在地上被拖行着, 一时间产生了自己在深渊上空行走的错觉。
地面有点粗糙,为了防止衣服被磨破,苏薄在触手的帮助下在拖行中艰难地翻了个身, 用后背贴着地面。但大部分劣等种都很难在这样快速的拖行中调整姿势,有人皮肤被磨破,黑色的地面似乎变得更亮了些。
他们最后被拖进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建筑内。
建筑内的场景和第五试验场很像, 游戏舱整齐的排列着,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游戏舱的数量更多,建筑面积更宽阔,建筑周围的高台上没有操作台和行走的安全员,而是竖起了一根根铁栏, 这些铁栏在头顶汇集在一起,像一个巨大的铁鸟笼。
驾驶员不知是使用了什么方法, 所有劣等种脖子上的铁链一起断开, 最后碎成无数灰色光点消失在了空气里。
给劣等种解开铁链后他们就离开了,全程没有交代任何话。
留下上千名劣等种站布满了游戏舱的圆形大厅里面面相觑,明明枷锁被解开, 但没有人想过逃跑。他们只是站在大厅里小心张望着, 直到建筑的入口, 一个巨大的铁门, 完全被关闭。
轰隆声反而让他们舒了口气,他们的站姿从警惕到放松就在这一声之间,有劣等种试探地离开原地, 其他劣等种见他无事后才敢踏出脚下不存在的圈,但依旧没有人敢离开原地太远。
达蒙和李悯人被捆在一起,两人在铁链解开的瞬间便向苏薄找了过来。
苏薄面无表情地拉伸着自己在被拖行过程中扯到的腿脚,达蒙二人来时恰好看见在活动的苏薄,但还不等他们说话,大厅里突然传来了广播声。
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广播声只会让劣等种们感到更加心安。
“欢迎各位来到七罪游戏场,接下来为大家播报本次七罪真人秀节目的规则。”
“第一:游戏节目每半个月进行一次,未能准时到达游戏场,抹杀。”
“第二:游戏场不承包各位的衣食住行,各位可以在废土区自行解决生存问题。但请牢记游戏的参与时间,并准时回到游戏场内。”
“第三:通关游戏获得奖励,通关失败后果自负。”
“第四:各位的表现均会出现在由众娱公司承办的七罪真人秀节目内,表现优异则能随机获得观众奖励,表现不良则会随机获得惩罚。”
“第五:非游戏节目时间内生死有命,但切记不可自杀,脑械会随时监控各位生命体征,如发现自杀行为后果自负。”
“请各位找到编有自己编号的游戏舱,在游戏舱内部领取七罪游戏场的门禁手环。希望各位在本次节目内发光发热,为下城区和上城区贡献出自己的价值。祝各位好运。”
广播声消失了,和驾驶员一样消失的非常突然。
劣等种在陷入短暂的沉默之后一片哗然,他们不可置信地打量着周围,然后和身旁的人确认着广播所提到的规则。有人跪地痛哭,有人麻木站立,也有人在反应过来广播的意思之后仰头大笑。
每个劣等种从广播中捕捉到的关键信息都各不相同,但最后他们都开始感到迷茫。
被驯养太久的家畜离开了栅栏,突然获得了有限的自由,却不知该何去何从。以往在D区他们只需要发着呆等待营养液的投放,时不时会被安全员牵出去做实验,只要能从试验中活下来,又能恢复一段时间平静的日子。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安排明白,不用思考,也没资格思考。
日积月累下来,他们和真正的家畜几乎没有区别。
哪怕从前是野兽,但被饲养久了也会失去独立生活在丛林里的能力。
更何况他们只是家畜。
但总有人是还没被驯化的野兽。比如说抱手站在人群中,嘴角含笑看着周围的苏薄。
没等达蒙二人反应过来,苏薄已经离开原地走向了排列整齐的游戏舱。
游戏舱的编号似乎是按照劣种舍的顺序排的,苏薄所在的劣种舍是一期,对应着第一排的游戏舱。她几乎是在靠近游戏舱的瞬间就看见了属于自己的门禁手环。手环通体雪白,在黑色的游戏舱门上挂着,苏薄将它取下来研究了下,看不出什么名堂。
随后她将手环对准自己的手腕,手环便自动扣紧。
“滴,13354号核验成功。”手环扣紧后发出了播报声,随后白色的环身上浮现出红色的数字“15”。结合刚才广播说的话,苏薄猜这应该是游戏时间的倒计时。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拥有明确的时间,苏薄难得感到心情愉悦。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出去看看了。
达蒙在李悯人的帮助下也找到了对应的手环,他的运气不好,还没等到下一次大采集,就赢来了这个所谓的真人秀。
听见苏薄脚步声的达蒙叫住了苏薄:“苏薄,等等。”
苏薄没回头,瞎眼的情况下来到这里的达蒙在她眼里和死人几乎没有区别,这个所谓的真人秀节目,或者说游戏,总之听完广播所说的规则后苏薄并不觉得达蒙能够在这样的规则下活下来。换句话来说,他们对她而言没有结伴的价值了。
“苏薄?”李悯人疑惑地看
着苏薄的背影。
达蒙听见李悯人的声音,猜到苏薄并没有停下来,他内心纠结了片刻,却还是再次叫住苏薄:“我可能知道这是哪里,苏薄。”
这次苏薄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看向了达蒙,而达蒙的表情让苏薄明白他说的是真话。
他眉头紧锁,嘴巴紧张地抿着,裹在眼睛上的白布大概在途中被弄掉了,凹陷的眼皮皱巴巴地贴着眼窝,看起来有点骇人。
“我知道这是哪里。”他放低声音重复道,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但苏薄依旧听清了他的话。
于是她又转身,完全没有停顿便向达蒙他们走了过去。
严格来说她也知道这是哪里,广播里说的很清楚,废土区。一个她在下城区从未听过的区域。
但达蒙的神色很复杂,他似乎知道更多关于废土区的事情。
“说说。”苏薄走到了达蒙身前。
李悯人迷茫地看着达蒙,他从未听过达蒙提起过废土区,连他自己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区域名。他从出生起就在B区,到昨天为止,他一直以为世界只有上城区和下城区。
达蒙深深地吸气,随后抹了一把脸。似乎是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沉默了足足有三分钟。
苏薄又催促了一次:“说说。”
很不近人情的催促,李悯人不赞同地看了一眼苏薄,但又碍于二人之间不够紧密的关系和苏薄的能力不敢直接开口。李悯人从苏薄的态度里已经感觉到了她的意图,她是想散伙了。也是,他和达蒙现在一个弱鸡一个残废,苏薄不愿意因为短时间的交集在危机四伏的情况下还带上他们也是情有可原。
“废土区,是上下城区的交界区。废土以下是下城区,废土之上,是上城区。我听朋友说过,在百年以前,下城区还没有建立,而废土区叫做米德拉。”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米德拉被上城区如今的管理者占领,他们似乎在这里开展了某种实验,米德拉的土地发生了变化,任何植物都无法在土地里生长,万物凋零,日月落下,永夜来临。从那时候起,米德拉和这里的居民被上城区遗弃。他们将这里改名为废土。”
“我出生的时候,已经是废土第九十九年。这里是......”达蒙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描述,他下意识想起小时候。
幼年的达蒙爬上山海庙的寺庙顶部,在黑暗中寻找父母的声影。比永夜的天更黑沉的黑水从地底喷涌而出,浩浩汤汤,看不见尽头。耳边划过的凄厉惨叫声熟悉又陌生,达蒙从庙顶摔了下来。
达蒙前一天还兴高采烈地和父母用天空中掉下来的垃圾筑了房子,第二天黑水便将房子打回了原形,也将他转瞬的幸福打回原形。
“这里是下城区得排污口。
也是上城区的垃圾场。”
“苏薄,你一定要小心。在废土区你能遇见所有可能,好的或者坏的,但绝对不可能有绝对。总之,不要小瞧每一个你遇到的人。我只能告诉你那么多了,我离开时太小,废土区从前的势力划分已经记不太清楚。”
“但如果无处落脚,或许可以去山海庙试试运气。”如果那群拾荒者还在山海庙的话。
达蒙一口气将话说完,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般仰起了头,那些被刻意堆在角落的记忆如今再次翻出,乍一打开,还得先想办法将那些被血粘在一起的纸张完全分开才能阅读。
苏薄不知道达蒙的过去,但她对此不感兴趣。见达蒙对废土区的了解也不过如此后她礼貌性地点点头,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李悯人抬起了手,似乎想让苏薄和他们一起。但他犹豫了会,想到之前的考虑,又将手放下。
“唉!”李悯人看了看身边的达蒙,又看了看苏薄离开的背影。他可以抛下达蒙去抱苏薄大腿,也可以继续跟着达蒙这个似乎对废土区有了解的瞎子,再或者说,他可以去寻找其他的同伴,但他有点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了。